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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烧38度,儿媳让我戴口罩别传染孩子,我转身花360打车回家

我叫林秀英,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是县一中的语文老师。老伴是水利局的工程师,我们俩退休金加起来一万二,在县城有两套房,一辆

我叫林秀英,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是县一中的语文老师。

老伴是水利局的工程师,我们俩退休金加起来一万二,在县城有两套房,一辆车。

儿子李浩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进了家互联网大公司,年薪三十万。儿媳妇王倩是市医院的护士,事业编制。

当初儿子带王倩回家,我和老伴都挺满意。姑娘长得清秀,说话也温柔。可一打听家庭情况,我的心就凉了半截。

王倩老家在山区,父母不到五十岁就不种地了,说是腰不好、腿疼,干不动农活。她还有个弟弟,初中毕业就在家闲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最让我膈应的是,王倩工作第一年,她爸妈就理直气壮地说:“闺女啊,我们供你上大学不容易,现在该你养我们了。”

王倩每月工资六千,要寄四千回家。

我跟儿子谈过:“浩子,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她家这情况,以后负担太重了。”

儿子梗着脖子:“妈,我爱的是倩倩这个人。她家条件不好,我们多帮衬点就是了。”

老伴劝我:“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管太宽。”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结婚时,我们全款在省城买了婚房,一百二十平,写的小两口名字。车是我买的,二十万的SUV。婚礼酒席、彩礼,前前后后花了四十多万。

我想着,我们付出这么多,小两口总能过上好日子吧?

孙子出生前,我就开始张罗。请了金牌月嫂,一个月一万二,我掏的钱。孙子满月,我包了八万八的红包。

亲家两口子也来了,空着手。

月嫂走后,王倩打电话给我,声音怯怯的:“妈,孩子太小了,我一个人弄不了。我想让我妈来帮忙,您看行吗?”

我说行啊,多个人搭把手也好。

没想到第二天,王倩又打来电话,这次语气理直气壮了许多:“妈,月嫂在我们家一天四百。现在我妈来伺候了,您一天给她两百吧,就当保姆费。”

我愣住了。

“倩倩,你妈是来帮忙的,怎么还要钱?”

“妈,话不能这么说。”王倩的声音尖了起来,“我妈大老远从山里过来,总不能白干吧?您退休金八千多,一天两百不算多。”

我气得手发抖。

老伴在旁边听见了,抢过电话:“倩倩,你妈是你请来的,凭什么让我们出钱?我们给孙子请月嫂,是因为那是专业服务。你妈来照顾外孙,那是亲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传来王倩带着哭腔的声音:“爸,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妈身体不好,来帮忙已经很不容易了……”

“身体不好就在家歇着!”老伴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胸口堵得慌。

婆婆从卧室出来,她今年八十二了,身体硬朗,头脑清醒。听完事情经过,老太太一拍桌子:“秀英,你去!现在就买票去省城!我倒要看看,亲家母是怎么‘伺候’月子‘照顾’孩子的!”

在婆婆的催促下,我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到儿子家时,是上午十点。

开门的是亲家母,她穿着崭新的碎花睡衣,手里拿着手机,视频外放的声音震天响。

看见我,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亲家母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一股怪味。

地上有零食碎屑,茶几上堆着没洗的碗筷,垃圾桶满得溢出来。阳台晾着几件婴儿衣服,但大人的衣服堆在洗衣机上,已经发馊了。

王倩在卧室喂奶,听见动静出来,脸色不太自然:“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孙子。”我平静地说。

我换了鞋,径直走向婴儿房。

孙子躺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尿不湿已经鼓鼓囊囊,小屁股都红了。我赶紧给他换了新的,又摸了摸额头,有点热。

“孩子是不是发烧了?”我问。

王倩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吧,刚量过体温,正常的。”

“尿不湿都这样了也不换?”我忍不住说。

亲家母在客厅插话:“小孩子嘛,尿多点正常。我们山里孩子,哪有这么娇气,尿布湿透了才换呢。”

我懒得理她,抱起孙子轻轻拍着。

中午吃饭时,我才见识到什么叫“不会干活”。

亲家母进了厨房,拿着燃气灶开关研究了半天,转头喊:“倩倩,这个怎么打火啊?”

王倩抱着孩子过去教。

“妈,这样拧,听到‘哒哒’声就点着了。”

亲家母试了几次,火苗“噗”地窜起来,吓得她往后一跳:“哎哟!这玩意儿吓人!”

