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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谣暗码》第二章

第二章:铜钱鹤影市图书馆古籍部位于大楼顶层,厚重的橡木门上挂着“非请勿入”的牌子。陆明哲推开门的瞬间,尘埃和旧纸张的气味
第二章:铜钱鹤影

市图书馆古籍部位于大楼顶层,厚重的橡木门上挂着“非请勿入”的牌子。陆明哲推开门的瞬间,尘埃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存放的主要是民国至建国初期的本地文献。”图书管理员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女人,姓王,说话时眼睛总盯着地面,“林晓雯同学最近三个月来了十七次,每次都待上好几个小时。”

“她主要查阅哪些资料?”周浩翻开笔记本。

王管理员走到一排深色木柜前:“地方志、旧报纸,还有一些民间社团的档案记录。”她抽出一本泛黄的登记簿,“看,这是她的查阅记录。”

陆明哲接过登记簿,目光扫过林晓娟娟秀的字迹:

3月12日:《江城市志·民俗卷》(1935年版)

3月19日:《民间故事汇编》(1952年辑)

4月2日:《江城日报》合订本(1980-1985)

4月15日:《江城文艺社团档案》(1978-1992)

最后一栏记录引起了陆明哲的注意:5月6日,也就是林晓雯死亡前三天,她查阅了《江城奇案录》手抄本。

“这本书还在吗?”

王管理员迟疑了一下:“按规定,手抄本不外借,只能在馆内查阅。但...”她压低声音,“林同学那天很着急,说需要复印几页。我破例让她带出去,说好第二天归还。”

“她归还了吗?”

“没有。”王管理员摇头,“我打过电话,但没人接。后来...就听说她出事了。”

陆明哲和周浩对视一眼。林晓雯死亡时随身物品中没有发现任何古籍,她的公寓里也没有。《江城奇案录》很可能已经成为破案的关键——或者,它已经落入凶手手中。

“能告诉我们这本书的大概内容吗?”陆明哲问。

王管理员走到最里面的书架,踮脚取下一本装订简陋的册子:“这是副本。原本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几位退休老警察整理的,记录了一些本地未破的悬案。”

陆明哲翻开泛黄的纸页,蝇头小楷记录着几十起案件。他的目光很快被其中几则标记吸引——有人在页边用红笔画了小小的鹤形图案。

“这些标记是谁画的?”

“应该是林同学。”王管理员凑近看了看,“她查阅时很认真,经常做笔记。”

被标记的案件共有五起,时间跨度从1978年到2003年:

1978年3月,小学教师李秀兰在蓝桥公园遇害,身旁撒满蓝色纸花

1985年7月,纺织女工赵翠萍死于家中,身边摆放七枚铜钱,摆成北斗七星形状

1992年11月,话剧演员白素贞(艺名)从雷峰塔模型坠亡

1997年4月,青年画家梁冰被发现死于画室,身旁有两只破碎的蝴蝶标本

2003年9月,音乐老师祝心怡在音乐会后台窒息死亡,脖子上系着红色丝带

每起案件的描述后都附有一句手写批注:“鹤影现,铜钱落,童话终,人命薄。”

“这是什么意思?”周浩皱眉。

陆明哲的指尖划过那行字迹。林晓雯清秀的字体在这里显得有些急促,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面。

“她在害怕。”陆明哲低声说。

手机突然震动,是局里打来的。陆明哲接起电话,脸色逐渐凝重。

“队长,又发现一具尸体。”电话那头的声音紧张,“在城南老戏院,死者身边...也有童话元素。”

城南“百花戏院”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曾以演出传统戏曲闻名。如今繁华不再,只剩下斑驳的墙面和锈蚀的招牌。

警戒线外已经围满围观群众。陆明哲弯腰钻过警戒线,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死者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性,仰面躺在戏台中央。他穿着整齐的灰色西装,双手交叠于胸前,神情安详得如同睡去。若不是脖颈处那道细而深的割痕,几乎要以为他是在这里小憩。

“死者身份确认,刘德海,五十六岁,江城民俗协会副会长。”先到现场的刑警汇报,“报案人是戏院看守,今早巡查时发现的。”

陆明哲蹲下身仔细观察。死者左侧地面,七枚铜钱被摆成北斗七星形状。右侧,一只纸折的鹤放在血泊边缘,鹤嘴处赫然叼着一枚中间有孔的铜钱。

“鹤衔钱...”周浩倒吸一口凉气。

徐教授正在检查尸体:“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十点到十二点。颈动脉被利刃割断,失血过多致死。奇怪的是,死者脸上有化妆痕迹。”

“化妆?”

