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公司大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各部门负责人及核心骨干:请于凌晨三点五十分,总部十五层会议室紧急集合。”
发信人是三天前空降的执行副总裁顾云澜。
消息显示已读人数:73人。
回复人数:0。
整个公司仿佛在一瞬间陷入死寂,两百九十七个人的工作群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陆谨言盯着屏幕上那条孤零零的通知,手指在“收到”两个字上方悬停了整整十七秒。
窗外,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凌晨三点五十分,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顾云澜一人坐在主位上,目光锐利如刀。
“你是唯一一个来的人。”顾云澜说,“也是唯一一个回复的人。”
01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八分。
我正窝在租住的小单间里整理第二天要用的数据报表,突如其来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座南方都市的夜晚总是很安静,尤其是在我居住的这片老旧小区里,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就只剩下我敲击键盘的微弱声响。
我拿起手机,看到企业通讯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显示着“顾云澜”三个字。
这是公司上周刚空降过来的执行副总裁,据说是从某国际企业的亚太区重金挖来的高层。
我点开那条消息,整个人都怔住了。
“各部门负责人及核心骨干成员:请于今日凌晨三点五十分,准时抵达总部大楼第十五层第一会议室集合,所有人务必到场。顾云澜。”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又仔细读了一遍。
凌晨三点五十分开会。
现在是一点四十八分,距离通知上的开会时间还有整整两小时零两分钟。
我的第一反应是系统出了故障,或者是谁盗用了顾云澜的账号在恶作剧。
但我还是认真地检查了消息的详细信息。
发送时间准确显示为一点四十八分二十秒,就在二十多秒前。
发送人账号确实挂着顾云澜的名字,后面跟着醒目的“执行副总裁”职称和平台认证标识。
群聊成员列表显示着两百九十七人在线。
我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其他人的反应。
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人回复。
两分钟过去了。
群里依然一片死寂。
这两百九十七个人就像约好了一样集体沉默,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
我点开几个平时在群里相当活跃的同事头像,他们的在线状态都显示为“离线”。
但我知道他们肯定看到了这条消息,只是选择了装作没看见。
在这个时间点发出这样的通知,要么是账号被盗,要么就是这位新来的领导脑子不太正常。
不管是哪种情况,第一个跳出来回复的人绝对会成为全公司的笑话。
我做数据分析这行已经五年了,职业习惯让我下意识地开始推算各种可能性。
可能性一:技术故障或者账号被盗,概率大概百分之十五。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等到天亮上班后肯定会有人出来澄清说明,到时候谁回复了谁就会尴尬得无地自容。
可能性二:新官上任想要立威,概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空降的高管为了展示自己的权威,故意在深更半夜发通知,看看谁敢不听从命令。
去了的人会被贴上马屁精的标签,不去的人则可能在未来被穿小鞋。
可能性三: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人性测试,概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五。
这才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顾云澜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观察,这家公司里到底还有没有人敢于承担责任,愿意在关键时刻做出主动的选择。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虚拟键盘的“收到”两个字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到底要不要回复?
回复了,这可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也可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不回复,固然安全稳妥,但也彻底错过了某些潜在的可能性。
我在恒远科技工作了整整五年,始终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
P7级高级专员,工资不算低但也谈不上高,业绩表现不好不坏,在整个公司里的认知度几乎接近于零。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流程:分析数据、撰写报告、参加会议、然后下班回家。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却无人在意的机器零件。
也许,是时候赌一把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打下了“收到”两个字。
手指在发送键上方停留了足足十七秒钟。
然后,我按了下去。
一点五十二分五十三秒,消息发送成功。
我继续盯着屏幕,等待第二个人的回复。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依然没有任何人响应。
两百九十七个人的大群,只有我这么一个傻子老老实实地回复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起身走向卫生间准备洗漱。
既然已经回复了,那就必须得去。
我换上了那套最正式的深灰色西装,那是三年前我入职时特意买的,平时很少舍得穿。
仔细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充电宝、工作记录本,一股脑塞进双肩包里。
再次打开企业通讯软件,群聊里依然死一般寂静。
只有我那条“收到”孤零零地挂在聊天记录里,像个滑稽又可怜的笑话。
凌晨两点十三分,我走到老旧小区狭窄的巷口,打开了叫车软件。
深夜的订单很少,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很快驶了过来。
司机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大姐,她看到我西装革履的样子,有些好奇地问:“小伙子,这大半夜的穿这么正式,是要去哪儿啊?”