炒个青菜,她不知道要先放油。直接把菜倒进冷锅,然后倒了半锅水。

煮出来的菜又黄又烂,看着就没食欲。

儿子下班回来,看到桌上的“水煮青菜”,皱了皱眉,没说话。

王倩赶紧说:“浩子,我妈不太会用城里这些灶具,将就吃吧。要不我给你点个外卖?”

儿子摆摆手:“不用,我吃过了。”

其实我知道,他根本没吃。

吃完饭,亲家母把碗一推,回房间刷视频去了。儿子默默收拾桌子,洗碗擦灶台。

我看着儿子微驼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下午,我开始大扫除。

拖地时,拖把从亲家母房间床底下扫出三个外卖盒,里面还有剩菜,都长毛了。衣柜里塞满了新衣服,吊牌都没拆,最贵的一件连衣裙标价一千二。

冰箱里更离谱。我买的进口车厘子、澳洲牛排、野生海参,全被拆了包装,胡乱塞着。牛排已经变色,海参泡发了没吃,长了一层白膜。

我忍着火气,一样样整理。

王倩抱着孩子站在厨房门口,小声说:“妈,那些是我妈吃的……她说没吃过,想尝尝。”

“尝可以,但别浪费。”我头也不抬,“这一块牛排两百多,就这么放坏了。海参一千多一斤,泡发了不吃,等着发霉?”

王倩不吭声了。

晚上,我睡得浅。半夜两点,听到隔壁亲家母房间传来视频的声音,嘻嘻哈哈的,还跟着唱歌。

早上六点,我起床做早餐。

亲家母睡到八点半才起,揉着眼睛说:“哎哟,昨晚没睡好,头疼。”

王倩立刻紧张了:“妈,您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我就说您别干活,您非不听……”

我冷眼看着。

亲家母扶着额头:“可能是颈椎病犯了,头晕眼花的。”

“那得去医院看看!”王倩转头对我说,“妈,您在家看下孩子,我带我妈去医院。”

她们一去就是四个小时。

回来时,大包小包拎着药。王倩小心翼翼地扶着亲家母,像伺候老佛爷。

“检查怎么说?”我问。

“颈椎退行性病变,医生说要好好休息,不能劳累。”王倩说着,瞪了我一眼,“妈,以后家务活您多担待点,我妈这身体,不能再干活了。”

从那以后,亲家母彻底成了“老太君”。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躺沙发上刷视频。吃饭要人端到面前,喝水要人倒。王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妈:“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腰酸不酸?”

而我呢?

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餐、打扫卫生、带孩子。中午随便扒拉两口剩饭,下午推孙子去公园晒太阳,回来做晚饭。晚上孩子闹觉,我得抱着哄一两个小时。

一个月下来,我瘦了八斤。

失眠越来越严重,经常凌晨三四点还睁着眼。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洗头时堵了下水道。

但我没跟任何人说。

说了也没用。王倩眼里只有她妈,儿子工作忙,早出晚归,有时候加班到半夜才回来。

亲家母在我来满二十天时,突然说要回家。

“家里鸡啊狗啊的,没人喂不行。”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

王倩拉着她妈的手:“妈,您再住几天嘛。您这一走,孩子谁看啊?”

“不是有亲家母嘛。”亲家母笑呵呵地看着我,“秀英能干,一个人顶仨。”

我假装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临走那天,亲家母在客厅磨蹭了半天,最后忍不住说:“秀英啊,我这来了一个月,虽说没干什么活,但也算帮了忙……你看……”

“妈!”王倩赶紧打断她,脸色尴尬,“您说什么呢!”

我笑了笑,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亲家母,这一个月辛苦了。这两千块钱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亲家母眼睛一亮,接过红包捏了捏,笑容淡了些:“才两千啊?倩倩说,之前月嫂一天四百呢……”

“月嫂是专业培训过的,24小时服务。”我平静地说,“你要觉得少,可以退给我。”

她赶紧把红包塞进口袋,嘟囔着走了。

王倩送她妈去车站,回来后脸色阴沉,一整天没跟我说话。

我知道,她嫌我给少了。

但我不在乎。

亲家母走后,我一个人带孙子,更累了。

王倩产假结束,回去上班。她每天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瘫:“妈,我累死了,今天有个病人特别难缠……”

然后就开始刷手机,逗孩子玩五分钟就嫌累。

我做饭时,孩子哭闹,她就在客厅喊:“妈,孩子哭了,你快来看看!”

