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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多年后才知道:公司团建不是福利,而是一场低成本忠诚度测试

作者:乌索普

周六早上七点二十,公司楼下停着一辆大巴,发动机在响。

行政举着一张A4纸点名,念一个名字,画一个勾。

有人一上车就把耳机戴上,径直往最后一排走。也有人看见领导的车拐进来,很自然地把旁边的包挪开,让出个位置。

七点半,还差三个人。

这个周末你本来打算睡到十点,昨晚十一点半你还在群里回“收到”,现在坐在这辆不属于你的车上,去一个自己没选的地方,做一件不太想做的事。

而这件事,在公司的口径里叫福利。

判断福利,别看他花了多少钱,看你能不能不要

好玩不好玩是感受,感受容易被反驳。

有人说我们公司团建真的挺好,去的是温泉,还发了伴手礼。这种人一开口,很多话就说不下去了。

所以换个问法,这项东西,你能不能不要。

中秋的月饼你不爱吃,可以不领。体检今年忙,改到明年,行政顶多提醒一句。

福利都有这个特点,你可以不要,而且不要的时候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团建没有这个选项。

你不去,第一件事不是“不去”,是“说明理由”,理由还得够硬。

家里有事不够,得是家里真有事。你说身体不太舒服,第二天会有人顺口问一句好点没有。这句话是关心,也是在核对你昨天那句话。

有人在群里说过一次不去,接下来半小时,群里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不是反对,是不接。那种安静比反对更沉,你自己会开始找台阶。

这就是分界线,真正的福利,成本在企业那一头,选择权在你这头。团建把这两样调了个个儿,钱是企业出的,代价是你出的,选择权还是企业的。

《中国工人》2025年第一期刊过一篇短评,作者马梦婕,第11页。里面说这类团建美其名曰克服恐惧、磨炼意志、增强凝聚力,实则成了考验员工忠诚度的服从性测试。

我觉得还能再往下走一步,服从只是表面,它真正测的东西比服从更细,也更便宜。

没有人下命令,可所有人都在配合

车在一个度假村停下,九点出头。教练让大家围成一圈,说今天分成四队,每队五分钟,起个队名,想句口号,摆个造型。

刚下车时大家还在小声嘀咕,说这路太远了。五分钟之后,有人在翻手机找词,有人蹲在地上拿树枝比划队形,有人举手说我来当队长吧,还有人招呼“咱队往这边站,别挡着太阳”。

没有人被点名,没有人下命令,是现场自己长出来的。因为在这种地方,沉默不算中立,你站着不动,别人会看你;你配合了,就没人看你。

所以大部分人选的其实是别被看见,而别被看见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混在人群里一起喊。说到底,没人知道别人也不同意,所有人都在猜。

再看一个极端案例。

2023年8月,江苏常州,一家民营灯具公司。

两百多名员工在一个周末上了团建大巴,据《南方人物周刊》的报道,上车前人事提过扣薪的话。

队名是战狼、电狼、野狼,有队伍集体下跪。一个叫李扬的员工事后说,虽然觉得荒诞,但在那个环境下,大家都这么做了,你也只有跟着做。

这种案例真正让人看清的是,普通团建和它之间没有性质上的差别,只有浓度上的差别。

这件事心理学早就测过,1951年,阿希让被试看两张卡片,一张是一条标准线段,另一张是三条线。这个任务简单到几乎不可能答错,单独作答时错误率不到百分之一。

蹊跷的是分组,一组里只有一个人是真被试,其余都是实验助手。真被试被安排在最后作答,他必须先听完前面所有人的答案。那几位异口同声,给了一个错得离谱的答案。

结果,他平均有三成七的回答跟着错了,四分之三的人至少跟着错过一次。

被试坐在那儿是焦虑的,他知道那个答案是错的,可他还是跟着说了出来。他屈服的是那个“没有一个人反对”的现场,那几位助手只是把现场搭起来的人。

它筛出来的,是你这条边界松到什么程度

企业花这笔钱,到底图什么。

图凝聚力这个说法很流行,但真要提高凝聚力,加薪、调岗、把项目分得公道一点,哪一样都比周末拉到郊区喊口号管用。

问它图什么,可能一开始就问偏了。这笔钱换不回什么明确的东西,它更像顺手做了一次筛选。

那么它测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忠诚这个词太重了,团建这一天什么都证明不了。它测的是另一件更实用的事,你这条边界松到什么程度。

一个边界很清楚的人,工作时间内的事好说,休息日是我自己的。一个边界本来就松的人,周末可以去,晚上可以晚点走,语气可以再客气一点。

这两类人在业务能力上可能一模一样,可对管理者来说完全不同。前者要用的时候得商量,后者要用的时候点个头就行。

所以你去看现场那些最积极的人,往往是边界最松的。他们让现场看起来是自愿的,也让那些不愿意的人更难开口。

压力最大的一方往往不是老板,老板那天可能就露个面,中午就走了。真正让你不好意思的,是旁边那个上周还跟你一起吐槽过老板的同事。他早上化了妆,带了自拍杆,招呼你“快过来站前排”。

