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第一次陪女友回家,她那当局长的父亲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小陆啊,有些人就像这茶和水,不是一个圈子,别强融。
陆枫微笑着喝完,全程保持礼貌。
直到深夜,洛川市政府秘书长带人紧急敲门:陆处,省纪委专案组急电,涉案资金流向查到了,需要您立刻回去坐镇指挥!
她父亲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1
陆枫对着出租屋里那面缺了角的穿衣镜,认真地整理着自己的衬衫领子。
镜子里的人二十五六岁,眉眼周正,身姿笔挺,只是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衬衫透着一股子局促的体面。
“行了,再照就成相亲了。”林雪透过镜子冲他打趣道。
陆枫转身握住她的手:“你爸喜欢什么?我再去买点东西。”
林雪指了指门口堆着的礼盒:“买了。两瓶五粮液,一条中华,还有上好的西湖龙井。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陆枫看了一眼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心里算了一笔账,这恐怕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林雪笑着戳他的腰:“紧张什么?我爸又不是老虎。”
陆枫笑了笑,没接话。
他没见过林雪的父亲,但从她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的形象足够清晰。
林建国,市财政局局长,在这个城市里算得上实权人物。林雪是独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如今她找了一个在街道办事处上班、租房住的男朋友,那位局长大人会是什么态度,用脚趾头也想得到。
“走吧。”陆枫深吸一口气,拎起那些礼盒。
林家住在城东的公务员小区,闹中取静,绿化极好。进门需要登记,保安的目光在陆枫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放行。
电梯里,林雪挽着他的胳膊,察觉到他的沉默,便故意逗他说话:“待会儿我爸要是问你工作怎么样,你就说在街道办干得挺好,最近不是还在搞那个什么……”
“智慧社区试点。”陆枫说。
“对,就那个!”
林雪眼睛一亮:“我爸最欣赏干实事的人,你多说说这个,肯定加分。”
陆枫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爸欣赏的,恐怕不是“干实事的人”,而是“有前途的人”。
电梯到了。
门打开的瞬间,陆枫压下心底地不安,换上得体的微笑。
林家的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电视新闻的声音。林雪推门进去,扬声道:“爸,妈,我们回来了!”
玄关处是一面红木雕花的玄关柜,上面摆着一盆蝴蝶兰,开得正好。陆枫换了拖鞋,跟在林雪身后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装修是那种沉稳内敛的中式风格,红木沙发,实木茶几位,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电视开着,正在播新闻,但沙发上只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正往这边张望。
陆枫微微欠身,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阿姨好,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林母笑着接过来,嘴里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把陆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陆枫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像一束细微的光线,从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滑到他鞋底已经磨偏的皮鞋上。
“小陆是吧?快坐快坐。”
林母把东西放到一边,招呼他坐下:“雪儿她爸在书房接电话,一会儿就出来。你们先坐,我去泡茶。”
“妈,我来。”
林雪跟过去,压低声音问:“我爸今天心情怎么样?”