我上厕所,孩子拉臭臭了,她捂着鼻子:“妈,你快来,我弄不了!”

我像个陀螺,从早转到晚。

最让我寒心的是,儿子也开始觉得理所当然。

有天晚上,我腰疼得厉害,靠在沙发上揉腰。儿子看见了,随口说:“妈,您是不是缺钙?买点钙片吃吃。”

王倩在旁边接话:“老年人就是毛病多。我妈也腰疼,我给她买了按摩椅,一万八呢,特别管用。”

儿子点点头:“那给我妈也买一个?”

“咱家哪还有钱啊?”王倩立刻说,“房贷车贷,孩子奶粉尿不湿,一个月开销两万多。妈有退休金,让她自己买呗。”

我闭上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听着隔壁儿子儿媳均匀的呼吸声,突然觉得,这个我花了半辈子积蓄打造的家,其实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六。

早晨起床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头晕,嗓子疼,浑身发冷。量了体温,37度8,低烧。

我吃了片退烧药,强撑着做了早餐。

儿子单位临时有事,吃完饭就走了。王倩说:“妈,我一周上班累死了,今天补个觉。”

她回卧室,关上了门。

我抱着孙子在客厅走来走去,孩子今天特别闹,一直哭。我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额头冒虚汗,眼前一阵阵发黑。

又量了次体温:38度5。

我敲开卧室门:“倩倩,我发烧了,38度5。你看着孩子,我躺会儿。”

王倩从被子里探出头,皱了皱眉:“妈,抽屉里有口罩,您戴上,别传染给孩子。”

说完,她又缩回被子里。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回到客厅,我找出口罩戴上。透过口罩呼吸,更闷更难受。孙子还在哭,我抱起来哄,手臂抖得厉害。

第二次去卧室,我直接把孩子放在床上:“倩倩,我真撑不住了。”

王倩掀开被子坐起来,脸色很难看:“妈,您怎么回事啊?就发个烧,至于吗?我当年发烧39度还上夜班呢!”

“那是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我五十八了,不是二十八。”

“五十八怎么了?我妈六十了,还下地干活呢!”王倩抱起孩子,语气不耐烦,“行了行了,您去躺会儿吧。真是的,一点小病就矫情。”

我转身走出卧室。

没有回房间躺着。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洗漱用品、常吃的药……一件件塞进行李箱。动作很慢,因为手在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我心里特别清醒。

我在想:林秀英,你图什么?

图儿子孝顺?可他连你发烧都不知道。

图儿媳感激?她嫌你矫情。

图孙子亲你?他长大后,记得的只会是妈妈和外婆。

那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累死累活,生病了还得不到一句关心?

就因为我是个婆婆?就该付出一切?

行李箱“咔哒”一声合上。

我拉着箱子走出房间时,王倩正在厨房找吃的。看见我,她愣了一下:“妈,您拿行李箱干嘛?”

“回家。”我说。

“回家?”她笑了,“妈,您烧糊涂了吧?您回家了孩子谁看?我明天还上班呢!”

“你妈不是身体好了吗?让她来。”我拉着箱子往门口走。

王倩这才意识到我是认真的。她冲过来拦住我:“妈!您别闹了行不行?我不就让您戴个口罩吗?至于吗?”

“至于。”我看着她的眼睛,“王倩,我来你家三个月,给你做饭、打扫卫生、带孩子。你妈来一个月,你像伺候皇太后一样伺候她。我发烧38度5,你让我戴口罩别传染孩子。你妈头晕,你请假带她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这能一样吗?”王倩声音尖了起来,“那是我亲妈!”

“对,那是你亲妈。”我点点头,“所以我这个婆婆,活该累死累活,生病了还得继续干活,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她,“王倩,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房子是我全款买的,车是我买的,孙子出生我花了二十多万。我不欠你们的。”

“但你们欠我一个尊重。”

我推开她,打开门。

王倩慌了,一把拉住我的箱子:“妈!您不能走!您走了孩子怎么办?我班怎么上?浩子回来我怎么交代?”

“那是你的事。”我甩开她的手,“让你亲妈来,你不是说她身体好了吗?或者,一天两百,你请保姆。”

“请保姆多贵啊!一个月六千!”王倩脱口而出。

我笑了:“所以,我就该免费当保姆,是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拉着箱子走进电梯。门关上前,听见她带着哭腔喊:“妈!您回来!我错了还不行吗?”