“去公司。”我简短地回答。
“你们老板可真够狠的,这个点还叫人开会。”司机大姐啧啧两声,“现在的年轻人也是不容易,半夜三更都不敢关手机,随时待命。”
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车子路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能看到店员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
路过天桥时,几个无家可归的人蜷缩在纸箱里沉睡着。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睡梦之中,只有我还清醒着,奔赴一场结局未知的约会。
车子驶过城市的主干道,道路两侧的霓虹灯光在车窗玻璃上投下斑驳变幻的光影。
我想起刚来到这座城市的那年,曾天真地以为这里遍地都是机会,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出人头地。
五年时间过去了,我依然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也许今晚,会成为人生的转折点。
也许今晚,只会变成一个更大的笑话。
02
凌晨三点三十七分,车子停在恒远科技大厦的楼下。
三十三层的高楼在夜色中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十五层零星亮着几扇窗户。
那几扇亮着灯的窗户就像巨兽半睁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我的到来。
我刷卡进入大楼。
电梯间的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一盏盏亮起,仿佛在为我铺设一条通往未知境地的道路。
电梯缓缓上行。
一层,两层,三层……最终停在十五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有规律地闪烁。
我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带着回音。
走到第一会议室门口,我停下脚步,做了几次深呼吸。
凌晨三点四十八分十二秒。
我推开了沉重的会议室门。
会议室面积很大,至少能容纳六十人。
但此刻,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顾云澜。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浅灰色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手术刀,仿佛能轻易剖开任何伪装,直视人心深处。
他面前摊开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正专注地审阅着什么文件。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你叫什么名字?”
“陆谨言,运营分析部高级专员。”
“职级?”
“P7。”
顾云澜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他的文件。
我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该继续站着。
“坐吧。”他指了指会议桌旁的座位。
我在距离他三个座位的位置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顾云澜再次开口:“几点看到通知的?”
“凌晨一点四十八分。”
“几点回复的?”
“一点五十二分。”
“为什么选择回复?”
我沉默了两秒钟。
这是个充满陷阱的问题。
如果我说“因为您是领导”,那听起来就像是在刻意奉承。
如果我说“因为我觉得应该回复”,又显得太过虚伪做作。
思考片刻后,我决定说实话。
“因为我判断这可能是一次测试。如果是测试,不回复就会错过潜在的机会。如果不是,最多也就是白跑一趟。”
顾云澜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很淡,像是冰面上突然出现的细微裂纹。
“你觉得其他两百九十六个人此刻在想什么?”
“他们在等待。”我说,“等待第二个人先回复,等待天亮后确认这通知是否真实有效,等待由别人去承担风险。”
顾云澜轻轻点了点头。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
凌晨三点五十分整。
“还有三十秒,我们再等等。”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
嘀嗒,嘀嗒。
我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三点五十分三十秒。
没有任何第二个人推开会议室的门。
顾云澜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两百九十七个人,根据后台数据有七十四人收到了消息推送,但只有一个人回复,只有一个人真的来了。”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大家都在尽量避免承担风险。”
“不。”顾云澜转过身看着我,“这说明这家公司已经病入膏肓。所有人都在装睡,没有人愿意主动承担责任,也没有人敢于做出独立的选择。”
他走回座位,重新打开电脑。
“你听说过‘星海计划’吗?”
我点了点头。
星海计划是恒远科技四年前启动的战略级项目,投入了一点八个亿的资金,目标是开发面向企业级用户的智能决策支持平台。
项目最终以失败告终,项目负责人、前技术副总裁沈明轩引咎辞职。
“董事会让我彻查这个项目失败的真实原因。”顾云澜调出一份文件,“现在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我愣住了。
“从现在开始,你有二十个小时。今晚九点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根因分析报告。”
二十个小时?
