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废那日,东宫一片死寂。
禁军围住了刚生产完的太子妃与她怀中的婴孩。
昭武帝看着那抹刺眼的明黄襁褓,正欲下旨。
一个愤怒的婴孩心声突然砸进他脑海:“这昏君,竟敢废我爹!”
皇帝瞳孔骤缩,环视四周,却无人开口。
那声音继续控诉:“我爹镇守北境12年,换来一句‘德行有亏’?”
他的手微微一颤,目光死死锁住熟睡的婴儿。
不是幻听。
他能听见这孩子的每一个念头。
而孩子接下来的心声,让他浑身冰冷……
01
昭武三十七年秋,太子萧景珩被废那日,整个东宫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辰时三刻,一队身着玄甲的禁军闯入了东宫正殿,铠甲摩擦的声音冰冷而整齐,他们手持长戟分立两侧,将殿内所有人围在了中央。
昭武帝萧启明缓步走入殿内,他身着一袭明黄色龙袍,袖口用金线绣着蟠龙纹,脸色沉静得看不出情绪,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人。
太子妃沈云舒刚生产完不过两个时辰,此刻被两名仆妇从内室搀扶出来,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明黄锦缎包裹的婴孩。
“陛下……”沈云舒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她想要跪下行礼,身体却摇晃得几乎站不稳。
萧启明抬了抬手,制止了她下跪的动作,目光落在她怀中的襁褓上,那明黄的颜色刺痛了他的眼睛,这本该是储君之子才能用的颜色。
婴孩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压抑,忽然小声地哭了起来,声音细弱得像只小猫。
萧启明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孩子,他的眉眼尚未长开,皮肤皱皱的泛着红色,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新生儿。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最后的裁决,沈云舒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襁褓的布料里,她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萧启明准备开口的瞬间,一个清晰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带着婴儿特有的软糯,语气却是十足的愤怒:“这个昏君,竟然敢废了我父亲!”
萧启明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环视四周,殿内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加愤慨:“我父亲镇守北境十二年,身上大大小小二十三处伤疤,换来你一句‘德行有亏’?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萧启明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婴孩,孩子正闭着眼睛,小嘴一抿一抿的,似乎只是睡着了。
难道是自己连日操劳产生了幻听?萧启明皱紧了眉头,他定了定神,刻意压低声音对着襁褓说道:“孽障。”
“你才是孽障!你全家都是孽障!”那声音立刻在脑中反驳,气得简直要跳起来,“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淑妃和二皇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亲生儿子都要杀!”
萧启明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幻听。
他真的能听见这个刚出生婴儿的心声。
而且这婴儿说的话……淑妃,二皇子萧景瑞,这些名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沈云伏见皇帝神色变幻,心中更加惶恐不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紧紧抱着孩子,声音带着哭腔:“父皇,景珩他绝无二心啊……”
萧启明看了她一眼,这个儿媳是他亲自挑选的,沈家世代忠良,沈云舒更是京中出了名的贤淑女子,此刻她却狼狈至此,眼中满是绝望。
“罢了。”萧启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将太子妃和皇孙安置到听雨阁,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禁军统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领命:“是!”
沈云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茫然地被宫女扶起,抱着孩子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昭武帝正背对着她站在殿中,身影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孤独。
听雨阁是东宫最偏僻的院落,因靠近一片竹林而得名,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更是冷清得厉害。
沈云舒被安置在西厢房,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窗户纸有些破损,秋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
她将孩子放在床上,仔细检查了一遍,孩子睡得正熟,呼吸均匀,小脸渐渐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红皱,露出白皙的皮肤。
“宝宝……”沈云舒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一定要保佑你父亲平安……”
她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这至少给了他们一线生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同一时刻,萧启明回到了乾清宫,他没有传唤任何人,独自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那个婴儿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响。
北境十二年,二十三处伤疤,这些数字他比谁都清楚,萧景珩十五岁便去了北境,从一个少年亲王成长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北境战神”,这其中的艰辛,他这个做父亲的并非不知。
可是那些奏折,那些证据,一封封摆在他的案头,都在指控太子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尤其是那幅画,《松下问童子图》,画风酷似前朝那位谋逆的文臣,而这幅画,正是从太子书房中搜出来的。
“陛下。”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淑妃娘娘派人送来参汤,说是陛下近日劳累了。”
萧启明眼神一冷:“告诉她,朕不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中陆续点起了灯火,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可这宁静之下,又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玄鸦。”萧启明对着空气轻声说道。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那人全身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陛下。”
“去查。”萧启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从今日起,淑妃、二皇子、丞相周秉言,他们府上的一切动向,朕都要知道。”
“是。”黑影应了一声,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萧启明重新坐回龙椅,闭上了眼睛,那个婴儿的声音又在他脑中响起,这次带着些困惑:“这老头怎么突然不杀我们了?难道他听到了什么?”