电梯下行。

我靠在厢壁上,浑身发软,但心里那块压了三个月的大石头,突然搬开了。

去医院挂了急诊,39度。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引起的重感冒,需要住院观察。

我办了住院手续,躺在病床上挂水。护士来换药时,随口问:“阿姨,您家人呢?怎么没人陪护?”

“我没告诉家人。”我说。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住院三天,儿子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王倩发微信道歉,说孩子想奶奶了,让我消消气快回去。

我看着那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出院那天,我打了个车去高铁站。司机说:“阿姨,高铁票才八十,打车要三百呢,不划算。”

“没事,我舒服就行。”我说。

坐在车里,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风景,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年轻时,为了评职称熬夜写论文;想起儿子高考那年,每天凌晨五点起来做早餐;想起老伴生病时,我在医院陪床一个月,瘦了十几斤。

这一生,我总是在为别人活。

为父母,为丈夫,为儿子,现在还想为孙子。

可我呢?

我林秀英,喜欢跳舞,退休时报了老年大学舞蹈班,只去了两次。喜欢旅游,和老伴说好退休后走遍全国,结果因为带孙子,计划一拖再拖。

今年五十八了,我还有几个十年?

回到家,老伴看见我,吓了一跳:“怎么瘦成这样?脸色这么差?”

我简单说了经过。

老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回来好。以后不去了。”

第二天,我去老年大学重新报了名。舞蹈班、书法班、声乐班,一周五天课,排得满满当当。

周末和老伴去周边旅游,爬山、泡温泉、吃农家乐。

我发了条朋友圈:五十八岁,重启人生。

配图是我在舞蹈教室的照片,穿着练功服,笑容灿烂。

儿子看到后,连夜开车回来。

一进门,他就跪下了:“妈,我错了。”

我没扶他,坐在沙发上,平静地问:“错哪儿了?”

“我不该忽视您的付出,不该让您受委屈。”儿子眼睛红了,“您走后,倩倩让她妈来了。结果来了三天,家里乱成猪窝,孩子发高烧她都不知道,还在刷视频。倩倩跟她大吵一架,她妈收拾东西走了。”

“现在倩倩请假在家带孩子,领导已经不高兴了。她让我来求您,说她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

我看着儿子,这个我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如今跪在我面前,为他的妻子求情。

“浩子,”我缓缓开口,“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生病的是倩倩她妈,你会让她戴着口罩继续带孩子吗?”

儿子愣住了。

“你不会。”我替他说了,“你会请假带她去医院,会心疼,会照顾。因为那是你岳母,是你妻子的亲妈。”

“那我呢?我就活该吗?”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站起来,“儿子,妈不怪你。人性就是这样,亲疏有别。但妈想明白了,既然你们把我当外人,那我就做个外人。”

“以后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逢年过节,你们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孙子想看,你们带来给我看看,不带我也不强求。”

“但是,”我看着他的眼睛,“别再指望我出钱出力,还受气。”

儿子哭了,哭得很伤心。

但我没心软。

心软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已经五十八了,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委屈自己上。

儿子走后,我把他的联系方式设成了免打扰。

王倩又发了几次微信,语气从道歉到哀求,最后变成抱怨:“妈,您就这么狠心?看着我们日子过不下去也不管?”

我回了一句:“你亲妈身体好了,让她管。”

然后拉黑了她。

现在,我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去公园打太极拳。上午上舞蹈课,下午练书法,晚上和老伴散步。

周末和姐妹们聚会,喝茶、逛街、短途旅游。

上个月,我们去了云南,在洱海边住了半个月。每天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我拍了很多照片,发在朋友圈。以前的同事评论:“秀英,你状态真好,像换了个人。”

是啊,像换了个人。

因为,我确实变了。

从云南回来后,我染了头发,栗棕色,衬得皮肤都亮了几分。老伴笑着说:“秀英,你这一打扮,像年轻了十岁。”

老年大学的舞蹈老师推荐我参加市里的中老年舞蹈大赛。我们队排练了一支古典舞《茉莉花》,我站C位。

比赛那天,儿子居然来了。

他一个人,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我穿着淡绿色的舞蹈服,化着妆,在台上旋转时瞥见他,动作丝毫没乱。

我们拿了银奖。

散场后,儿子在后台门口等我,手里捧着一束百合。

“妈,您跳得真好。”他眼睛有点红。

我接过花:“谢谢。怎么一个人来?倩倩和孩子呢?”