林母瞥了女儿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陆枫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茶盘是上好的紫砂,旁边摆着几个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水渍,显然是刚用过的。茶盘一角放着一个茶叶罐,青花瓷的,上面写着“狮峰龙井”四个字。
片刻后,林雪端着茶盘出来,给他倒了杯茶。陆枫接过来,抿了一口,白开水,温的,不烫嘴也不凉,显然是早就晾好的。
他端着那杯白开水,面上波澜不惊。
林雪在他身边坐下,悄悄捏了捏他的手。陆枫侧头看她,她冲他挤挤眼,意思是“别紧张,有我呢”。
陆枫笑笑,继续喝他的白开水。
电视里在播本市新闻,说的好像是关于“智慧城市”建设的事,一个戴眼镜的专家在侃侃而谈,说什么“数据孤岛”“顶层设计”。林雪觉得无聊,正要换台,书房的门开了。
林建国走了出来。
他五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这种气场陆枫见过,在一些开会时坐在主席台上的领导身上,在那些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身上。
“爸。”
林雪站起来,拉着陆枫:“这就是陆枫,我跟你们说过的。”
陆枫站起身,微微欠身:“林叔好。”
林建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像林母那样含蓄的打量,而是直直地、毫不掩饰地审视——从陆枫的头发,到他的衬衫,到他的皮鞋,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却让陆枫感觉自己被什么冰冷的仪器扫描了一遍。
“嗯。”林建国应了一声,在红木沙发上坐下。
他的位置是正中间的那个单人位,像是天然的权力中心。陆枫和林雪坐在长沙发上,无形中矮了一截。
林建国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叶罐,打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他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开始泡茶。洗茶、醒茶、冲泡,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
滚烫的开水冲进紫砂壶,蒸腾起袅袅白雾,龙井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林建国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他闭着眼睛品了品,才睁开眼睛,看向陆枫。
“小陆,喝茶。”
他说的是“喝茶”,但他的手,并没有动。
茶几上只有一个茶杯——他手里那个。
陆枫面前,只有那杯温吞的白开水。
林雪脸色变了,正要开口,陆枫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她的手。
“谢谢林叔,我喝这个就行。”
陆枫端起那杯白开水,神态自若地喝了一口。
林建国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审视取代。他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听雪儿说,你在街道办上班?”
“是,在向阳路街道办事处,负责一些社区工作。”
“向阳路……”
林建国想了想:“那边是老城区吧,环境比较复杂。”
“是,老小区多,老年人多,确实有些事情要处理。”陆枫态度谦和,不卑不亢。
林建国点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电视里那个专家还在讲“智慧城市”,声音嗡嗡的,像一只烦人的苍蝇。
“年轻人,肯脚踏实地是好的。”
林建国把茶杯放下,语气淡淡的:“不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年轻人还是要有点想法,有点追求。街道办嘛,磨炼磨炼可以,但总不能一直待在那儿。”
陆枫点头:“林叔说得是。”
林建国看着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他换了条腿跷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小陆啊,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见怪。”
他顿了顿:“有些东西,看着好,但不一定适合自己。就像这茶——”
他指了指手里的龙井:“明前狮峰,一两就要上千块。不懂茶的人喝,也就是个苦味。但懂的人知道,这一口下去,是山场,是节气,是几百年的传承。”
他的目光落在陆枫面前那杯白开水上。
“人呢,也一样。有些人就像这茶,有些人就像这水。茶有茶的圈子,水有水的去处。硬要把水倒进茶里,味道就全变了,谁也落不着好。”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雪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被陆枫按住了手。她转头看他,只见他依旧神色平静,甚至端起那杯白开水,又喝了一口。
“林叔说得对。”
陆枫放下杯子,语气温和:“水有水的去处,茶有茶的圈子。勉强凑到一起,确实没意思。”
林建国微微眯起眼睛,等着他的下文。
陆枫却没有下文,只是笑了笑,转头看向电视。
那个专家还在讲,屏幕上打出一行字:“智慧城市建设专家座谈会昨日召开……”镜头扫过会场,扫过主席台上的几张面孔。
陆枫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便收了回来。
林建国也看了一眼电视,没当回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把茶杯放回茶几,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小陆,我这话可能不好听,但都是为你好。”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有些事,早些想明白,对大家都好。雪儿从小娇生惯养,有些苦她吃不了的。做父母的,总要替孩子多想想。你也能理解吧?”
陆枫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理解,林叔。”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一个正在被未来岳父羞辱的年轻人。那平静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隐忍,也不是愤怒,倒像是一个人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林建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再说什么,林母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了。
“来来来,吃水果!”
