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不要代入现实(已完结)
我嫁入郭家的那年,才十六岁。
红盖头被喜娘一把掀落,烛火摇曳中,我看见郭旭尧穿着一身簇新的墨色喜服,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火光里闪着光,眉眼清俊,身姿挺拔,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儿郎。我攥着绣着并蒂莲的锦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甜得像浸了蜜,以为自己这辈子,能靠着这个男人,安稳度日,生儿育女,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寻常夫妻。
那时我还不知道,郭家这扇朱漆大门,看着气派,实则是座吃人的囚笼。而我,是自己红着脸,一步步踏进去,亲手将后半生的安稳,碾成了齏粉。
郭家是两房合一子,大伯郭旭舟是嫡长子,我丈夫郭旭尧是次子。只是大哥早逝,在我嫁进来前一年便去了,彼时大嫂柳氏才刚嫁入一年,未曾留下一儿半女。郭家老太爷临终那夜,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郭旭尧的腕子,气若游丝:
“旭舟走得早,柳氏孤苦,你身为弟弟,要肩挑两房,把她奉养到老,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郭旭尧跪在老太爷床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砖上闷声作响,应得斩钉截铁:
“儿子记住了,定不负祖父所托。”
那一日,我抱着刚满月的儿子,站在廊下。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腊梅的冷香,怀里的孩子因为吃不饱,小声哼唧了一声。我心里第一次泛起刺骨的凉意。我原以为,所谓奉养,不过是按月给些月钱,让柳氏衣食无忧便罢了。可我万万没有想到,郭旭尧对这位大嫂的好,早已超出了叔嫂界限,成了扎在我心口、日日绞着我血肉的一根毒刺。
我出身江南商户之家,父亲做丝绸生意,虽非官宦,家底也算殷实。嫁入郭家,算是高攀。进门之后,我恪守妇道,天不亮便起身给公婆晨昏定省,打理内宅琐事,连郭旭尧的衣物都亲手浆洗。生下儿子后,我本以为自己总算有了依靠,可郭旭尧的心思,从来就没在我和孩子身上过半分。
郭家的绸缎庄、城外田庄、各处银钱往来,全都由郭旭尧一手掌控。我身为正妻,别说掌家权,就连每月最基本的月钱,他都从未主动给过我一文。府里下人见我不得宠,也渐渐怠慢,连采买的米面都掺着陈米。
起初,我还耐着性子,趁着郭旭尧回房歇宿的空档,柔声提一句:
“相公,孩子该添新棉衣了,奶娘的月钱也该结了,屋里炭火也快用完了……”
我话还没说完,他便皱起眉,一脸不耐地打断:
“大嫂身子弱,前几日咳得厉害,我刚让账房支了五十两给她抓药添衣,眼下手头紧,你们娘俩省着点花。”
省着点花?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领口早已磨得起球;再看怀里的儿子,小脸蜡黄,饿得连哭声都绵软无力,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奶娘因迟迟拿不到月钱,只能暗中克扣口粮,自己出去做些零活补贴家用。
可柳氏的院里,日日燕窝人参不断,绫罗绸缎堆了半间屋,连她贴身丫鬟的首饰,都比我头上这支陪嫁金簪精致。
我喉咙发紧,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掐出了血痕,却不敢反驳,只低低应一声:
“是,相公。”
我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是为他生下长子的女人,可在他心里,我和我的孩子,竟比不上一个守寡的大嫂半分。这份屈辱,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不致命,却日夜不休地疼。
柳氏生得一副柔弱模样,柳叶眉,杏核眼,说话细声细气,看似温顺无害,实则最会拿捏郭旭尧的心思。她知道郭旭尧重情、更重那份对亡兄的愧疚,便仗着这份独宠,日日在他面前搬弄是非,把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更让我心寒的是,我的公婆,郭旭尧的亲生父母,对这一切冷眼旁观,形同装死。
他们看得见孙儿饿得面黄肌瘦,看得见我日日被苛待,看得见柳氏嚣张跋扈,可他们从不开口说一句公道话。在他们眼里,只有郭旭尧能撑起郭家,只有柳氏是老太爷临终嘱咐要护着的人,我和孩子,不过是这个家里多余的累赘。
那年寒冬,雪下得紧,积雪没过脚踝。儿子忽然发起高热,烧得小脸通红,浑身滚烫,夜里哭个不停,嗓子都哭哑了,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我急得团团转,身上却连请大夫抓一副药的铜钱都掏不出来。
我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跑到公婆院里,跪在地上求他们:
“爹娘,孩子快不行了,求你们劝劝相公,给点钱请大夫,求你们了……”
公婆坐在暖阁里烤着炭火,喝着热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婆婆慢悠悠拨弄着佛珠,语气淡漠得像一块冰:
“小孩子发烧是常事,哪就那么金贵?旭尧要顾着大嫂,要撑着全家,你身为妻子,就不能少给他添乱?”
