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两条死讯砸进手机。
56岁的导演江小鱼猝然离世。知情人士称,与脑梗及长期高血压有关。101岁的表演艺术家吕齐,则安静地谢幕了。
一个把“真唱”喊了二十年,却常忘记按时吃降压药;一个演了七十多部话剧,六十多岁还为配角下农村体验生活。同一天退场,两种较真,两种代价。
一个人用一辈子替别人鉴定真假,最后没顾上鉴定自己那一项。
江小鱼:他把“假”钉在墙上,却对自己的血压说了二十年假话江小鱼是福建龙岩永定人,客家人。他14岁开始写诗,念过南京大学中文系,又进了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认识他的人都说,这人脑子快,嘴更快,说话从来不拐弯。
2002年,他干了一件当时没多少人敢干的事。演出市场假唱成风,话筒举起来,声音却从录音棚里走。江小鱼和崔健绑在一起,执笔写了《真唱运动宣言》。
“真唱是一种权力”。这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但在当时,它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号,是一张要人签字的纸。
罗大佑专程赶来签名。签完之后,大家开始跑城市,不是开个发布会就收工。假唱被写进处罚条款,那是2005年的事,中间整整隔了三年。
他花了三年把“假”钉在墙上,然后用剩下的二十年,对自己的身体说假话。
高血压跟了他很多年。据友人回忆,录节目时血压飙上去,朋友跑出去买药递到手里,他应一声,转头又忙下一件事去了。药是想起来吃,想不起来就算了,该熬夜还是熬夜。
劝过的人,后来也懒得劝了。
黄佟佟记得2012年录一档节目,她刚入行坐在角落没人理,是江小鱼走过去跟她搭话。陈岚回忆,他捣鼓过一款辣椒酱,用料干净,是她吃过最好的。
一个替所有人张罗的人,自己的药盒放在包里,离手最近,离“按时”最远。
10月9日深夜,他给母亲写完祭文,朋友圈停在了那里。23天后,他猝然离世,留下了一堆没来得及做的策划案。
吕齐:他花三个月学“假”戏班,却把真日子过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同一天,另一条时间线的尽头,吕齐的告别安静得不像一个“著名表演艺术家”该有的动静。
吕齐祖籍山东黄县(今龙口),1954年调入北京人艺,在北京生活了数十年。11月1日在北京逝世,享年101岁。北京人艺发布讣告,丧事从简。
据何冰在访谈中回忆,他刚进人艺那年,看吕齐排《李白》里的一个道士。他记住的不是“演得好”,而是“一次就对”。
吕齐对完词,下地站上台,人物就已经钉死了。之后每一场,都像射箭“嗖”的一下正中红心,从头到尾没有偏移。何冰说自己看呆了。年轻演员背词半个月、下地几十场还在找北,吕齐一上台就是活的。
别人在排练期长角色的肉,他在排练期已经把骨头都装好了。
何冰后来给了他三个字:“不可学。”
为什么不可学?因为吕齐的演法是“放大式”的,激情澎湃。这跟当时人艺流行的那套生活化、收着演的路子完全拧着。但偏偏,他的表演“极具说服力”。何冰想模仿,找不到入口。
“不可学”这三个字真正的分量,不在台上,在台下。
据相关回忆文章记载,演《霸王别姬》里的关师傅时,吕齐已经六十多岁,戏份就几场。他提前三个月住到河北农村,跟着戏班后人下地、挑粪、浇菜。回来拍完戏,手上的茧子半年都没褪干净。
更早为《上帝的宠儿》里的萨列里,据后辈转述,他曾为观察人物状态在街头长时间蹲守。看人怎么伸手、怎么收手,被踢开之后怎么把碗重新摆正。当然,这细节未见吕齐本人确认,多来自合作者的回忆。
这些事,他生前很少主动提起。
据王朔后来回忆,吕齐临场顺出过一句“改革开放不能光改裤腰带”。你看,笨功夫和灵光,就是长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挑粪三个月和临场一句话,底下是同一副骨头。
吕齐活了101岁。妻子洪贞媛也曾是演员,后来离开文艺圈,退休后去走了老年模特。两口子住在人艺分的老宿舍楼里,没有电梯。吕齐98岁时,网上几乎翻不到一张像样的近照。
一个在台上用“放大式”演了七十多部话剧的人,台下把自己缩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两种较真,两种代价江小鱼和吕齐,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江小鱼是对外较真。假唱不对,他就把它砸开,砸到规则改了为止。吕齐是对内较真。角色不对,他就把自己扔进去,扔到对为止。
一个把“真”用在世界的毛病上,一个把“真”用在自己手艺的缝隙里。
对外较真的人,容易忘了自己也是世界的一部分。对内较真的人,把自己用完了,外面的人甚至不知道他用过。
江小鱼替行业改了规则,没来得及替自己改掉一个吃药的闹钟。吕齐替角色吃了三个月的苦,替自己省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声响。
一个56岁,一个101岁。寿命的长短不说明谁更对,只说明:较真的方向不同,身体收到的账单也不同。
你更认哪一种较真——是砸出去的那一种,还是咽下去的那一种?欢迎在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