她笑呵呵地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小陆,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陆枫接过她递来的牙签,扎了一块苹果,慢慢吃着。
电视里,那个专家终于讲完了,画面切回演播室。林建国也拿起遥控器,准备换台。
就在这时,陆枫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他把手伸进口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又放了回去。
“谁啊?”林雪小声问。
“同事,没什么事。”陆枫也小声回答。
林建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换了台。客厅里响起电视剧的声音,气氛似乎缓和了些,但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还摆在茶几上,像一个无声的注解。
没人知道,就在陆枫把手机放回口袋的那一刻,这个城市里,至少有二十三个人,正在疯狂地拨打他的电话。
其中有一个人,刚刚才从市政府大楼的紧急会议室里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对身边的人吼:
“查!给我查陆处今天晚上到底去了哪儿!”
2
林建国换了三个台,最后停在一档谍战剧上。
电视剧里,潜伏的地下党正和敌人周旋,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林雪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陆枫用眼神制止了。
陆枫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电视,偶尔扎一块水果吃,神色平和得像个局外人。
茶几上那杯白开水已经彻底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母从厨房探出头来:“雪儿,来帮把手,准备开饭。”
林雪应了一声,起身时用力捏了捏陆枫的肩膀。陆枫抬头冲她笑笑,意思是“我没事”。
等林雪进了厨房,客厅里就只剩下陆枫和林建国两个人。
电视剧里传来枪声。林建国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他没转头,目光还落在电视屏幕上:“小陆,你是哪里人?”
“临省的,清阳市下边一个县。”陆枫答。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都在老家,务农。还有个妹妹,在读大学。”
林建国“嗯”了一声,又问:“清阳那边,我倒是认识几个人。你们县的张副县长,你熟吗?”
陆枫想了想:“张副县长去年去过我们乡里调研,我在陪同人员里,远远见过一面。”
“远远见过一面。”林建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回茶盘。
“小陆,你们街道办那个李主任,跟我倒是有些交情。”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上个月一起吃过饭,聊起你们这些年轻人,他还夸你来着。”
陆枫微微欠身:“李主任平时对我们很照顾。”
“照顾是照顾,但能照顾到什么程度,还得看自己。”
林建国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别的什么:“李主任明年就到点了,他那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你有没有想过,往上面走一走?”
陆枫沉吟了一下:“能把本职工作做好,我就很满足了。”
林建国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像是什么东西在鼻腔里打了个转,就消散了。
“年轻人,知足常乐是好事,但有时候,太知足了,就容易错过机会。”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电视:“你在街道办待了有两年了吧?这两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吗?”
陆枫想了想:“去年搞的那个智慧社区试点,效果还不错。市里来调研过,说是准备推广。”
“智慧社区……”
林建国点点头,语气淡淡的:“这倒是个时髦的词。不过这种试点项目,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上面喊喊口号,下面动一动,最后不了了之。你刚参加工作,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当不得真,也别太当真。”
陆枫听着,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林建国见他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心里越发觉得这年轻人“木讷”,不机灵,不会来事,甚至连点年轻人的锐气都没有。这种人在体制内,要么一辈子趴在基层,要么被人当枪使,绝不可能有什么出息。
他想起女儿说起陆枫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雪儿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一路读最好的学校,交最好的朋友,如今大学毕了业,在事业单位上班,追求者里不乏家境殷实、前途光明的青年才俊。可她偏偏看中了这么一个人——要背景没背景,要机灵没机灵,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
林建国端起凉透的茶,又放下。
“小陆,我还是那句话。”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有些事,早些想明白,对大家都好。雪儿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我不希望她以后……”
“爸!”
林雪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听见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情绪:“你又在说什么?”
林建国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吃饭。”他说。
餐桌上是标准的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外加一道排骨玉米汤。菜色丰盛,摆盘精致,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林建国坐在主位,陆枫被安排在客位,正对着林建国,像是某种对等的安排,又像某种刻意的疏离。
“小陆,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炖了一下午。”
林母热情地给他夹菜:“雪儿说你喜欢吃肉,特意让我多放了几块。”
陆枫连忙道谢,低头吃饭。
林雪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目光却总往父亲那边瞟。林建国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吃菜,偶尔点评两句时事,语气不咸不淡。
一顿饭吃到一半,林建国突然放下筷子,看向陆枫。
“小陆,你刚才说的那个智慧社区试点,具体怎么个搞法?”