公公更是连头都没回,只冷冷丢下一句:
“家宅小事,勿要聒噪。”

他们明明看得见孙儿快要被虐待致死,明明看得见我走投无路,却冷眼旁观,故意装死,任由我们母子自生自灭。
那一刻,我对郭家最后一丝敬畏,彻底碎了。
我恨郭旭尧,恨柳氏,更恨这对冷血无情、见死不救的公婆。
我又跑到郭旭尧的书房,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头发落满雪珠,哭着求他:
“相公,孩子快烧糊涂了,求你给我几文钱,我去请大夫,求你了……”
郭旭尧正在灯下给柳氏挑选云锦绸缎,手里拿着一匹水红色料子,打算给她做新袄。听见我的话,他连头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屋外的风雪:
“不过些许风寒,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熬一熬便过去了。大嫂今日也头疼,我刚请了太医院的太医,银子都花在她身上,哪还有闲钱给你?”
“那是你的儿子啊!”我终于忍不住,失声喊出,“他是你的亲骨肉,是郭家嫡长子!你不管他,反倒去顾一个外人!柳氏是你大嫂,不是你妻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和孩子放在眼里!”
我的话彻底激怒了郭旭尧。
他猛地拍案而起,桌上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他站起身,眼神凶狠如狼,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书房里回荡,刺耳至极。
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疼,比身上痛上百倍千倍。我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放肆!”郭旭尧厉声呵斥,唾沫星子溅在我脸上,“大嫂是我郭家的长嫂,是我大哥遗孀,我敬她爱她,天经地义!你一个妇道人家,竟敢挑拨我们叔嫂关系!若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今日便将你休弃,赶回江南!”
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我心脏,将我最后一点情意,绞得粉碎。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决绝地转身,脚步匆匆,直奔柳氏的院子。眼泪无声砸在青砖上,瞬间被雪水浸透,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从那天起,我便清楚——这个男人,早已没了心。他的心,早就给了那位寡嫂,留给我和孩子的,只有无尽的冷漠、苛待,与深入骨髓的屈辱。
柳氏得知我被打,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特意带着丫鬟,踩着锦缎似的步子,耀武扬威地来到我院子里。她穿着华贵狐裘,头戴赤金点翠钗环,站在我破败的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窗户纸破了,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我躺在床上,脸颊仍肿着,儿子缩在我怀里,因发烧睡得不安稳。
“弟妹,你这是何必呢?”柳氏抚着手腕上的羊脂玉镯,语气温柔,眼底却满是嘲讽,“旭尧心疼我,是应该的,谁让我命苦,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呢?你身为正妻,本该大度些,何必跟我争风吃醋,反倒惹旭尧生气,苦了自己,也苦了孩子。”
我闭着眼,不想理她,指甲却深深掐进儿子的襁褓。
她却得寸进尺,走到床边,弯下腰,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语气说:
“你以为旭尧娶你,是因为喜欢你?不过是为了给郭家传宗接代罢了。在他心里,我永远是最重要的。你和你那个病秧子儿子,不过是郭家的累赘,他随时都可以弃之不顾。”
她直起身,用帕子掩唇轻笑,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最好安分守己,好好伺候旭尧,伺候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我看你那儿子,也活不了多久。”
说完,她扭着腰肢,带着丫鬟扬长而去,留下满室冷香,和我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我睁开眼,望着屋顶破旧的横梁,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儿子的小脸上。
恨。
滔天的恨意,从心底疯狂滋生、蔓延,像藤蔓缠紧四肢百骸,吞噬了我所有的温柔与理智。
我恨郭旭尧的薄情寡义,恨他抛妻弃子,恨他把所有温情与银钱都给一个寡嫂,对亲生骨肉一毛不拔,让我和孩子忍饥挨饿,受尽欺辱。
我恨柳氏的蛇蝎心肠,恨她鸠占鹊巢,仗着宠爱肆意践踏我的尊严,还敢诅咒我的儿子。
我恨公婆冷血漠然,眼见孙儿濒死却装死不管,将我们母子的性命视作草芥。
我更恨我自己,当初瞎了眼,不听父亲劝告,执意嫁给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让我的孩子跟着我一起受苦。
可我不能闹,不能哭,不能露出半分恨意。
在这座深宅大院里,我无依无靠,娘家远在江南,远水救不了近火。郭旭尧心肠那般硬,一旦察觉我有半分反抗,绝不会顾念夫妻情分,只会毫不犹豫地将我处置,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忍。
忍下所有委屈,忍下所有恨意,忍下所有屈辱。
我表面越发温顺恭良,每日依旧给郭旭尧端茶倒水,给柳氏晨昏定省,给公婆立规矩请安,伺候他们一家人饮食起居。郭旭尧呵斥我,我低头应是;柳氏刁难我,我含笑承受;公婆漠视我,我恭顺退让。我做一个逆来顺受、毫无脾气的郭家少夫人,把所有恨意藏在心底最深处,像藏一把淬毒的匕首,只待时机一到,便狠狠刺出。
暗地里,我开始悄悄筹谋。
我想起出嫁那日,母亲偷偷拉着我的手,塞给我一个不起眼的木盒,盒底藏着一沓银票,一共五千两。母亲红着眼说:
