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公司幸苦卖命大半辈子，带来千万利润。
却换来老板嫌弃我年纪大，还逼迫我签自愿离职书。
我不签。
HR冷笑：「不签是吧？那你就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第二天早上，我一如既往准时到公司打卡。
就看见公司门口停着三辆黑色奥迪A8。
前台小姑娘跑过来，脸都白了：「有人找你……好大的场面……」
（一）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下午，公司开了个全员大会，宣布新来的李总正式上任。
李志远，三十五岁，老板王建华的小舅子，之前在哪个投资公司干过，据说是「空降来帮公司转型」的。
转型？
我们一个做机械设备的厂子，转什么型？
但没人敢问。
李总上任第一周，就搞了个「组织架构优化」。
说白了，就是赶走老人，换自己的人。
第一刀，砍向我。
「老宋，你在售后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但现在公司要年轻化，技术部需要新鲜血液。我跟王总商量了一下，把你调到行政部，负责一些后勤工作，工资不变。」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我干了十八年技术，手底下经过的设备少说上千台，你让我去行政部？
打印文件？订盒饭？
我说：「李总，售后这边离不开我，郑氏那边的设备一直是我在跟——」
他打断我：「郑氏那边让小王接手，年轻人要多锻炼。你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小王才来两年，郑氏那套设备的毛病他根本摸不透。
但我没说出口。
我想着，算了，忍忍吧。
我都四十三了，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还有八年，闹翻了对谁都不好。
调就调吧。
然后就是一步步的恶心。
先是工位。
行政部没有多余的位置，李总大手一挥：「仓库边上不是有个角落吗？先凑合一下。」
我搬过去那天，发现那个「角落」挨着货物进出口，叉车一过，整个桌子都在抖。
然后是电脑。
我原来那台用了三年，虽然不新，但起码能正常跑。
搬过来之后，换成了一台淘汰的老古董，开机要五分钟，开个Excel能卡死。
我去找IT，IT说：「李总说了，行政部不需要高配置。」
再然后是部门群。
有一天我发现，技术部的群把我踢了。
我去问，得到的答复是：「你已经不是技术部的人了，群里讨论的内容跟你无关，这是为了精简信息流。」
精简信息流。
我在这个群里待了十八年，说踢就踢了。
最让我憋屈的是那次出差。
上周，郑氏那边打电话来，说有台设备出了问题，让我过去看看。
我去找李总批出差单，他看了一眼，驳回了。
「让小王去，你手上没什么急事。」
我说：「李总，郑氏那套设备是我跟了十五年的，小王不一定搞得定——」
「那就让他锻炼锻炼。」他头都没抬，「老宋，你现在是行政部的人，操这个心干嘛？」
小王去了。
三天后回来，灰头土脸的。
没搞定。
郑氏那边打电话投诉，说你们永盛是不是不行了，派个毛头小子来糊弄我们？
我以为李总会让我去收拾烂摊子。
结果他的处理方式是——让小王接着去，另外派了个技术部的老张辅助。
还是没让我去。
老张回来后偷偷跟我说：「老宋，郑氏那边的老周问了好几次，说宋工怎么不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没说话。
十五年了，我跟郑氏的关系，比跟这个公司还亲。
老周每年过年都给我寄一箱他老家的腊肉，说「宋工你帮我们太多了」。
这事我从没跟公司提过。
现在，我连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二）
三个月，我忍了三个月。
我想着，再熬熬，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说不定李总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消停了。
说不定哪天他发现离开我不行，会让我回去。
我低估了这个人。
今天早上，HR刘雪给我打了个电话。
「宋工，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
我去了。
刘雪二十八岁，李总的心腹，据说是他从上一家公司带过来的。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张A4纸。
「坐吧。」
我坐下了。
她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
「宋工，公司最近效益不太好，要进行人员优化。你年纪大了，竞争力相对弱一些，领导研究了一下，决定让你离开。」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这是自愿离职申请书，你签个字，我们给你结算上个月工资，好聚好散。」
我低头看那张纸。
白纸黑字，「自愿离职申请书」几个大字。
下面有一行小字：本人因个人原因，自愿申请离职。
我看了很久，抬起头：「赔偿呢？」
「什么赔偿？」刘雪皱了皱眉，「你这是自愿离职，没有赔偿。」
我说：「我不是自愿的。」
她笑了。
那种笑让我很不舒服，像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宋工，你都被调到仓库三个月了，还不明白吗？公司不需要你了。签了，大家体面；不签……」
她顿了顿。
「不签你以为你能怎样？」
我问她：「我能怎样？」
她收起笑容，开始摆事实讲道理了。
「宋工，我提醒你几点。第一，你已经四十三了，这个年纪出去不好找工作，就算找到，待遇也不会比现在好。第二，你要是不签，公司可以一直拖着你，不开除你，也不让你好过，你耗得起吗？第三……」
她压低了声音。
「第三，你要是自己走，离职证明上写什么，背调的时候我们怎么说，你心里有数。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要是在永盛落了个不好的名声，出去能干嘛？」
我攥着那张纸，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是憋的。
十八年。
我把最好的年纪给了这个公司。
我老婆生孩子那天，我在郑氏的车间里调试设备。
接到电话时孩子已经出来了。
我老婆躺在病床上，第一句话是：「没事，母子平安，你忙完再回来吧。」
我妈去世那天，我从殡仪馆出来，直接去了高铁站。
因为客户那边的产线停了，损失一天就是几十万，等不了。
有一年年三十，我在去客户现场的高铁上。
车厢里的人都在看春晚，吃年夜饭，我蹲在过道里啃了一个冷掉的肉夹馍，然后接着看图纸。
我从没抱怨过。
我觉得这是我的本分，是我应该做的。
现在你告诉我——自愿离职？
我抬起头，看着刘雪。
「这个字，我不签。」
她的脸色变了。
「宋工，你想清楚了？」
我站起来。
「我想清楚了。」
然后我推门出去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三）
我没后悔。
但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那天下午，李总亲自找我谈话了。