调查一个投入一点八亿、持续了两年半的战略项目失败原因?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顾云澜没有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
他当场在系统后台进行操作,为我开通了L9级别的最高权限。
那是公司内部最高级别的访问权限,可以查阅所有历史文档、内部邮件、会议纪要、财务数据。
系统自动发来确认邮件:“您已获得最高级别访问权限,有效期二十四小时,所有操作将被记录。”
顾云澜看着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咽了口唾沫:“没有。”
“那就开始吧。”
我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八分十六秒。
凌晨四点的公司走廊,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层层叠叠,听起来像是某种神秘的预言。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命运轨迹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打开了电脑。
深夜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光和中央空调持续的低鸣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正在逐渐熄灭,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我在系统里搜索“星海计划”。
搜索结果出来了:四千一百二十三个相关文件,两千三百五十六封内部邮件,二百八十七次会议记录。
二十个小时,平均每份材料只有不到十八秒的浏览时间。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完成的工作量。
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打开电子表格软件,建立了一个名为“星海计划时间线”的工作表。
又创建了“异常事件记录”文档。
接着绘制了“关键人员关系图谱”的思维导图。
然后去茶水间泡了一杯浓得发苦的黑咖啡。
准备工作就绪,正式开始工作。
作为数据分析师,我有自己的一套工作方法论。
第一步:梳理项目完整时间线,找出所有关键决策节点。
第二步:识别异常事件,寻找不合逻辑的决策行为。
第三步:绘制人员关系网络图,分析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
第四步:构建完整的因果链条,形成有说服力的证据体系。
我从最早的立项文件开始查阅。
二零二零年三月五日,星海计划正式立项。
项目定位:面向企业级用户的智能决策支持平台。
技术目标:基于人工智能技术的实时数据分析与预测系统。
项目总预算:一点八亿元。
项目周期:三十个月。
项目负责人:沈明轩,技术副总裁,当时四十四岁。
核心团队成员:一百零五人。
项目前期进展相当顺利。
二零二零年四月到十月,技术预研和系统架构设计按计划完成,核心算法模型通过内部多轮评审,团队士气处于高峰状态。
但从十一月开始,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一个异常点出现了。
沈明轩提交了一批服务器采购申请,被数据技术中心以“预算审核流程调整”为由拖延了将近一个月。
我标注:异常一——为什么常规采购流程突然变得如此严格?
接着是十一月二十二日,发生了关键的人事变动。
梁振宇正式就任数据技术中心总监。
原总监周志远因“个人健康原因”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
我查阅了梁振宇的履历,发现他曾在某知名互联网企业任职,与公司董事徐国华有私人交情。
我标注:异常二——周志远提前退休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二零二一年一月到四月,星海计划申请增加六十台GPU服务器以支持算法模型训练。
梁振宇以“整体资源规划与平衡”为由,只批准了二十五台。
而同一时期,梁振宇亲自主导的“数据治理平台”项目却获批了九十五台服务器。
我标注:异常三——资源分配存在明显的倾斜现象。
二零二一年五月,集团财务部门突然通知星海计划预算削减百分之三十。
沈明轩在邮件中提出质疑:公司当季度财报显示营收增长百分之二十八,为什么反而要削减战略项目的预算?