“梦曦,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娘不能让你受委屈。这钱你藏好,藏在最隐秘之处,不到绝路,千万不要拿出来,连你丈夫都不能让他知道。”
那时我天真,以为郭旭尧会待我好,这笔钱永远用不上。
如今,它成了我唯一的生路,唯一的筹码。
我趁夜深人静,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那只木盒,打开时,银票纹路依旧清晰。我抽出一千两,贴身藏好,剩下的依旧牢牢藏起,不露半分痕迹。
之后,我借着采买针线脂粉的机会,悄悄联络上府里一个叫老周的杂役。老周为人沉默寡言,家中有个重病的儿子,急需银子救命。我把五百两银子悄悄塞给他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直流。
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老周,我不逼你做伤天害理的事,你只帮我联络城外几个可靠的人,他们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做。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笔钱,让你带着儿子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没有告诉他我的目的,只让他传话:
有人出钱,在郭旭尧从绸缎庄回家的必经之路埋伏,只打断他双手双脚,留他一条性命,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
“记住,”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一旦泄露,你儿子的病,便再也无人管。”
老周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夫人放心,小的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敢出半点差错。”
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冰凉,却没有半分犹豫。
为了我的孩子,为了我这些年所受的苦,我必须这么做。
那一夜,天降大雨,电闪雷鸣,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风雨之中。
我抱着瑟瑟发抖的儿子,坐在屋里,点着一盏微弱油灯。孩子被雷声吓得缩在我怀里,小声抽泣。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我不是不怕,只是比起恐惧,心底的恨意早已压过一切。
没过多久,老周冒雨狂奔回来,浑身湿透,跪在我面前,声音颤抖:
“夫人,成……成了。郭少爷被人打断手脚,躺在泥水里,路人发现后已经抬回府里。”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我又取出一百两银子递给他:
“拿着钱,连夜走,不要再出现在京城。”
老周含泪磕了三个头,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我做得干净。
老周拿了钱,远走高飞,绝不会回头。
那些亡命之徒只认钱,拿了酬金便消失无踪。
所有线索,在一开始,便被我掐断。
郭旭尧在回家路上被蒙面人袭击,双手双脚被生生打断,骨裂之声隔着雨幕都隐约可闻。他倒在泥泞里哀嚎惨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被路过的商铺掌柜发现,狼狈地抬回了郭府。
消息传回府里,全府大乱。
柳氏第一个哭着冲出去,扑到郭旭尧身边,哭得梨花带雨,看似悲痛欲绝。我也跟着跑过去,跪在他身旁,假意抹泪,声音哽咽发抖:
“相公,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谁害了你啊……”
我故意表现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一副被吓破了胆的弱妻模样。
郭旭尧躺在榻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脸色惨白如纸,疼得浑身抽搐,连话都说不完整。他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厌烦,仿佛我出现在他面前都是打扰。
可他看向柳氏的眼神,却依旧充满愧疚与依赖,虚弱地开口:
“大……大嫂,别怕,我……我还能给你……挣钱,养你……”
柳氏握着他的手,嘴上说着安慰的话,手指却下意识往回缩,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嫌弃,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郭旭尧彻底废了。
双手双脚骨碎难愈,太医来看过后,只是摇头叹息,说就算神仙下凡,也接不回他的四肢。从此,他只能瘫在榻上,成为一个连吃喝拉撒都要旁人伺候的废人。
为了不让外人看出破绽,也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郭旭尧强压下所有动静,严禁家人报官,只对外宣称自己雨夜遇劫,不慎摔伤,不劳官府费心。
官府那边,自然无人过问。
而柳氏,那个曾经被郭旭尧捧在手心、日日锦衣玉食的大嫂,在看清郭旭尧彻底失去利用价值、再也不能给她钱财与庇护之后,终于撕下所有温柔伪装,露出刻薄无情的真面目。
她没有立刻翻脸——她很精明,先趁着府中混乱,偷偷将郭旭尧早年赏赐给她的金银首饰、田庄地契全部卷走,换成现银私藏。等把能拿的好处全部捞够,找到了外乡商贩那个下家,她才敢无所顾忌地撕破脸皮。
她再也不照顾郭旭尧,再也不装柔弱,连一口热水都不愿端给他。
郭旭尧渴了饿了,指着桌角嗬嗬作响,柳氏便站在榻边,双手叉腰,破口大骂:
“郭旭尧,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好好一个人,偏偏被人打断手脚,成了个瘫子!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我?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克死你大哥,现在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连累我受苦!”