他让我去他办公室，态度比刘雪客气多了，还给我倒了杯茶。
「老宋，坐坐，咱们聊聊。」
我坐下了。
他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老宋，你也是公司老人了，十八年风风雨雨，不容易。这次的事情呢，确实是公司有难处，效益不好，成本压力大，没办法。我也不想为难你。」
他看着我，眼神很诚恳。
「这样吧，你说个数，想要多少？咱们商量商量。」
我说：「按法律来，N+1。」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算过这笔账。
我在永盛干了十八年，N+1就是十九个月的工资。
我现在月薪八千五，算下来是十六万多。
这不是小数目。
李总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
「老宋，你干了十八年，N+1是多少钱你自己算过。公司现在效益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哪拿得出这么多？你也体谅体谅公司的难处。」
我说：「那是公司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该给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老宋，我把话说明白了。你不签这个字，你就别想从这里好好走出去。这个行业就这么大，你要是让我不好看，我保证你在这个圈子里也别想混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刚来公司的时候，带着一份项目方案去见郑氏的郑总。
那是他第一次代表公司出去谈大客户，信心满满的。
结果郑总看了十分钟他的方案，问了一句：「你们那个老宋呢？让他来谈。」
然后就走了。
李总当时的脸色，跟现在一模一样。
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没去过郑氏。
我没提这茬，只说了一句话。
「李总，这份协议我不会签。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然后我走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三个电话。
都是郑氏设备部老周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在仗着客户关系跟公司闹。
我憋屈，但我不想用这种方式。
老周又打了两遍，我还是没接。
后来他发了条微信：「宋工，有空给我回个电话，有急事。」
我回了四个字：「明天再说。」
然后关了手机。
（四）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打卡上班。
我的工位还是那个仓库边上的角落，电脑还是那台开机要五分钟的老古董。
叉车从旁边过，桌子还是会抖。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但我刚走进公司大门，就感觉不对劲。
门口停着三辆车。
黑色奥迪A8，一字排开。
车牌号我认识——那是郑氏集团的车。
我愣了一下。
前台小姑娘跑过来，脸都白了。
「宋哥，有人找你！好大的场面！来了好几个人，说是郑氏那边的，李总和刘姐都在会议室候着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郑氏的人来干嘛？
是因为那台设备没修好来投诉的吗？
还是……
我没敢往下想。
我加快脚步，往会议室走。
一路上，遇到的同事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
我都没理，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然后我看见了郑明远。
郑氏集团的董事长。
省政协委员。
这个行业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我跟郑氏打了十五年交道，但几乎都是跟他们的设备部对接，跟郑明远本人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很少来我们公司，有什么事都是让下面的人传达。
今天，他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
旁边站着四五个人，最年轻的那个，我也认识——郑氏集团的副总裁，主管生产的。
李总满脸堆笑地坐在一边，姿态低得不像平时的他。
刘雪站在角落里，端着个茶杯，手在发抖。
所有人都在看我。
郑明远看见我进来，站起身。
他今年六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气场很足。
他看着我，开口了。
「老宋，我来接你。」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李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愣住了。
接我？什么意思？
郑明远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李总，又扫过刘雪。
刘雪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那张「自愿离职申请书」。
大概是想给郑总看看，证明这件事跟公司无关，是我自己要走的。
郑明远看了那张纸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转向我，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李总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老宋，郑氏和永盛的合作，今天我来做个了断。」
（五）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李总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敢出声。
刘雪手一抖，那张「自愿离职申请书」掉在了地上。
郑明远没管他们，只看着我。
「老宋，昨天老周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怎么不接？」
我张了张嘴：「我……」
「你是不是怕别人说你仗着客户关系闹事？」
我没说话。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老宋，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你自己看看。」
我接过来，手有点抖。
文件封面上写着： 《郑氏集团与永盛机械战略合作项目意向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三年期，总预算9600万。
我翻开第一页。
是项目概述，没什么特别的。
翻到第二页，我的目光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