“是的,很淡的舞台妆。”徐教授用棉签擦拭死者脸颊,“粉底、腮红,还有...眼角画了红色的纹样。”

技术科的小张递过证物袋:“在死者口袋里发现的。”

袋子里是一张折叠的宣纸,与博物馆案发现场的一模一样。陆明哲小心展开,上面依旧是毛笔字:

七星引路魂归处,鹤唳风声月满楼。 旧戏新唱人不在,空余铜钱诉离愁。

“又是诗。”周浩喃喃道。

陆明哲站起身,环顾破败的戏院。观众席的红色绒布座椅大多破损,露出里面的海绵。舞台两侧的对联依稀可辨:“台上悲欢离合,人间善恶忠奸。”

“查一下这戏院的历史背景。”陆明哲吩咐道,“还有,刘德海和林晓雯之间有没有关联。”

“已经查了。”周浩翻看平板电脑,“刘德海是民俗协会的活跃成员,专攻地方戏曲与民间传说。林晓雯去年曾参加他主持的‘童话再解读’研讨会。”

陆明哲的目光重新落回尸体上。刘德海安详的表情与脖颈的致命伤形成诡异对比,就像童话中沉睡的公主——只是这位公主永远不会醒来。

“通知苏文远教授了吗?”

“正在联系。还有...”周浩压低声音,“队长,你看那里。”

顺着他指的方向,陆明哲看向舞台侧幕的阴影处。一只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

下午三点,刑侦支队会议室。

技术科的小李投影出戏院监控画面:“摄像头是戏院去年新装的防盗设备,画质一般,但拍到了关键内容。”

黑白画面中,刘德海独自走上舞台,似乎在排练什么。他时而踱步,时而抬手做演唱状。晚上十点零七分,一个身影从舞台侧面走出。

“身高约一米七五,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戴兜帽和面具,无法辨认性别年龄。”小李暂停画面,“看,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放大后的画面显示,黑衣人手持一个木盒。刘德海看到来人,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迎上前去,两人交谈了几句。随后,刘德海接过木盒打开,低头查看内容。

就在这一瞬间,黑衣人右手闪过一道寒光。

刘德海的身体僵住,缓缓倒地。黑衣人俯身,在尸体旁摆放铜钱和纸鹤,然后将什么东西塞进死者口袋——应该是那张宣纸。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黑衣人离开时,甚至对着摄像头方向微微鞠躬,如同谢幕的演员。

“刘德海认识凶手。”陆明哲肯定地说,“而且他期待这次会面。”

“为什么这么说?”

“他化了妆,穿着正装,像是在准备一场重要演出。”陆明哲重放刘德海上台后的片段,“看他的动作,不是在害怕,而是在...等待。”

会议室陷入沉默。两起命案,两个现场,都充斥着精心设计的仪式感。凶手不是在随机杀人,而是在完成某种“作品”。

“两首诗有什么关联?”周浩将两张宣纸的照片并排投影。

蓝桥有约期,月下影成双。谁料阴阳隔,玉碎人断肠。

七星引路魂归处,鹤唳风声月满楼。旧戏新唱人不在,空余铜钱诉离愁。

“第一首对应‘蓝桥传说’,第二首...”苏文远教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人匆匆走进会议室,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苏教授,您看出什么了?”陆明哲问。

苏文远走到投影前,仔细端详第二首诗:“‘七星引路’指的是北斗七星,在民间传说中,北斗有指引亡魂的寓意。‘鹤唳风声’既写实也写意,鹤唳通常象征哀伤。”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但最关键的是‘旧戏新唱’。如果我没猜错,这指的是民间传说《天仙配》中的‘七星桥’情节,以及...与鹤相关的死亡预兆。”

“《天仙配》?那不是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吗?”周浩问。

“是的,但各地版本不同。在江城本地传说中,七仙女返回天庭时,不是用常见的彩云或凤凰引路,而是七只白鹤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口衔铜钱,为她的魂魄引路。”苏文远解释道,“这个版本很少人知道,我也是在整理地方志时偶然发现的。”

陆明哲脑中灵光一闪:“林晓雯在古籍部查阅的资料中,有关于《天仙配》本地版本的记载吗?”

