凌晨一点，厨房的灯还亮着。

冰箱门打开又关上，最后取出来的是半袋河粉、一小块肉末，还有角落里那包榨菜。这几样东西，白天看都不起眼，到了深夜，却像专为饥饿准备的救兵。

河粉是前两天买的，干干硬硬地躺在袋子里。烧一锅水，水开后把河粉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看着它们在沸水里慢慢变软、变舒展。河粉这东西经不起久煮，两三分钟足矣，捞起来过一遍凉水，冲掉表面的淀粉，这样拌的时候不会粘成一团。沥干水分，放在一边待命。

蒜是深夜厨房最好的伴侣。剥两三瓣，拍碎，剁成末。铁锅烧热，倒油，油热后把蒜末放进去煸香。滋啦一声，蒜香炸开，整间厨房都被这股味道占领了。这时候把肉末倒进去，用铲子快速划散，看着它从粉红变成灰白，再慢慢染上浅浅的焦黄。肉末要炒透，炒出油脂的香气，但不能炒干，保留一点湿润才好。

锅边淋一圈料酒，滋啦声里酒香混着肉香腾起来。料酒是去腥的法宝，也是增鲜的秘密。接着把榨菜倒进去。榨菜不用洗，也不用切，整包倒进去就行。那种咸鲜脆爽的口感，和肉末的软嫩正好配成一对。翻炒几下，让榨菜和肉末充分熟悉彼此。

调味是这道工序里最关键的时刻。一勺蚝油，两勺生抽，沿着锅边淋下去，让高温激发出酱料的香气。盐要谨慎，只加一点点—榨菜自带咸味，生抽和蚝油也有盐分，手一抖就容易过头。胡椒粉撒进去，不用多，但必须有，它能把所有味道提起来。花椒粉也来一点，那股微微的麻，让整道菜的层次陡然丰富起来。

最后把煮好的河粉倒进去，关小火，用筷子和铲子一起翻拌。河粉是熟的，不需要久炒，拌匀就行，炒久了会断、会烂，会失去那股滑溜溜的筋骨。拌匀后撒一把葱花，翠绿的颜色点缀在酱色之间，热气一冲，葱香立刻散开。

盛进碗里，热气腾腾。如果喜欢辣，可以淋一勺辣椒油，红亮亮的，衬得整碗河粉愈发诱人。筷子挑起一绺，滑溜溜的，河粉挂满了肉末和榨菜的碎粒。送进嘴里，先是河粉的软糯爽滑，接着是肉末的咸香，然后是榨菜的脆爽—咯吱一声，那股咸鲜的汁水在齿间爆开。胡椒粉和花椒粉的味道慢慢浮现，微微的辣，微微的麻，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碗就见底了。

吃完放下筷子，厨房的灯还亮着。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屋子里却暖洋洋的。收拾碗筷的时候想，深夜的饥饿其实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饿的时候什么也找不到。还好冰箱里总有那几样东西，河粉、肉末、榨菜，它们一直在那儿，等着在某个深夜，变成一碗热气腾腾的慰藉。

洗碗的时候水哗哗响，楼下的路灯还亮着。这个城市里，应该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刚刚吃完一碗热乎的，准备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