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透明的房间
生日宴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苏见秋回到卧室,习惯性地反锁房门。 “咔哒”一声,那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能掌控的权力。
但今晚,这道声音听起来格外虚弱。
她没开大灯,只拧开了桌角那盏昏黄的小台灯。 她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右手边第二个抽屉上。那个抽屉里,夹着一片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发丝——那是她为了确认抽屉是否被翻动而设下的“机关”。
发丝不见了。
苏见秋的心脏重重地沉了一下。 她颤抖着手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她的会计证书、考勤表,还有那本被包得一丝不苟的账务笔记。一切都显得那么规矩,那么符合一个“好女儿”的身份。
但在这些杂物的最底层,那个原本藏在旧会计教材外壳里的黑色素描本,位置偏移了五毫米。
有人动过。
苏见秋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过敏带来的瘙痒感在这一刻突然爆发,顺着脖颈爬上了脸颊。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两声,短促而温和。
“秋秋,睡了吗?妈给你送杯蜂蜜水,解解腻。” 周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没有等待回应,她已经拧动了门把手。
门锁发出了紧绷的抗议声,周琴在外面推了一下,没推开。
“怎么还锁门了?”周琴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跟妈还生分了?妈就是怕你刚才吐了胃不舒服,心里一直惦记着。”
苏见秋迅速平复呼吸,起身上前打开了锁。
门开了,周琴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走进来。她没有立刻放下水,而是敏锐地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那个书桌抽屉上停留了半秒。
“你这孩子,脸怎么这么红?”周琴心疼地放下杯子,伸手想摸苏见秋的额头,“我就说你是吃太快了,肠胃火旺,这红疹子起得……哎呀,以后可得听妈的,那些生冷的、刺激的东西少碰。”
苏见秋侧了侧头,避开了那只手。 “妈,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周琴的手僵在半空,眼眶迅速红了一圈,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秋秋,你现在是不是嫌妈唠叨了?妈今天为了买那个蛋糕,腿肚子现在还抽筋呢。我这么操心,还不是怕你像你表姐那样,在外面乱吃东西吃坏了身体,最后还得自己受罪……”
又是这种如影随形的负罪感。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苏见秋困在原地,连后退一步都是罪过。
“没有,妈,我只是累了。”苏见秋垂下眼帘。
周琴叹了口气,走到书桌旁,看似随意地抹了抹桌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最后指了指那个抽屉。
“秋秋啊,妈刚才帮你整理房间,看见那本旧教材里夹着些乱七八糟的画。妈帮你收好了。”周琴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慈爱和苦口婆心,“你说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留着这些没用的东西?这画啊,分散精力,对你考那个高级会计证没好处。”
苏见秋的手指死死扣住衣角。 “那是我解压用的。”
“解压的方法多的是,跟妈聊聊天,去公园散散步,哪个不比这强?”周琴走过来,亲昵地拉住苏见秋的手,“你要是实在放不下,等明年你考完证,爸妈带你去写生。你看,爸妈什么时候害过你?”
苏见秋看着母亲那张充满期盼的脸,喉咙里像塞了块冰。 明年。 永远是明年,永远是“等你做完了正事”。
“画,妈先帮你收在阁楼了。在那儿放着,不占地儿,你也别多想。” 周琴满意地端起空掉的托盘,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 “对了,秋秋,以后睡觉别锁门。万一晚上哪儿不舒服,妈听不见动静怎么办?一家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门轻轻关上了。
苏见秋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盏昏黄的台灯。 这间房,其实没有墙。 这里每一寸空气,每一份隐私,都属于那个名为“为你好”的怪物。
她颤抖着拉开抽屉,取出了那本被掏空的会计教材。 里面空空如也。 那些她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明画出的线条,那些她唯一能呼吸的缝隙,都被名为“爱”的手,彻底抹杀。
她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红疹开始发烫,心口却冷得发抖。 她突然想起陈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的家是避风港,有些人的家,是风暴中心。”
她闭上眼,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 是陈瑶发的:【秋秋,下周六有个插画展,一起吗?】
苏见秋盯着那个对话框,过了很久很久,才回了一个字。 【好。】
那是她二十四年里,第一次违背母亲“周末在家休息”的圣旨。 那一晚,她没有在镜子里练习微笑。
真正的恐惧,不是门后的怪物。 而是你明明关上了门,却发现那只手早已伸进了你的影子里。
下一章预告:
第一次逃离“监控圈”的苏见秋,在插画展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而此时,周琴却因为她的一次“失联”,在家里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你家里的门,是可以锁上的吗?父母是否拥有你房间的“永久通行证”?欢迎在评论区聊聊那些被模糊掉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