“应该有。”苏文远点头,“她毕业论文的一章就是研究《天仙配》的版本流变。”

线索开始交织。林晓雯在研究本地童话变体时,发现了某种模式——与命案相关的模式。她标记了五起旧案,每起都与童话元素有关。而现在,新的命案正在发生,如同旧戏重演。

“苏教授,您知道‘童话守护者’这个组织吗?”陆明哲突然问。

苏文远的脸色明显变了:“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林晓雯告诉陈浩然的,说这个组织可能在做坏事。”

老人缓缓坐下,双手微微颤抖:“‘童话守护者’是江城民俗圈的一个半秘密社团,成立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成员多是民俗学者、作家、艺术家,宣称要‘保护纯正的中国童话精神,对抗现代文化的侵蚀’。”

“刘德海是这个组织的成员吗?”

“他是创始人之一。”苏文远深吸一口气,“我也是...曾经是。”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苏文远摘下眼镜,揉着鼻梁,“八十年代初,我刚从大学民俗专业毕业,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了这个小组。我们收集整理濒临失传的童话版本,举办读书会,出版内部刊物。”

“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苏文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小组内部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认为,童话的黑暗面才是其本质,应该原汁原味地保留甚至‘重现’。另一部分人,包括我,认为应当去芜存菁,保留美好内核。”

“刘德海属于哪一派?”

“他是激进派。”苏文远苦笑,“他认为现代人已经失去了对童话的敬畏,需要通过‘强烈的方式’唤醒人们的记忆。1985年,在一次激烈争吵后,我退出了小组。听说后来小组解散了,但...”

“但什么?”

“但有些成员可能还在以其他形式活动。”苏文远看向投影上的诗句,“这些诗的风格...让我想起小组当年的内部刊物。我们每期都会刊登根据童话改编的诗词。”

陆明哲立刻追问:“刊物的主编是谁?”

“刘德海是主编之一,还有...”苏文远迟疑片刻,“还有一个笔名‘鹤叟’的人,他的诗最受追捧。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稿件都是通过邮局寄来的。”

“鹤叟。”陆明哲重复这个名字。鹤衔钱,鹤叟,鹤唳风声...

“所有投稿都保留了吗?”

“应该还有存档。我家里可能还留着几期。”苏文远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晓雯三个月前向我借过这些旧刊物,说是研究参考。我把自己保留的那几本都借给她了。”

“她归还了吗?”

“还没有。”苏文远脸色发白,“你们是说...这些旧刊物可能也与案件有关?”

陆明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苏教授,当年的小组成员名单您还有吗?”

“有,在我家里的旧文件中。但我需要时间找。”

“请尽快。”陆明哲站起身,“周浩,你陪苏教授去取。小李,继续分析监控画面,看看能不能找到黑衣人的行动路线。其他人,重新梳理林晓雯和刘德海的社会关系,找出交集点。”

会议结束后,陆明哲独自留在会议室。白板上,两起命案的照片并排摆放,中间是鹤衔钱的图案和那些诡异的诗句。

他想起《江城奇案录》中林晓雯标记的五起旧案。1978、1985、1992、1997、2003...时间间隔不规则,但似乎都在尾数是3和8的年份附近。

如果这个模式成立,那么2023年——今年——应该也有案件发生。

但林晓雯标记的最后一起是2003年,之后没有记录。是凶手停止了,还是林晓雯没有找到后续案件?

或者,更可怕的可能性是:2003年后,凶手进入了休眠,现在刚刚苏醒。

陆明哲的手机震动,是法医徐教授发来的信息:“刘德海尸检有新发现。他胃内容物中含有微量致幻剂成分,剂量不足以致死,但可能影响判断力。另外,他右手食指有近期形成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破。”

致幻剂。自愿服下?还是被诱骗?

陆明哲回复:“检查他手中的伤口是否与铜钱边缘吻合。”

如果刘德海在死前曾亲手摆放那些铜钱,那么现场就是他与凶手共同完成的仪式。这解释了为什么他没有反抗——他可能认为这是在参与某种“艺术”或“仪式”。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霓虹灯逐一亮起。陆明哲站在窗前,看着车流如织的街道。在这座现代化都市的表象下,一些古老的、黑暗的东西正在苏醒,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等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周浩:“队长,我们在苏教授家找到旧刊物了。其中一本的扉页上,有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图案...”

“鹤衔钱?”

“不,”周浩的声音带着困惑,“是一对蝴蝶,但蝴蝶的翅膀上...画着铜钱的花纹。”

梁冰,1997年死亡的青年画家,身旁有两只破碎的蝴蝶标本。

陆明哲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是结束,甚至连中场休息都不是。这出由凶手导演的黑暗童话剧,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必须在下一次幕布升起前,找到幕后之人。

否则,还会有更多人成为这出剧中的角色——在真实的死亡中,演绎永恒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