得到的回复是:公司战略方向调整需要,压缩非核心业务支出。
我标注:异常四——财报数据与决策方向存在明显矛盾。
二零二一年六月到九月,星海计划核心团队成员开始大量流失。
技术负责人赵景云突然被调往海外分公司。
产品总监孙文斌提交了离职申请。
五名核心算法工程师被竞争对手公司高薪挖走。
我标注:异常五——人员流失过于集中且突然。
二零二一年十月,项目陷入全面停滞状态。
沈明轩向董事会申请将项目延期八个月,但被断然拒绝。
董事会要求必须在原定时间节点前交付可用版本,否则将直接终止项目。
二零二一年十一月十五日,星海计划被正式宣布终止。
董事会决议文件中的表述是:星海计划因“技术实现难度超出预期、当前市场时机尚不成熟”而终止。
所有已投入资金核销为经营损失。
二零二一年十二月八日,沈明轩离职。
他在离职前向董事会提交了一份《关于星海计划的总结报告》。
我调出那份报告文件。
只有薄薄的四页纸,通篇都是官话套话。
这不正常。
沈明轩作为技术副总裁,负责一个一点八亿的项目两年多,失败后的总结报告怎么可能只有四页?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他一定隐藏了什么关键信息。
然后我看到了时间线上的最后一条记录。
二零二二年一月,梁振宇向董事会提交了新的项目提案:“启明系统”。
项目定位:与星海计划几乎完全重合。
项目预算:两点二亿,比星海计划还要高出四千万。
项目负责人:梁振宇。
我突然明白了。
这就是真相的核心。
梁振宇从一开始就在有计划地破坏星海计划,目的就是让这个项目失败后,能够推出自己的替代项目并上位。
03
我开始检索关键人物之间的邮件往来记录。
找到了沈明轩与梁振宇的邮件通信记录。
二零二一年一月,沈明轩写道:“梁总监,星海计划当前面临严重的算力瓶颈,急需增加GPU服务器支持。根据技术团队的评估,至少需要六十台才能保证模型训练和测试的质量。”
梁振宇回复:“沈总,数据中心需要统筹全公司的资源分配。星海计划作为探索性项目,不宜占用过多核心资源。建议技术团队进一步优化算法,降低对硬件的依赖程度。”
沈明轩:“算法已经优化到当前技术条件下的极限,这是硬件层面的刚需。请务必协调支持。”
梁振宇:“已上报集团领导审批,请耐心等待流程结果。”
表面上看合情合理,实际上是在使用拖延战术。
接着是沈明轩与董事会秘书程晓雨的邮件往来。
二零二一年五月,沈明轩对预算削减提出质疑:“关于预算削减百分之三十的决定,我认为需要重新评估。星海计划目前已完成核心技术验证,正处于关键突破期。此时大幅削减预算,相当于让之前的所有投入前功尽弃。”
程晓雨给出了冷冰冰的回复:“沈总,这是董事会的战略决策,请务必配合执行。”
沈明轩的合理质疑被强硬地压制了下去。
最关键的证据出现在一封标记为“机密”的内部邮件里。
发件人是董事徐国华,抄送给了梁振宇。
邮件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振宇,星海计划的事情你处理得很稳妥。继续按计划推进,注意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启明系统的提案我会在董事会上全力支持。”
梁振宇的回复是:“徐董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我盯着这封邮件,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梁振宇与董事徐国华合谋,蓄意破坏星海计划的推进。
我又找到了产品总监孙文斌的离职沟通邮件。
二零二一年七月,孙文斌发给沈明轩:“沈总,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我们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有人就是想要它失败,我们斗不过那些人的。您也早点为自己做打算吧。”
沈明轩回复:“文斌,我理解你的处境和苦衷。但星海计划的技术方向是正确的,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看着这段对话,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沈明轩明明知道结局已经注定,却依然选择坚守到最后。
时间到了上午七点半。
我已经梳理出了完整的时间线和所有异常事件。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沈明轩一定还留下了别的什么东西。
我开始搜索沈明轩的个人云盘存储空间。
在云盘最深处,我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是“Backup_Final”。
创建时间:二零二一年十二月五日,沈明轩离职前三天。
文件大小:三百一十五MB。
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访问。
我尝试了他的生日、手机号码、工号,全部显示密码错误。
然后我查阅了沈明轩的详细个人信息。
清华大学计算机系,二零零二年本科毕业,二零零四年硕士毕业。
二零零四年八月入职恒远科技,工号HY-0028。
我尝试输入:THU2004_HY0028。
屏幕闪烁了一下。
解锁成功。
文件夹里存放着三个文件。
第一个是Word文档,文件名是《给后来者的一封信》。
我打开文档,一行一行仔细阅读。
“如果你能看到这份文件,说明你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权限,也说明星海计划的真相依然被掩盖在迷雾之中。”