你说不去,他脸上会有一瞬间的尴尬,然后说那行吧。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你们俩说话反而更客气了,所以拒绝的成本从来不是老板一个人给的。

福建福州有个姓曹的人,2023年碰到过这件事。他在一家酒店管理公司做宴会销售,公司周末在轰趴馆组织团建,他拒绝了。

理由不止是占周末,还因为之前的团建里穿插着开会,还要求写心得。他的原话是,公司团建实则是变相加班的服从性游戏。

结果呢,人事找他约谈,部门经理在工作群里以“缺乏团队意识”为由点了他的名,公司把他踢出了企业微信,劝他离职。

他在那家公司干了五年,一个人到了这个年纪,房贷没还完,下一份工作好不好找心里没底,你让他为了一个周末跟公司硬顶,他会先在心里算一遍。最后公司支付了十个月工资,协商解除合同。

福建省法学会劳动法学研究会理事方维忠对《工人日报》说,非工作时段强制职工参与团建活动,可视为要求强制加班。法律上他站得住,可他从被点名到拿钱走人,中间隔的是一段不断消耗自己的过程。

阿希那个实验后来被重做过很多次,有个发现更值得记。六个助手里面,只要有一个人说了不同的答案,哪怕那个人说的也是错的,真被试跟着错的概率就明显掉下来了。

破局不需要多数人反对,只需要一个不同声音。这话听上去是好消息,可把它放到办公室里读一遍,意思就变了。

那个声音要存在,前提是有人愿意先站出来,而这个人在曹某所在的那样公司里,代价是十个月工资和一份工作。

现场沉默,不是因为没有不同意见,是因为第一个开口的人,已经替所有人把账算过一遍了。

真正便宜的地方,是它从不进账

不入账的东西,花起来最不心疼。

两百人的公司,一个周末,等于两百个休息日被占掉了。

这些休息日在市场上值多少钱?不知道,因为没有人给这件事定过价,它也不出现在任何一张报表上。老板掏钱的时候是肉疼的,一般几万块打底,可他买到的另一样东西更值。

薛兆丰给成本下过一个定义,成本就是放弃了的最大代价。

企业算的是账面上那几万,员工算的是那个周六本来能干什么,可能是一场睡到十点的觉,可能是孩子的家长会,可能是陪父母去医院复查。这些选项加起来才是团建真正的成本,只不过它记在员工这一头。

薛兆丰还说过一句,负面的感受不是成本。一个人在大巴上耗掉四个小时,一个平时慢声细语的女孩,一边踢正步一边嘶吼着喊“大家好”,这些疲惫和憋屈在企业账上本就不算成本,因为它们不能折成钱,也就没有科目可以入。

2024年12月,辽宁大连一家线上教育公司搞了两天团建,第二天上午的项目是吞火,主持人要求参加的人把点燃的棉签放进嘴里,六十个人里大多数照做了。

报道里有个细节我看了两遍,培训的时候手机被没收了,所以她自己一张照片都没能留下。

这件事让我想到自己的一个习惯,我做语音日记一年多了,开会也习惯开着录音,因为我很早就发现,正式记录里往往没有真相。

纪要写的是结论,可那天到底谁拍了桌子、谁在哪个瞬间沉默了一下,只有录音留下来。团建恰好是它的反面,最该留痕的那一天,偏偏什么都不许留。

一年之后你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每个人记得的都是不一样的碎片。留在公司那头的,是合影、是照片墙、是一段剪好的三分钟视频。

第二天上班,没有人提那天的事

回程的大巴上大家话不多,有人一上车就睡了,后排有人小声算今晚几点能到家。

车到公司楼下,人陆续下去,说一句辛苦了,散开。

周一早上,没有一个人提那天的事,合影发在群里,几个人点了赞,然后就翻上去了。

再往后一点,可能有人调岗,有人离职,那张合影还挂在公司某个相册里,照片上所有人都笑着,一个不少。

那天你算过的那笔账,你后来也没跟谁提,它没进报表,也没进谁的评价,它只进了你自己心里那本谁都不看的账。

作者简介:乌索普,富书作者,不要陷在情绪里,犯错后,首先原谅自己,别为打翻的牛奶哭泣,就当请大地喝一杯,往后的路会更好走,富书第6本新书《别为打翻的牛奶哭泣》已出版,你的生活需要学会翻篇,走出内耗,接纳自我,和500万人一起升级生活认知,本文:富兰克林读书俱乐部,本文版权归富书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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