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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骗中央下骗百姓”,连飞机都能空手套来的牟其中,为何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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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骗中央下骗百姓”,连飞机都能空手套来的牟其中,为何栽了?

1991年11月20日,一架图-154客机飞抵成都。随后几个月,另外三架也陆续交付四川航空。牟其中做成了那笔让他出名的生意:用国内的轻工产品,换回苏制客机。

九年后,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牟其中因信用证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同一年,那四架飞机陆续结束了在川航的服役。

飞机确实飞过,生意确实做成过,后来数额巨大的银行损失也出现在了案件报道里。一个能把这样的大买卖谈成的人,为什么最后连自己的公司都保不住?把他做过的几件事连起来看,问题就逐渐清楚了。

一、四架飞机,给了他别人没有的名气

当年的飞机生意,机会就在买卖双方的需求里。川航希望增加运力,购机却需要大笔资金;苏方有飞机可供出售,也需要轻工产品。中国一些企业能够提供这些商品,但靠一家工厂,很难直接谈成跨国购机交易。

牟其中把几方联系了起来。经过有关部门批准、民航部门同意,易货购机得以推进。国内商品组织起来运出去,飞机交付川航,交易有了结果。

这件事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他不需要自己制造飞机,也不必自己生产全部商品。他找到买主、卖主和合作方,让原本互不相干的需求变成一笔生意。对于当时的许多人来说,这种做法很新鲜。

不过,后来流传最广的版本,渐渐只剩下“罐头换飞机”“空手赚上亿”。货源组织、运输交付、审批手续、各方承担的责任,都被省略了。公众记住的是牟其中的胆量,容易忘记这笔生意能完成,还因为有人生产了货物,有人接收了飞机,有一整套具体工作跟在后面。

四架飞机替他说过的话作了证明。此后,他再提出什么大计划,人们很难立刻把他当成一个只会夸口的人。

二、做成一笔买卖,还远远撑不起一家公司

飞机生意让牟其中出了名,也让南德集团受到更多关注。地方寻求投资,合作方寻找项目,他手里的机会越来越多。

问题在于,一次大额交易和长期经营企业,需要的本事并不完全相同。前者可能抓住一个机会,就获得可观收益;后者要持续安排人员、资金和业务,保证每个月都有钱支付工资、偿还借款。

这道关,牟其中并没有因为换回飞机就自动跨过去。

做贸易,货物交付、货款结清,一笔业务可以结束。开发一片区域、经营卫星通信,却要长年投入。签下协议之后,建设、运营、寻找客户、回收投资,才刚刚开始。项目的名头越大,后面的工作往往越繁重。

飞机生意能够成为南德的招牌,却无法替每一个新项目挣钱。别人愿意听他介绍计划,与别人愿意长期承担投入,也有很大距离。

三、满洲里和卫星,把摊子铺得越来越大

1993年,南德集团与满洲里市政府展开合作。按照当时的协议,地方以优惠地价出让土地,南德参与口岸建设和区域开发。对牟其中而言,这显然比单笔贸易更有吸引力:他要参与建设的,是一个边境城市的发展机会。

这项合作确实留下了建设成果。南德参与投资的满洲里国际公路口岸,后来建成通车。但开发计划的整体推进,并没有达到最初设想的程度。到1998年3月,当地政府收回了此前划拨给南德的土地。

卫星业务同样如此。南德参与过相关合作,牟其中把目光投向商业航天,不能说全无眼光。可卫星送上天以后,谁来购买服务,经营收入能不能覆盖成本,仍然要一项项解决。

牟其中擅长让人看见一个项目将来的规模。到了需要持续投入、等待回报的时候,南德承受的资金压力却越来越实际。口岸开发不能马上收回全部投资,卫星业务也不会因为受到关注就立刻带来足够利润。公司的借款,却有明确的偿还日期。

四、资金不够,他把办法用到了信用证上

新华社当年报道法院审理情况时,提到一个关键原因:牟其中为了偿还债务和继续扩大业务,要求采取开立信用证的方式融资。

这说明,南德已经需要同时解决两件事——还旧债,找新钱。只要资金继续进来,业务还能维持;一旦后续的钱接不上,问题就会暴露。

信用证原本服务于贸易结算。简单说,银行按照信用证条款,在单据符合要求时承担付款责任,交易双方因此不必完全依靠彼此的口头信用。远期信用证还有付款期限,境外一方可以通过相关融资安排提前获得资金。

根据当年的案件资料,南德通过进出口公司开立远期信用证,并安排境外融资。法院认定的核心问题,是开证所依据的进口贸易被虚构了。

借钱做生意,经营不顺导致亏损,与拿虚构的进口合同取得银行资金,性质有明显区别。前一种情况需要考察经营与偿债责任,后一种则涉及交易材料的真实性。不能因为钱后来用于公司业务,就跳过它最初是怎样取得的。

五、让他入狱的,是有金额、有凭证的案件

按照2000年新华社对一审判决的报道,从1995年8月到1996年8月,南德通过湖北省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在中国银行湖北分行骗开信用证33份,议付31份,获取资金7507.4万美元,造成银行实际损失3549.94万美元。

这些数字把事情从商业传奇拉回了具体责任。合同对应的货物在哪里,融资款如何取得,款项流向何处,银行最终损失多少,都需要查证。曾经换过飞机,不能替这些问题作答。

2000年5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同年8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牟其中此后长期服刑,经过减刑,于2016年出狱。

他本人及代理人一直对案件提出异议。2018年,相关信用证垫款及担保纠纷进入最高人民法院提审程序,但那属于民事案件,不能直接等同于撤销此前的刑事判决。

因此,讲他为何“栽了”,最需要抓住的,仍然是当年的融资安排和法院认定。“上骗中央、下骗百姓”这样的评价容易传播,却不能代替对具体行为的说明。

六、他能让别人相信未来,却没能解决眼前的还款

牟其中身上让人惋惜的地方,是他确实做成过事情,也确实看见过一些机会。易货贸易、口岸开发、商业航天,都曾进入他的经营计划。有过这些经历,人很容易相信,眼前的困难再想一个办法就能过去。

但从南德后来的处境看,更紧迫的工作已经变成了控制支出、减少摊子、安排偿债。一个项目暂时拿不到资金,就要考虑缩小规模或停止推进;不能因为它将来可能有前景,就认定今天一定该把钱弄到手。

这也是看待牟其中失败时最具体的一点:公司需要钱,不能成为虚构贸易的理由。越是资金紧张,越要看清自己还有哪些合法、可承担的选择。

飞机交易里的合作方,各自都有需要交付的东西。川航接收飞机,商品运往境外,交易完成之后,各方能够核对结果。后来涉案的融资,恰恰在最基本的贸易真实性上出了问题。这样的变化,已经远远超出了胆子大、经营激进的范畴。

2016年牟其中出狱时,报道中的他仍在谈新的事业计划。外界也仍然愿意听,因为“罐头换飞机”的故事太有吸引力,人们总想知道,他还能不能再做成一次。

只是企业经营不能一直等下一次传奇。四架飞机带来的名声,能让很多人愿意坐下来谈;到了借款到期的日子,债权人要看的,终究是账户里有没有钱。

参考资料

新华社:《牟其中犯信用证诈骗罪被判无期徒刑》

《天府早报》:《这些飞机不拍卖,牟其中“倒回”的图-154已退役》

《北京青年报》:《牟其中:第三次出狱还有“宏大计划”》

北京大学金融法研究中心:《牟其中等信用证诈骗案》

《南方都市报》:《解读:21年后,最高法为何提审牟其中信用证纠纷民事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