“我把所有的证据都保留在这里了。请你帮助星海计划,讨回它应有的公道。”
“星海计划的失败,不是因为技术能力不足,不是因为市场时机不对,更不是因为团队不够努力。”
“而是因为有人从一开始就不希望它成功。”
“梁振宇,他从项目启动初期就在有计划地进行破坏。他的终极目的就是让星海计划失败,然后推出自己的启明系统并上位。”
“我保留了所有的证据记录:资源审批过程文件、预算削减决策记录、人员调动内部邮件、以及梁振宇与董事徐国华的私下往来记录。”
“我知道,即使我把这些证据全部提交给董事会,也未必能改变最终的结局。因为梁振宇背后有更强大的支持者,那个人的权力远在我之上。”
“但我还是决定留下这些记录,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们。”
“星海计划的失败,不是我们技术团队的耻辱,而是那些用卑劣手段扼杀技术理想的人的罪证。”
“如果你看到了这份文件,请帮助我们证明——我们曾经那么认真而努力地奋斗过。”
“——沈明轩,二零二一年十二月五日”
我盯着电脑屏幕,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沈明轩,一个我从未谋面的人,一个在肮脏的公司政治斗争中惨败的技术理想主义者。
他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后来者保存了至关重要的真相。
第二个文件是Excel表格,详细记录了梁振宇破坏星海计划的每一个操作步骤。
每一条记录都附有对应的证据材料:邮件截图、审批单扫描件、会议纪要关键页。
第三个文件是压缩包,里面存放着星海计划所有的核心技术文档、算法源代码、系统架构设计图。
沈明轩在说明文件中写道:“这些技术方案的方向是正确的,总有一天会被证明其价值。”
时间是上午八点五十分。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成了完整的真相图景。
梁振宇通过一系列表面上“合规”的操作,精准而彻底地扼杀了星海计划。
拖延关键资源审批,突然削减项目预算,挖走核心团队成员,逐步架空沈明轩的决策权,然后在项目宣告失败后顺势推出自己的替代项目。
每一步操作都在制度框架内,每一步都足以致命。
而沈明轩,一个正直却缺乏政治斗争经验的技术专家,最终只能黯然离场。
现在,所有的真相都掌握在我的手里。
但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点燃一支烟,走到办公区的露天阳台。
上午九点半的阳光有些刺眼。
楼下是匆忙赶路的上班族,街道上车流如织。
他们不会知道,这栋大楼里曾经发生过怎样黑暗的争斗。
我开始冷静地分析局势。
如果我把所有证据都写进报告,直接指向梁振宇和徐国华,结果会怎样?
顾云澜拿着这份报告去对抗梁振宇背后的势力。
如果成功,我可能会成为扭转局面的英雄。
如果失败,我肯定会成为第一个被牺牲的棋子。
风险评估:失败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如果我写一份模棱两可的报告,把失败原因归结为市场、技术等客观因素呢?
这样很安全,但顾云澜很可能会认为我能力不足或者胆怯懦弱。
我会彻底失去这次机会,继续做那个无人问津的透明人。
沈明轩用尽心血留下的遗愿也将无法实现。
我想起凌晨时分顾云澜看我的眼神。
那是一个真正想要做实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决定赌一把。
但必须采用聪明的策略。
我要在报告中给出足够清晰的线索,但不直接点名道姓,把最终的判断权和决策权留给顾云澜。
为自己预留后退的空间,同时观察顾云澜的真实态度和反应。
回到工位,我开始撰写分析报告。
第一部分:项目概况。
客观陈述星海计划的背景、目标、投入规模。
第二部分:时间线梳理。
详细列出项目从启动到终止的所有关键节点。
特别标注资源申请被拒、预算突然削减、核心人员异常流失等重要事件。
第三部分:异常事件分析。
列举五个关键异常点:服务器采购审批异常延迟、关键时期总监级别人事变动、资源分配存在明显倾斜、预算削减决策与财报数据矛盾、核心技术人员集中流失。
第四部分:根本原因推论。
这是整份报告最核心的部分。
我写道:“综合以上所有分析,星海计划的失败存在以下几种可能性:”
“一、技术实现难度确实超出预期(可能性:较低)。多份技术评审报告显示,核心算法已经过验证可行,原型系统测试数据表现良好。”
“二、市场时机尚不成熟(可能性:较低)。同期竞争对手公司成功推出了类似产品,市场需求呈现持续增长趋势。”
“三、项目管理存在重大失误(可能性:中等)。项目管理过程确实存在一些不足,但不足以导致整个项目的彻底失败。”
“四、存在非技术性的人为干扰因素(可能性:较高)。多个异常事件高度集中在项目的关键推进阶段,资源审批、预算分配等方面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项目终止后立即启动了定位高度重合的替代项目。建议进一步深入调查:资源审批的决策依据、预算削减的具体决策流程、关键人员异动背后的真实原因。”
第五部分:后续建议。
建议董事会成立独立调查小组进行专项审查。
建议重新评估星海计划原有技术方案的实际价值。
建议建立更加透明和公正的资源分配决策机制。
我没有直接点出梁振宇的名字。
也没有提及沈明轩留下的加密文件。
但报告中列出的每一个异常事件,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任何一个有基本判断力的人都能看出问题所在。
时间是晚上七点三十五分,距离截止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我仔细检查了三遍报告内容,确认没有明显的漏洞或把柄。