“倩倩……在家带孩子。”儿子顿了顿,“妈,我们能谈谈吗?”

我们在剧场旁边的咖啡馆坐下。儿子点了两杯拿铁,把我那杯的糖包撕开,小心地倒进去——他还记得我的口味。

“妈,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儿子搓着手,“我看了您所有的朋友圈,您去旅游,上课,参加比赛……我才发现,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您喜欢这些。”

“您在我心里,好像永远就是‘妈妈’。会做饭,会打扫,会带孩子,会解决所有问题。但我忘了,您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我的妈妈。”

我搅拌着咖啡,没说话。

“倩倩她妈又来了。”儿子苦笑,“这次不是来帮忙,是来看病的。说腰疼得厉害,要在大医院做全面检查。倩倩请了假,天天陪她跑医院,检查费已经花了两万多。”

“孩子送去托管班,一个月四千八。倩倩的工资基本都搭进去了。我的工资要还房贷车贷,现在……我们连下个月的房贷都凑不齐了。”

儿子低下头:“妈,我知道我没脸来找您。但……您能借我点钱吗?就这个月的房贷,一万二。下个月我一定还您。”

我看着儿子。

这个三十岁的男人,名校毕业,大公司中层,年薪三十万。现在为了一个月一万二的房贷,低着头向母亲求助。

“浩子,”我缓缓开口,“钱我可以借你。”

儿子眼睛一亮。

“但是,”我继续说,“有几个条件。”

“第一,这是借,不是给。写借条,按手印,约定还款日期。”

“第二,仅此一次。以后任何经济困难,自己解决。你们是成年人,该学会规划生活了。”

“第三,回去告诉王倩:她父母养老是她的责任,不是我的。如果她觉得压力大,可以把她父母接到你们家一起住,我绝不干涉。但别想再从我这里拿一分钱给她父母。”

儿子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点头:“好,我都答应。”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当场给他转了一万二。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让他写借条。

儿子写借条时,手有点抖。写完后按手印,他小声说:“妈,您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啊,”我收起借条,“以前太傻,总觉得付出越多,你们就越感激。现在明白了,付出要有底线,爱人要先爱己。”

儿子走后,老伴有点担心:“你真借了?他们会不会赖账?”

“借条在手,不怕。”我说,“而且,这钱不是白借的。”

果然,一周后,王倩的电话打到了老伴手机上。

她没敢直接找我,绕了个弯:“爸,浩子说妈借了我们一万二,还让写借条……都是一家人,用得着这样吗?”

老伴开了免提,我就在旁边听着。

“倩倩啊,”老伴慢悠悠地说,“亲兄弟明算账。你们要是觉得写借条生分,现在就把钱还回来,借条我当场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觉得委屈。我妈现在住院,每天开销那么大,浩子工资还了贷款就所剩无几。妈明明有钱,就不能帮帮我们吗?”

“你妈有钱,那是她自己的。”老伴语气严肃起来,“倩倩,我问你,你妈住院,你弟弟出钱了吗?”

“我弟……他没工作,哪有钱啊。”

“没工作不能去找?三十多岁的大男人,靠姐姐养着?”老伴说,“倩倩,你孝顺父母没错,但不能拿婆家的钱去填娘家的无底洞。秀英辛苦一辈子,退休金是她应得的,不是给你们家扶贫的。”

王倩哭了起来:“爸,您怎么能这么说?那是我亲妈亲弟弟啊!”

“所以你就理直气壮地吸婆家的血?”我接过电话,“王倩,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孝顺你父母,我尊重,但别拉上我。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捐了扔了都是我的自由。”

“还有,下个月一号,记得还钱。逾期不还,我会去法院起诉。”

说完,我挂了电话。

老伴朝我竖起大拇指:“硬气!”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

硬气吗?其实心里还是疼的。哪个母亲愿意跟儿子儿媳闹到这一步?哪个婆婆愿意被儿媳当成提款机?