萧启明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02
次日清晨,听雨阁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淑妃身边的嬷嬷带着两名宫女,端着食盒站在院门外,说是奉淑妃之命来给太子妃送些补品。
沈云舒隔着门轻声回道:“多谢淑妃娘娘好意,只是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探视,请回吧。”
那嬷嬷却不依不饶:“太子妃娘娘,这可是淑妃娘娘的一片心意,您就开开门让老奴送进去吧,不会耽误太久的。”
沈云舒咬紧了嘴唇,她知道这补品绝不能收,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可是如果强硬拒绝,又怕淑妃借题发挥。
就在她犹豫之时,怀中的孩子忽然大声哭了起来,声音响亮得隔着门都能听见。
那嬷嬷皱起了眉头:“小皇孙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病了?太子妃娘娘,您开开门让老奴看看,淑妃娘娘特意请了太医过来……”
“不必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
萧启明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外,他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太监,脸色阴沉地看着那个嬷嬷。
嬷嬷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恕罪!奴婢只是奉淑妃娘娘之命……”
“朕说过,没有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萧启明冷声道,“你是没听见,还是觉得淑妃的旨意比朕的大?”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嬷嬷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萧启明不再看她,径直推门走进了院子,沈云舒抱着孩子站在屋门口,见他进来,连忙要行礼。
“免了。”萧启明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
孩子已经不哭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萧启明走近了些,伸手想要碰碰孩子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陛下……”沈云舒紧张地看着他。
“他叫什么名字?”萧启明忽然问道。
沈云舒愣了一下,低声回道:“还未取名。”
按照规矩,皇孙的名字应该由皇帝来取,可是如今这种情况,她哪里还敢提这件事。
萧启明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就叫承安吧,萧承安。”
承继江山,安定社稷。
沈云舒心中一震,抬头看向萧启明,却见他神色复杂,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而此刻,萧启明脑中响起了那个软糯的声音:“承安?这名字还行,算你这老头有点眼光。”
萧启明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好好照顾他。”他对沈云舒说道,然后转身离开了听雨阁。
走出院门时,他对守门的侍卫吩咐道:“加派两个人手,没有朕的手谕,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是!”
回到乾清宫,玄鸦已经在殿中等候了。
“陛下,查到一些东西。”玄鸦的声音低沉,“二皇子府中一名幕僚,三日前秘密会见了来自北方的商人,那商人的商队持有通关文牒,但文牒上的印章有些问题。”
萧启明眼神一凛:“什么问题?”
“印章的纹路比正常的要浅一些,像是仿制的。”玄鸦说道,“而且商队入京后没有去市集,直接住进了一家偏僻的客栈,第二日就离开了,行李似乎轻了许多。”
萧启明的手指收紧,他想起了那个婴儿说的话,二皇子和北狄有勾结?
如果这是真的,那太子书房中那幅北狄风格的画,恐怕就不是巧合了。
“继续查。”萧启明说道,“重点查那个商人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还有,二皇子最近还送过太子什么东西。”
“是。”玄鸦领命退下。
萧启明独自坐在殿中,脑海中思绪纷乱,他想起萧景珩小时候的样子,那个孩子从小就倔强,五岁时摔破了膝盖都不肯哭一声,十五岁主动请缨去北境时,眼神坚定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这样的孩子,真的会谋反吗?
“陛下。”内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丞相周秉言求见。”
萧启明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周秉言是淑妃的父亲,当朝丞相,也是此次上书废太子的主要推动者之一。
他走进殿中,恭敬地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平身。”萧启明看着他,“周相有何事?”
周秉言直起身,脸上带着忧国忧民的表情:“陛下,老臣听闻太子妃与小皇孙被安置在听雨阁,心中实在不安,太子虽被废,但谋逆之罪尚未定论,此时将皇孙留在宫中,恐怕会引起朝野非议啊。”
萧启明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那依周相之见,该如何处置?”