点击发送按钮。
报告提交成功。
我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从凌晨四点到现在,我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十五个小时。
但我没有马上离开公司,而是走向茶水间,打算再待一会儿。
晚上七点五十分,同事秦宇锋端着咖啡杯走进茶水间。
看到我还在,他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谨言,这么晚还不走?加班呢?”
我说手头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秦宇锋在我对面坐下:“听说你今天凌晨单独去开会了?全公司就你一个人去了?”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秦宇锋嗤笑一声:“作为老同事我劝你一句,别太天真了。新领导的套路,谁知道是不是在挖坑等你跳呢?万一人家是故意设局整你,你不是自己往坑里跳吗?”
我平静地回答:“也许是,也许不是。但至少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秦宇锋摇摇头:“做选择?在这家公司里,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要做任何选择。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晚上八点零五分,企业通讯软件弹出一条新消息。
顾云澜发来的:“明天上午九点整,到我办公室来。”
我盯着这条简短的消息,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水。
晚上八点五十分,我坐上了返回租住小区的公交车。
车窗外霓虹闪烁,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疲惫的倒影。
完全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但至少,我没有辜负沈明轩的信任。
至少,我为揭露真相付出了应有的努力。
公交车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火。
远处的城市新区高楼林立,灯光勾勒出壮观的天际线。
而我,一个普通的职场人,正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进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04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我准时出现在顾云澜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位于大厦的十七层,落地窗外是整个中央商务区的壮观景象。
我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顾云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正拿着我昨晚提交的那份报告。
“坐吧。”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顾云澜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部分,用钢笔在“建议进一步调查”那几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你实际掌握的信息,比你写在报告里的要多得多。”
我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为什么不全部写出来?”
“因为我不确定全部写出来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我也不确定,您是否希望我全部写出来。”
顾云澜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像冰面突然裂开细纹的那种淡笑。
“你很聪明。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但又给了我足够清晰的线索。”
他合上了报告文件。
“我已经把你的报告提交给董事长了。今天下午三点,董事会将召开紧急会议,专门讨论是否重启星海计划。”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重启星海计划?
“如果董事会同意重启,我需要任命一个新的项目总负责人。”顾云澜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这个人需要在三个月内,交付一个可供演示和测试的原型系统。”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觉得,谁最适合担任这个负责人?”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可能是我。
公司里有那么多资深的技术专家和项目管理者。
但顾云澜的眼神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陆谨言,你愿意接手这个项目吗?”