但我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不走,我就会继续被榨干,累垮,最后躺在病床上时,连个真心疼我的人都没有。

又过了一个月,儿子按时还了钱。

他来送钱时,带了一盒我喜欢的绿豆糕。我们坐在客厅,气氛有些尴尬。

“妈,倩倩她妈出院了。”儿子说,“检查了一圈,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腰椎间盘突出,开了些药回去养着。”

“嗯。”

“倩倩……把她爸妈送回老家了。”儿子声音很低,“她跟她弟大吵了一架,说以后每月只给父母一千五生活费,多一分没有。她弟要是再不找工作,就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我有些意外。

“她弟闹了,说她不孝,说白供她上大学了。”儿子苦笑,“倩倩哭着说,她也有自己的家要养,不能把婆家拖垮。”

“然后呢?”

“然后她弟摔门走了。她爸妈骂她没良心,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子看着我,“妈,倩倩这几天天天哭,说后悔了,说以前不该那么对您。”

我没接话。

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伤害已经造成,疤痕永远都在。

“妈,”儿子突然跪下来,“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原谅。但……孩子想奶奶了。您能去看看他吗?就一次,我保证不让您累着。”

我看着儿子,这个我曾经用生命去爱的孩子。

“浩子,你起来。”

他没动。

“起来。”我加重语气。

儿子慢慢站起来,眼睛通红。

“下周末吧。”我说,“你们带孩子来家里吃顿饭。但我先说好:我只负责陪孩子玩,不做饭,不打扫,不熬夜带睡。”

“好!好!”儿子连连点头,“我们来做!倩倩现在厨艺进步了,她来做!”

周末,儿子一家来了。

王倩瘦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进口水果、保健品、还有给我买的一条真丝围巾。

“妈,”她小声叫我,不敢看我的眼睛,“这是给您的。”

“放那儿吧。”我语气平淡。

孙子已经一岁多了,会摇摇晃晃地走路。看见我,他愣了几秒,然后张开小手:“奶奶……抱……”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

抱起孙子,他身上的奶香味扑面而来。小手搂着我的脖子,软软的,暖暖的。

王倩在厨房忙活,儿子打下手。老伴陪着孙子玩积木,我在旁边看着。

午饭很丰盛,八菜一汤。王倩的手艺确实进步了,至少菜是炒的,不是水煮的。

吃饭时,王倩一直给我夹菜:“妈,您尝尝这个,我特意学的您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没拒绝,但也没多热情。

饭后,王倩抢着洗碗,儿子拖地。我和老伴带孙子去小区散步。

回来时,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王倩切了水果,泡了茶,小心翼翼地问:“妈,您觉得……还行吗?”

“嗯。”我点点头。

她松了口气,眼睛又红了:“妈,以前是我糊涂。总觉得我爸妈养我不容易,我得报答他们。却忘了您和爸也为浩子付出了一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不错,时间会证明。”我说,“王倩,我不需要你把我当亲妈,那不现实。但我希望,你至少把我当个人,一个会累会病需要尊重的老人。”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王倩用力点头。

下午四点,他们准备回去。

孙子抱着我的腿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奶奶……不走……奶奶……”

王倩哄了半天哄不好,尴尬地看着我。

我蹲下身,擦掉孙子的眼泪:“宝宝乖,奶奶家也是你的家。想奶奶了,就让爸爸妈妈带你来,好吗?”

孙子抽抽搭搭地点头。

送他们到电梯口,儿子突然转身抱住我:“妈,谢谢您。”

我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背。

电梯门关上后,老伴说:“心软了?”

“有点。”我坦白,“但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那就好。”老伴搂住我的肩膀,“秀英,咱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得为自己活。”

是啊,为自己活。

现在,我每周去老年大学三天,周末和老伴短途游。儿子一家每月来一次,吃顿饭,陪陪孩子。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刚好。

上个月,我和舞蹈队的姐妹们报名了全国中老年舞蹈大赛。我们要去北京比赛,老伴全程陪同,说要做我的专属摄影师。

出发前,我发了条朋友圈:

五十九岁,北上去跳舞。人生任何时候都可以重新开始,只要你想。

配图是我穿着舞蹈服在练功房的照片,笑容灿烂,眼神明亮。

王倩第一个点赞,评论:妈,加油!您是最棒的!

儿子回复:妈,注意安全,比完赛我们去接您。

我看着那些评论,笑了。

不是释怀的笑,也不是原谅的笑。

是一种终于找到平衡的笑。

我不再是那个无私奉献、任劳任怨的婆婆,也不再是那个委屈求全、默默流泪的母亲。

我是林秀英。

一个爱跳舞、爱旅游、爱生活的五十九岁女人。

一个终于明白:爱人七分足矣,剩下三分,必须留给自己的,聪明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