“老臣以为,应当先将皇孙送出宫去,交由宗人府看管,待太子之罪查明,再行定夺。”周秉言说得冠冕堂皇。
萧启明心中冷笑,送出宫去?怕是出了宫门就活不过今晚了吧。
“周相多虑了。”他缓缓说道,“皇孙尚在襁褓,能有什么威胁?留在宫中,朕亲自看管,才是万全之策。”
周秉言还想再说什么,萧启明却摆了摆手:“朕意已决,周相不必多言,若是无事,就退下吧。”
“……是。”周秉言只得躬身退下,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待他离开,萧启明对暗处说道:“盯紧周府。”
“是。”玄鸦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03
又过了两日,玄鸦带来了新的消息。
“陛下,查到那幅《松下问童子图》的来历了。”玄鸦呈上一份密报,“此画出自城西一位名叫柳如是的画师之手,此人擅长仿古,三个月前,二皇子府中有人去找过他,定制了一幅画。”
萧启明展开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柳如是的供词,他说二皇子府的人要求他仿照前朝那位文臣的画风,画一幅《松下问童子图》,还特别要求要在装裱上做点手脚,让画轴比普通的更重一些。
“柳如是现在人在何处?”萧启明问道。
“已经控制起来了。”玄鸦回道,“他说完这些后,当夜就有人潜入他的画室想要灭口,被我们的人救下了。”
萧启明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要杀人灭口。
“那幅画呢?”他问道。
“还在东宫书房,陛下之前吩咐过不动它,所以一直留在原处。”玄鸦说道,“不过昨夜有人试图潜入书房,被我们的人惊走了。”
萧启明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然后下定决心:“去把画取来,记住,要小心,朕怀疑画里藏了东西。”
“是!”
玄鸦离开后,萧启明在殿中坐立不安,他忽然很想再去看看那个孩子,那个能听见他心声的孩子。
于是他再次摆驾听雨阁。
这次沈云舒正在给孩子喂奶,见到皇帝进来,连忙想要起身。
“坐着吧。”萧启明说道,他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承安已经比刚出生时好看多了,皮肤白嫩,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专注地吃着奶,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
萧启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承安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软软的,暖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萧启明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是他的孙子,血脉相连的亲人。
“陛下……”沈云舒轻声说道,“承安很乖,很少哭闹。”
萧启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在等,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果然,不一会儿,那个软糯的声音就在他脑中响了起来:“这老头怎么又来了?画找到了吗?证据找到了吗?真是个慢性子。”
萧启明嘴角抽了抽,这小家伙居然嫌他慢。
他在心中想道:画已经派人去取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早该去了,拖了这么多天,等你们找到证据,我爹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承安的心声充满了嫌弃。
萧启明:“……”
他决定不跟一个小婴儿计较。
就在这时,玄鸦回来了,他手中捧着一个画轴,脸色凝重:“陛下,画取来了,确实有问题。”
萧启明精神一振,对沈云舒说道:“你好生休息,朕改日再来看承安。”
说完,他快步走出了听雨阁,玄鸦紧跟其后。
回到乾清宫,萧启明迫不及待地打开画轴,那是一幅很普通的山水画,松树下有两个童子在对弈,画风古朴,意境悠远。
他仔细检查画轴,果然比普通的画轴要重一些,接缝处有细微的重新粘合的痕迹。
“拿刀来。”萧启明说道。
玄鸦递上一把匕首,萧启明小心翼翼地挑开接缝处的裱纸,里面露出了一层油纸。
他的心跳加快了,手也有些颤抖,他揭开油纸,里面是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他认识,正是二皇子萧景瑞的笔迹。
信的内容让萧启明浑身发冷。
信中,萧景瑞向北狄可汗承诺,只要北狄在边境制造事端,拖住太子萧景珩,他就能在朝中运作,废掉太子,事成之后,他会将北境三城的军备削减三成,作为对北狄的“谢礼”。
更可怕的是,信中还提到,他已经买通了太子身边的一名侍卫,会在适当时机将这幅画放入太子书房,作为太子通敌的“证据”。
“逆子……逆子!”萧启明气得浑身发抖,将信纸狠狠拍在桌上。
他想起这段时间二皇子在他面前的表现,那个温文尔雅、孝顺懂事的儿子,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还有淑妃,那个温柔体贴的妃子,夜夜在他耳边吹风,说太子如何骄纵,如何不把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陛下息怒。”玄鸦跪下说道。
萧启明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发怒的时候,他要将计就计,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传朕旨意。”他沉声说道,“二皇子萧景瑞禁足府中,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淑妃抱病,免去一切请安,长春宫暂时封闭。”
“是!”玄鸦领命。
“还有,”萧启明补充道,“派人去北境,传朕口谕给太子,让他……让他稳住军心,朕很快会给他一个交代。”
“是!”