我咽了口唾沫:“我……从来没有管理过这种规模的项目。”
“沈明轩当年也是第一次负责这种级别的项目。”顾云澜平静地说,“没有人天生就具备所有能力。”
他停顿了三秒钟。
“你只需要具备两样东西——第一,你了解全部的真相。第二,你想要证明这个真相。”
我想起沈明轩在那封信里写的话。
想起那两百九十六个在深夜里装睡的人。
想起自己在这家公司五年来的沉默与隐忍。
我站起身,向顾云澜伸出手。
“我愿意。”
顾云澜握住了我的手。
“三个月时间,交付可演示的原型系统。如果成功,你将成为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项目总监。如果失败,你和我都要离开这家公司。”
这是一场豪赌。
一个几乎没有退路的赌约。
我说:“我接受。”
下午四点二十分,公司全员大会。
总部一楼的大型会议室里,两百九十七名员工全部到场。
顾云澜站在主席台上正式宣布。
“各位同事,经过董事会深入研究讨论,恒远科技决定正式重启星海计划。”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项目更名为‘星海计划重启版’,项目周期为三个月,核心目标是交付一个可供演示和测试的原型系统。”
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响。
“项目总负责人为——陆谨言。”
两百九十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震惊,有质疑,有毫不掩饰的嘲笑,有幸灾乐祸的冷漠。
秦宇锋在人群里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人力资源总监杜文渊皱着眉头,脸色相当难看。
梁振宇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我能看出来,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些。
梁振宇举起了手。
“顾总,我有个问题。”他站起身,语气依然温和得体,“星海计划当年投入了一点八个亿,动用了上百人的专业团队,由沈总这样的资深技术专家亲自领导,最终都以失败告终。现在让一位三十岁的运营分析师来负责,我们凭什么相信这次能够成功?”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顾云澜看着梁振宇:“梁总监,你的具体意思是?”
“我不是在质疑陆专员的能力。”梁振宇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只是从公司风险控制的角度来看,这个决策是否有些过于冒险了?”
“董事会已经对风险进行了全面的评估。”
“那我想请问陆专员。”梁振宇转过身面对着我,“你打算采取哪些具体措施,来避免重蹈上一次的覆辙?”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直视着梁振宇的眼睛。
“梁总监,您说得对,星海计划确实失败了。”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失败的根本原因,不是技术方向错误,也不是团队不够努力,而是有人从一开始就不希望它成功。”
会场里响起了更大的窃窃私语声。
“这一次,我会确保项目获得它理应获得的资源和支持。至于最终能否成功,我们三个月后再看结果。”
梁振宇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
“那我期待陆专员接下来的表现。”
会议结束后,没有人鼓掌。
员工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会场,议论声不绝于耳。
“他疯了吧,接这种注定失败的项目。”
“三个月后肯定要滚蛋了。”
“看他到时候怎么收场。”
我独自站在主席台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这就是真实的职场生态。
没有人愿意承担风险,没有人相信奇迹存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别人的笑话。
但我不在乎这些。
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第二天,我发布了团队招募通知。
“星海计划重启版项目组现面向全公司招募成员。项目周期三个月,工作强度大,失败风险高。但如果你相信这个项目的真正价值,欢迎加入我们。”
第一天,报名人数为零。
第二天,依然没有人报名。
第三天,还是没有任何人响应。
我开始主动邀请潜在人选。
去找算法工程师齐浩然。
“浩然,星海计划重启版需要算法方面的支持,你愿意加入吗?”
齐浩然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谨言,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我手上现有的项目排期太紧,实在抽不出时间。”
他没有说实话。
真实情况是梁振宇已经私下打过招呼,任何人敢加入我的团队,就别想继续在公司里混下去。
去找产品经理许薇。
“许薇,我记得你之前对星海计划很感兴趣,现在项目重启了,要不要一起参与?”
许薇摇了摇头:“谨言,说实话,这个项目的风险实在太大了。我家里有老人孩子要养,不能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冒险。真的很抱歉。”
去找数据工程师周子航。
“子航,数据架构这部分非你不可,能帮个忙吗?”