“我当初留在郭家,不过是图你家世、图你有钱!如今你一文不值,我凭什么还要伺候你!”
刻薄的话语,一句句扎进郭旭尧心里。他瘫在榻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曾经温柔似水的脸,变得狰狞刻薄。他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倾尽半生呵护供养的大嫂,从来不是什么可怜遗孀,而是一头喂不饱的饿狼。
郭旭尧气急攻心,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被褥上,刺目惊心。
柳氏嫌恶地后退,挥着手帕,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脏,转身便走,再也没有回头。
自那以后,她越发肆无忌惮,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借着烧香、采买的名头外出,与城外那个皮毛商贩勾搭成奸,夜夜苟且,毫不避讳。府里老仆看在眼里,敢怒不敢言,闲言碎语一点点飘进郭旭尧耳中。
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郭旭尧的头颅。
他气得浑身发抖,断肢之处疼得钻心,却只能躺在那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双目赤红,恨意滔天。
郭旭尧虽废,却还没有彻底糊涂。他早年悄悄藏下一批私产——金条与银票,放在书房最隐蔽的暗格之中。那是他原本打算,一辈子都留给柳氏的傍身钱,他宁肯让我和孩子饿肚子,也从来不肯动这笔钱一分一毫。
如今,这笔钱成了他复仇的资本。
他强忍着剧痛,用仅能微微活动的脖颈,示意唯一还算忠心的老仆靠近,用断断续续、微弱至极的声音,吩咐老仆取出暗格里的财物,去府外寻一个心狠手辣、做事干净的婆子,无论花多少钱,都要让柳氏永远闭嘴。
“杀……杀了她……”郭旭尧眼中迸发出狠戾,“让她……死得……悄无声息……”
老仆本就对柳氏的行径不齿,又感念旧主恩情,当即含泪应下,悄悄领命而去。
三日后,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柳氏与奸夫厮混归来,刚踏入角门,便被等候在旁的婆子一把捂住口鼻,拖进闲置柴房。婆子手中帕子浸了迷药,又用麻绳狠狠勒住她脖颈。柳氏连一声呼救都没能发出,便彻底没了气息,死不瞑目。
婆子趁着夜色,将尸体裹上草席,运到城郊乱葬岗埋下,压上碎石泥土,做得滴水不漏。
第二日,府里对外只宣称:
大嫂柳氏近来风寒高热,医治无效,一夜暴毙,因怕冲撞家宅,早已草草入葬。
府里人本就厌恶柳氏,如今她一死,反倒松了口气,无人深究,更无人多嘴。
郭旭尧得知柳氏死讯,躺在榻上,干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快意。他以为自己报了背叛之仇,却丝毫没有察觉,这府中还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冷冷注视着一切,将他所有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人,就是我。
暗地里,我用剩下的一点嫁妆银子,买通府里两个嘴碎贪财的婆子,让她们在府里、在街头巷尾,不动声色地散布一则消息:郭旭尧之所以被人打断手脚,根本不是劫匪所为,而是柳氏的奸夫一手策划。那奸夫觊觎郭家财产,又怕事情败露,索性先下手为强,买凶废了郭旭尧。柳氏不仅知情,还暗中提供了郭旭尧的行踪。
这消息像火星投入滚油,瞬间炸开。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几日,整个京城都在议论:郭家二少爷被废,是寡嫂与奸夫联手所害。人人骂柳氏蛇蝎心肠,骂奸夫狠毒无耻,更同情郭旭尧一生重情重义,到头来落得如此下场。
而这消息,自然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郭旭尧的耳朵里。
当他听到“打断你手脚的,就是柳氏的奸夫”这句话时,整个人僵住,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恨!
恨到骨髓炸裂,恨到血脉逆流!
巨大的愤怒与悔恨,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他躺在榻上疯狂扭动,断肢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被褥,疼得几乎晕厥,可他依旧嘶吼咆哮,要杀了那个奸夫,要将他碎尸万段。
可他能做什么?
