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加斯的天,还没亮。
夜色像一块湿透的黑布,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美军直升机的轰鸣声,像是死神的鼓点,敲碎了这座城市的宁静。
有人在社交网络上嘶吼着发问:我们的战斗机呢?我们的雄鹰在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苦涩的涟漪。
它们当然在。
只是,它们的故事,比这入侵的轰鸣声,更让人心碎。

在巴基西梅托的机库深处,静静地躺着几个老家伙。它们是F-16,曾经是这个国家空军的骄傲。
1982年,它们漂洋过海,从美国来到这里。那时候,大家还是好哥们,举杯换盏,称兄道弟。这批战机,就是那段蜜月期的信物。
就像伊朗至今还珍藏着几架能飞的F-14一样,历史总爱开这种残酷的玩笑。
昨天的盟约,并不能保证今天的刀刃不会挥向自己。
如今,这些F-16老了。真的老了。
四十年的风霜,让它们的机体脆弱不堪,航电系统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记忆里。全世界都猜,能飞起来的,大概也就四架。一架双座,三架单座。
像个步履蹒跚的老兵,连站起来都需要人攙扶。
3日凌晨,当警报拉响,这些老兵没有接到起飞的命令。或许,命令根本就没能发出。
更可能的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让它们起飞,去迎战那些来自“故乡”的、武装到牙齿的晚辈?那不是战斗,是献祭。
它们只能沉默。在黑暗的机库里,听着远方传来的爆炸声,感受着大地传来的每一次颤抖。
那是一种怎样的屈辱?用你赠予的剑,却无法抵挡你刺来的矛。这本身,就是一出写满讽刺的悲剧。
如果说,F-16代表着一段逝去的、被背叛的“过去”。
那么,苏-30MK2V,就是这个国家倾尽所有换来的“现在”。

它们更新,更强。2006年到2008年,二十一架崭新的苏霍伊战机,带着克里姆林宫的寒风,降落在这片热带的土地上。
它们是委内瑞拉空军真正的核心,是马杜罗敢于向北边那个巨人说“不”的底气所在。
在埃尔利伯塔空军基地,卫星照片不会撒谎。那一排排整齐的机库里,停放着这个国家最锐利的鹰爪。
它们理所当然地成了第一波打击的目标。
3日的凌晨,没有骑士间的对决,没有空中格斗的荣耀。
有的是精确制导的炸弹,和来自太空的死亡凝视。
当美军的EA-18G“咆哮者”电子战机撕开黑夜,整个区域的电磁频谱都被噪音和谎言填满。雷达变成雪花屏,无线电里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指挥部被定点清除了。大脑死亡,四肢再强壮,也只是瘫痪的巨人。
那些驻扎在埃尔利伯塔的苏-30,那些在阿拉瓜州上空翱翔的骄傲,被死死地按在了地面上。
它们的引擎是冰冷的,座舱是空无一人的。
不是不想飞。
是跑道可能已经变成了陨石坑。是机库的大门,可能已经被炸得扭曲变形。是就算侥幸起飞,也会一头撞进别人精心布置的、看不见的天罗地网里。
那是一种彻骨的无力感。你的眼睛被蒙上,耳朵被堵住,嘴巴被捂死,手脚被捆住。你空有一身力气,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除了埃尔利伯塔,加拉加斯的拉卡洛塔,80公里外的伊格罗特……一个个空军基地,在凌晨的黑暗中,被外科手术式地切除。

委内瑞拉的空军,就这样在睡梦中,被缴了械。
回到那个问题:我们的战斗机去哪儿了?
它们哪儿也没去。
它们就在那里。在被炸毁的机库里,在布满弹坑的跑道尽头,在被干扰和切断的指挥系统里,在每一个飞行员无能为力的嘶吼里。
那几架年迈的F-16,像历史的化石,见证着盟约的脆弱与善变。
那二十一架正值壮年的苏-30,像被折断翅膀的雄鹰,体验着现代战争的残酷与冰冷。
一个代表着被遗弃的过去,一个代表着被碾压的现在。
它们的故事,共同回答了那个凌晨,加拉加斯上空为何如此“寂静”。

天,终于亮了。
阳光照在蒂乌纳堡军事综合体的周围,没有一架本国战机飞过。
只有入侵者的直升机,像盘旋的秃鹫,宣告着这里的领空已经易主。
这片天空下的沉默,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呐喊,都更加震耳欲聋。
不知道那些幸存的飞行员,看着空荡荡的天空,心里在想什么。
是悔恨?是愤怒?还是在回忆那些曾经驾驶战鹰,刺破云霄的瞬间?
或许,他们只是在想,如果……
但历史,从来没有如果。
昔日的蜜月信物,成了今日的无声看客。倾注国力打造的盾牌,却在黎明前就被悄然击碎。
这又何尝只是一个国家的故事?
当情势逆转,当实力悬殊,那纸曾被信誓旦旦写下的盟约,真的能护你周全吗?或者,它只是另一场历史玩笑的序言?
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夜,你会选择让那些老兵冲向必然的死亡,还是让它们在沉默中,守住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