周子航叹了口气:“兄弟,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是梁总已经明确放话了,谁敢加入你的团队,就是公开跟他作对。我真的惹不起。”
一个接一个的拒绝。
我成了全公司公开排挤的对象。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没有团队的光杆司令。
秦宇锋在茶水间公开嘲讽:“要人没人,要资源没资源,我看你拿什么做项目?三个月后等着收拾东西滚蛋吧。”
第四天下午三点四十分,企业通讯软件收到了一条私信。
“陆总监,我是宋书昀,今年八月刚入职的算法工程师。我读过沈老师发表的学术论文,一直很钦佩他的专业造诣。如果星海计划真的重启了,我想加入您的团队。”
我愣了一下。
约宋书昀当面详谈。
他二十六岁,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高,说话时显得有些紧张。
“你知道这个项目的风险有多大吗?”我认真地问。
“我知道。”宋书昀回答得很坚定,“但我认为,总得有人去做那些别人不敢做的事情。”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是因为仰慕沈老师的技术水平才加入恒远科技的。”宋书昀的眼睛亮了起来,“入职后才知道他已经离职了,星海计划也宣告失败。我一直觉得很遗憾。现在有机会参与重启,我不想再错过。”
我向他伸出手。
“欢迎加入。”
第五天上午十点半,楚心遥主动找到了我。
她三十二岁,留着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有神。
“陆总监,我是楚心遥,之前在星海计划最初版本里担任产品助理。项目失败后我被调到了客户服务部,做了两年多的客服专员。听说项目要重启,我想申请回来。”
“你在客户服务部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楚心遥冷笑一声:“好好的?每天接听各种客户的投诉电话,被骂得狗血淋头,这种日子能叫好好的?”
她停顿了一下。
“当年星海计划失败,我一直觉得有我的一份责任。现在我想证明,那个产品的方向和构想是正确的。”
“项目很可能会再次失败,你甚至可能会因此失业。”
“我已经在客服部被边缘化两年多了,情况还能更糟糕吗?”楚心遥的眼神异常坚定。
我点了点头。
“欢迎回来。”
第五天下午五点,冯劲松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
他三十五岁,脸上带着些许沧桑的痕迹,手指上有明显的烟渍。
“陆总监,我是冯劲松,数据技术中心的系统架构师。听说您在组建新团队,还缺人吗?”
“你不是梁振宇总监的直接下属吗?他允许你加入我的团队?”
冯劲松苦笑着摇头:“他巴不得我赶紧滚蛋。两年前我因为技术方案的选择跟他产生了严重分歧,从那以后就被踢出了所有核心项目。现在就是个打杂的。”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一个风险更高的项目?”
冯劲松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在恒远待了九年,亲眼看着这家公司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技术能力不重要,站对队伍才重要;专业水平不重要,人际关系才重要。我快受不了这种环境了。”
“我想在彻底离开之前,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哪怕最后失败了,至少证明我还没有完全向这个操蛋的现实妥协。”
我站起身。
“欢迎加入。”
第六天上午九点整。
公司C栋的地下一层,一个废弃已久的仓库。
梁振宇“精心安排”给我们的办公场地。
这里大约九十平米,墙皮大面积脱落,地面返潮严重,只有两扇很小的窗户,采光条件极差。
中央空调系统是坏的,在这种南方城市的夏天,室内闷热得让人难以忍受。
这是全公司最糟糕的办公环境。
梁振宇的“特殊关照”。
四个人站在空荡、昏暗的地下空间里。
宋书昀,二十六岁,应届毕业生,技术天赋出众但缺乏实战经验。
楚心遥,三十二岁,被边缘化两年的前产品助理,心中充满不甘。
冯劲松,三十五岁,被打压多年的老员工,决定进行最后一搏。
加上我自己,三十岁,从未管理过大项目的运营分析师。
四个公司里的边缘人。
四个在别人眼中的失败者。
四个在组织架构里毫无地位的小角色。
却要在三个月内,完成一个曾经投入一点八亿、动用上百人团队都没能成功的项目。
我认真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
“我很清楚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他们认为我们是笑话,认为我们注定会失败。”
“但我要告诉你们,星海计划上一次的失败,不是因为技术方向错误,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故意搞破坏。”
“这一次,我们要用行动证明——那个技术梦想是正确的,那些曾经付出的努力是值得被记住的。”
“三个月时间,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边缘人同样能够实现逆袭。”
宋书昀的眼睛亮了起来。
楚心遥握紧了拳头。
冯劲松扔掉了手中的烟头。
“干!”冯劲松说。
“干!”楚心遥说。
“干!”宋书昀说。
四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一个看似荒诞的赌约,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