玄鸦退下后,萧启明独自坐在殿中,看着桌上那封密信,心中充满了悔恨和后怕。
如果不是承安,如果不是那个能听见心声的孩子,他恐怕真的要铸成大错,亲手毁掉自己的儿子,还将江山交给一个通敌叛国的逆子。
“承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04
旨意传出的当天,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二皇子被禁足,淑妃抱病,长春宫封闭,这些信号太明显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风向变了。
丞相周秉言紧急召集了党羽在府中商议,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陛下这是怀疑我们了。”一个官员低声说道。
“不可能。”周秉言摇头,“我们做得天衣无缝,陛下怎么会突然怀疑?”
“可是二皇子被禁足是事实啊。”另一个官员说道,“还有那幅画,会不会出问题了?”
提到那幅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如果画出了问题,那一切都完了。
“画是柳如是仿的,他已经被灭口了。”周秉言说道,“至于真迹,早就销毁了,陛下不可能找到证据。”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中也隐隐不安,皇帝的态度转变太突然了,完全没有预兆。
而此时的长春宫内,淑妃正焦急地走来走去。
“为什么会这样?陛下为什么会突然禁足景瑞?”她抓住一个宫女的手,“你去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宫女害怕地说道:“娘娘,宫门都被封了,我们出不去啊。”
淑妃放开她,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她想起前几天皇帝对她的冷淡,想起那些被退回的参汤,想起周秉言传来的消息说柳如是失踪了……
难道,真的暴露了?
不,不可能,他们计划了这么久,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失败?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动静,淑妃连忙起身去看,却见一队禁军正在更换宫门的守卫,新来的守卫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淑妃颤声问道。
为首的将领对她行了一礼:“奉陛下旨意,加强长春宫守卫,确保娘娘静养。”
淑妃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监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殿内,看着华丽的宫殿,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即将醒来的噩梦。
与此同时,听雨阁内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沈云舒发现守卫增加了一倍,但态度却比以前恭敬了许多,送来的膳食也变好了,甚至还有御医定期来为她请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局势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承安这几天长得很快,已经会笑了,见到沈云舒就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沈云舒抱着他,心中充满了希望,也许,真的会有转机。
这天下午,萧启明又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很好。
“承安今天乖不乖?”他问道,很自然地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沈云舒有些惊讶,皇帝抱孩子的动作居然很熟练。
萧启明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说道:“景珩小时候,朕也常抱他。”
沈云舒心中一动,这还是皇帝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太子。
萧启明抱着承安在屋里踱步,承安在他怀里很安静,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萧启明脑中响起了那个软糯的声音:“这老头好像瘦了,是不是没睡好?也是,知道自己被儿子骗了,肯定睡不着。”
萧启明:“……”
他决定忽略这个小家伙的吐槽。
“云舒。”他忽然开口,“你父亲那边,有消息了吗?”
沈云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臣妾在宫中,已经很久没有父亲的消息了。”
她的父亲沈毅是镇北大将军,常年驻守北境,她已经三年没有见过父亲了。
萧启明沉默了片刻,说道:“放心,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太监在门外禀报:“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报!”
萧启明神色一凛,将承安交还给沈云舒,快步走了出去。
沈云舒抱着孩子,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预感,这军报,恐怕和她父亲有关。
乾清宫内,萧启明展开军报,只看了一眼,就激动得站了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闪烁着光芒。
军报上写着:镇北大将军沈毅率军奇袭北狄王庭,阵斩北狄可汗,北狄各部溃散,已遣使求和。
这是十年来对北狄最大的一场胜利。
“沈毅现在人在何处?”萧启明问道。
送信的驿使跪在地上回道:“回陛下,沈将军已率轻骑班师回朝,此刻……此刻应该快到京城了。”
萧启明握紧了手中的军报,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沈毅立下如此大功,他该如何封赏?而沈毅回来后,发现自己的女儿和外孙被他软禁在宫中,又会作何反应?
更重要的是,太子的冤案,他必须尽快平反,否则无法向沈毅交代,也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传朕旨意,”萧启明沉声说道,“开正阳门,朕要亲自迎接镇北大将军凯旋。”
“是!”
旨意传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正阳门是皇宫正门,只有皇帝出行和迎接最重要的人物时才会开启,上一次开正阳门,还是二十年前迎接平定西南叛乱的大将军。
而现在,为了迎接沈毅,皇帝竟然要开正阳门亲自迎接,这份荣耀,前所未有。
消息传到听雨阁时,沈云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赢了?不仅赢了,还阵斩了北狄可汗?
她抱着承安,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这是这些天来,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承安似乎感觉到母亲的激动,也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沈云舒亲了亲他的脸:“宝宝,你外公要回来了,你父亲……也有希望了。”
而此刻,萧启明正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望着宫门的方向。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宫墙的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他想起承安的心声,想起那幅画,想起二皇子的密信,想起淑妃的伪装……
这一切,都该有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