他只能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狗,躺在那里,眼睁睁听着别人说那奸夫依旧在城外逍遥,却连对方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仇恨像一条剧毒的蛇,日夜盘踞在他心上,啃噬他的血肉,折磨他的神魂。
而郭家,早已彻底败落。
郭旭尧风光之时,心高气傲,手段凌厉,为扩张生意、争夺家产,不知得罪多少权贵、多少对手、多少暗地里恨他入骨的人。
如今他成了人人可欺的废人,没了权势,没了钱财,没了依仗,那些曾经被他打压、羞辱、断了生路的人,终于等到了报复的这一天。
他们纷纷找上门来,肆意打砸、辱骂、欺凌。
郭旭尧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践踏、欺辱、折磨。
我就站在不远处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依旧是那副懦弱温顺、可怜无助的模样,所有人都同情我,可怜我,从无人怀疑我。
丙午年冬,大雪封城。
在一个寒风刺骨、大雪纷飞的深夜,郭旭尧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脸上还残留着浓浓的恨意与不甘。
他到死,都不知道真正害他的人,是我。
郭旭尧一死,我知道,我离开的时机到了。
我当着全府下人、族中亲戚的面,哭得肝肠寸断,一副痛不欲生、无依无靠的模样。我对外说,郭家败落,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无法立足,要回江南娘家投靠父母,从此不再回京。
我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抱着孩子,光明正大、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郭府,彻底在京城人前消失。
我走得合情合理,无人起疑,更留下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我没有真的回江南,只是在京郊一处隐秘的小镇落脚,改名换姓,藏了起来。我要做最后一件事——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那对曾经眼睁睁看着孙儿濒死、却冷漠装死的公婆,还活着。
他们虽然懦弱、偏心、冷血,可毕竟是郭旭尧的亲生父母。万一将来有朝一日,有人追查郭旭尧、柳氏的死因,他们很可能顺着蛛丝马迹,怀疑到我头上。
我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我离开京城足足三个月,早已无人知晓我的下落,所有人都认定我早已远去江南。
就在这时,我暗中遣出早已收买妥当、忠心可靠的婆子,悄悄潜回郭府。
我给她的东西,是一种无色无味、服下后如同心气耗尽、久病而亡的慢毒,绝无半点痕迹。
婆子借着送汤送药的名义,连续数日将毒药掺进公婆的饮食里。
不过半月,公婆便先后“病重身亡”,府里大夫来看,只说是年老体衰、痛失爱子、悲伤过度而死,毫无任何疑点。
而我,彼时早已“远在江南”,离开京城三月之久,有无数人可以作证。
谁也不会把两个老人的死,和一个远在千里之外、可怜无助的寡妇联系在一起。
我做得隐蔽至极,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线索、人证、物证。
所有痕迹,尽数被我抹去。
郭家最后两个隐患,彻底消失。
从此,世间再无任何知情人,再无任何能威胁到我的人。
我在小镇安了家,用剩下的嫁妆置了田产,开了一间小铺子,安安稳稳陪着儿子长大。
我彻底抹去了过去的身份,抹去了郭家少夫人的一切痕迹,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孩子改了姓。
那个从未养过他、从未疼过他、从未尽过一日父亲责任、卑劣冷血的男人郭旭尧,不配让我的儿子跟着他姓。
我让孩子随我姓魏,取名魏明轩,从此与郭家一刀两断,再无半点瓜葛。
我也清清楚楚告诉明轩:
不要祭拜你的父亲,不要认你的爷爷奶奶,他们于你无恩,只有伤害。
他们当年眼睁睁看着你病重濒死却见死不救,他们冷血无情,你不必念及半分血缘。
明轩从小在郭府受尽冷眼,被郭旭尧漠视苛待,被公婆冷眼旁观,他心里对那一家人,早也积满了恨意。他从未感受过半分父爱,从未得到过半分祖父祖母的温情,自然也不会有半分留恋。
他牢牢记住了我的话,从此再不提郭家半个字。
从此,郭旭尧这支,彻底断了香火。
他死了,柳氏死了,公婆死了,唯一的血脉改了姓、不认祖、不归宗、不祭拜。
坟前无人上香,无人烧纸,无人惦念,无人送终。
曾经风光的郭家,从此绝了子嗣,断了传承,化作一捧无人问津的尘土。
而我,魏梦曦,带着我的儿子魏明轩,隐于人间,安稳度日,一生无忧,永不被追查,永不被发现。
那些黑暗里的恨与血,都埋在岁月深处,无人知晓,永不揭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