林雪眼睛一亮,以为父亲终于对陆枫的工作产生了兴趣。她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陆枫一脚,示意他好好表现。
陆枫放下筷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其实就是把一些数字化手段用到社区服务里。比如老年人家里装个智能终端,有事可以直接呼叫社区;比如用大数据分析居民需求,提供精准服务;再比如打通各部门数据,让居民办事少跑腿。”
“打通各部门数据?”
林建国挑起一边眉毛:“说得轻巧。你知道各部门的数据有多难打通吗?公安的、民政的、人社的、卫健的,哪家不是把数据捂得严严实实?你想打通就打通?”
陆枫点点头:“确实有难度。所以我们是从最基础的开始做,先打通街道内部的数据,再逐步往外拓展。技术上的事,慢慢来,总能找到办法。”
“技术上的事……”
林建国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们年轻人啊,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这哪是技术问题?这是利益问题、权力问题。数据是谁的?是部门的,是单位的,是人家的地盘。你动人家的数据,就是动人家的地盘。人家能让你动?”
陆枫听着,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林雪有些着急,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他一脚。陆枫侧头看她,冲她笑了笑,意思是“没事”。
林建国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没救”了,被人问到脸上都不知道争辩两句,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陆枫身上,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小陆,既然说到这里,我就把话说开吧。”
他把酒杯放下,语气沉下来:“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出来了,你是真想做点事。这一点,我不否认,你是个踏实的孩子。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逼视着陆枫。
“但是,踏实不等于合适。我们雪儿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她的生活和你想的不一样。她出门要开车,买东西要去商场,放假要出去旅游。这些,你给得了吗?”
陆枫沉默着。
林雪急了:“爸!你说什么呢!”
“你别插嘴。”
林建国抬手制止她,目光一直盯着陆枫:“小陆,我不是嫌贫爱富,我就是说实话。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不是两个人一时冲动的事。你父母在农村,你妹妹还在读书,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够你们自己花的吗?将来买房怎么办?养孩子怎么办?这些现实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陆枫抬起头,看着林建国的眼睛。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平静得有些出奇。
“林叔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我现在确实没什么钱,但我有自己的规划。工作上的事,我有信心能做好;生活上的事,我会尽力给雪儿最好的。可能暂时比不上您给她提供的条件,但我会努力。”
“努力?”
林建国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讽刺:“努力能改变什么?你努力,别人就不努力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超过那些起点比你高的人?”
陆枫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叮咚——”
门铃响了。
林建国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三分,这个时间,谁会来?
林母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陆枫的目光往玄关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继续安静地坐着。
林雪趁这个机会,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潮,陆枫轻轻回握了一下,像是在说“别担心”。
玄关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林母的一声惊呼:“秘书长?您怎么……”
“嫂子,林局长在家吗?有急事。”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喘气声,像是从楼下跑上来的。
林建国脸色微变,站起身来。他听出来了,那是市政府秘书长的声音,是他平时在会议上点头致意的同僚,是从未私下登门过的上级。
“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向玄关,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是局里出什么事了?还是市里有紧急任务?
林雪也站了起来,陆枫却依旧坐着。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慢慢喝了一口。
林建国走到玄关,看见门外站着的确实是市政府秘书长。张秘书长的脸上还带着跑楼梯留下的红,额头上沁着细汗。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夹着公文包,一个拿着手机,都是一副火烧眉毛的表情。
“老张,怎么了?
林建国压下心里的惊疑,脸上挤出几分笑:“进来说,进来说。”
“不进了不进了!”
张秘书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老林,我问你个事,你女婿是不是叫陆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