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被皇帝诛杀全家的人多了去了，诛三族、诛九族的案例翻开史书一抓一大把。但要说诛十族，翻遍二十四史，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这个“纪录”的创造者是明成祖朱棣，而那个被多诛了一族的人，叫方孝孺。

故事发生在1402年的南京。这一年，燕王朱棣带着他的军队从北平一路打到了南京城下，打了三年的“靖难之役”终于见了分晓。

建文帝朱允炆在皇宫里放了一把火，人没了，皇位空出来了。朱棣骑马进了南京城，第一件事不是登基，是找人。

找谁？找方孝孺。

方孝孺这个人，在当时的名气大得吓人。他是建文帝最倚重的谋臣，也是天下读书人公认的领袖，号称“天下读书种子”。朱棣身边的头号谋士姚广孝在出征前就反复叮嘱过他：“到了南京，千万别杀方孝孺。这个人一死，天下的读书种子就绝了。”

姚广孝是个和尚出身的老狐狸，能让他专门开口保的人，分量可想而知。

朱棣找方孝孺干什么？起草即位诏书。这个活听起来简单，但政治意义极重。谁起草诏书，就等于谁代表天下读书人承认你这个皇帝是合法的。朱棣是造反起家的，他最缺的就是这个合法性。

如果方孝孺肯动笔，那些还在骂他“燕贼篡位”的文官集团，嘴巴就得闭上大半。

方孝孺被带到了殿上。他穿着一身孝服来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嚎啕大哭，哭建文帝。朱棣忍着气从龙椅上走下来，好言好语地说：“先生别这样，我不过是效仿周公辅成王而已。”

方孝孺抬头问他：“成王在哪？”朱棣说：“他自焚了。”方孝孺又问：“那为何不立成王的儿子？”朱棣说：“国家需要年长的君主。”方孝孺再问：“那为何不立成王的弟弟？”

朱棣被问得脸都绿了，丢下一句：“这是我们朱家的家事，不劳先生费心。”然后让人把纸笔塞到方孝孺手里，说：“这诏书，非先生写不可。”

方孝孺接过笔，写了四个大字：燕贼篡位。写完把笔一扔，放声大哭。

朱棣彻底炸了。他咬牙切齿地问：“你不怕我诛你九族吗？”方孝孺的回答，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朱棣的耳朵里：“便十族，奈我何！”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就算诛我十族，又能把我怎么样？

朱棣被这句话顶到了墙上。他本来想用诛九族吓住方孝孺，结果反倒被方孝孺将了一军。你要诛九族是吧？行，我给你凑个整。

朱棣当真就给方孝孺凑了一族——他把方孝孺的学生、门生、故旧全部算作第十族，一并处死。据史料记载，这一次前后被杀的，总共八百七十三人，被流放充军的更是不计其数。

九族是血亲，第十族是精神上的亲人。朱棣这一刀，砍的不光是方孝孺的肉身，更是要把他在这个世上所有的痕迹、所有跟他沾边的人，全部抹干净。

方孝孺值不值得？这个问题争论了几百年。有人说他迂腐，为了一个死人皇帝搭上八百多条人命，包括自己才十五岁的弟弟。也有人说，他守的不是建文帝，是一个读书人心里那条不能跨过去的线。

不敢怎样，在中国几千年的皇权社会里，敢对着皇帝说“便十族奈我何”的人，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