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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源奉仙观,金代三清殿藏减柱奇技,国保单位有看头

济源市荆梁北街的老槐树底下,藏着奉仙观的山门。朱漆大门早褪成了土红色,门轴上的铜环磨得发亮,环底积着圈黑垢,是三百年的手

济源市荆梁北街的老槐树底下,藏着奉仙观的山门。朱漆大门早褪成了土红色,门轴上的铜环磨得发亮,环底积着圈黑垢,是三百年的手掌印叠出来的。门楣上"奉仙观"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胀,笔画边缘卷了边,像被人啃过的馒头。旁边墙根处嵌着块石碑,刻着"唐垂拱元年建","垂"字的最后一笔裂了道缝,守观的老张说这是民国时被车撞的,当时碑角掉了块,现在还能摸到茬口。

跨进山门,三清大殿的屋脊先撞进眼里。青灰色的瓦当叠得整整齐齐,唯有正脊中间缺了块,露出底下的灰泥,是去年下大雪压塌的。老张踩着梯子补了三次,总也粘不牢,风一吹就往下掉渣,现在索性在缺口处摆了盆仙人掌,倒比原先的琉璃脊兽更惹眼。

大殿的柱子少得让人发愣。本该立着八根柱的地方,现在只剩四根,空荡荡的殿宇中间,梁架像悬在半空。老张说这叫减柱造,金代的工匠嫌柱子碍事,硬生生拆了四根,用斗拱把屋顶架起来。最粗的那根金柱上有个树洞,是光绪年间遭雷劈的,现在洞里塞着些香灰,是香客偷偷填的,说能求子。柱础上的缠枝纹刻得极深,老张用手量过,最深的地方能塞进半截手指,纹路里积着的灰,捻开来看是黄黑色的,混着几百年的香火气。

梁架上的斗拱挤得密密麻麻,像堆起来的木疙瘩。每个斗拱的昂头都雕成了龙头,嘴里的舌头被香火熏得发黑,有个龙头的牙齿断了颗,露出里面的木茬,是前几年被游客掰的。老张每天都要搬着梯子检查斗拱,去年发现西头的一个斗拱松了,赶紧用铁条捆上,现在铁条上的锈掉在地上,像撒了把红土。

玉皇殿的门是明代的,门板上的雕花被虫蛀了好几个洞,最大的那个在"福"字中间,能塞进拳头。老张说这门原是金丝楠木的,民国时被人换了,现在的门板是用槐木拼的,上面还留着当年的锯痕。殿里的神像早就没了,只剩个神龛,龛上的彩绘起皮卷边,露出底下的赭石色,像幅没画完的画。神龛前的地砖裂了道缝,老张说这是1976年地震震的,当时缝里冒出股白气,三天才散,现在他总爱在缝边摆个小碗,接从房梁上掉下来的灰,说积多了能入药。

东西厢房的墙是用黄土夯的,墙根处能看见清晰的夯层,像千层饼叠着。最东头的厢房漏了个洞,雨天能看见天光,老张用塑料布糊了,风一吹哗啦啦响,倒比殿里的钟声还热闹。厢房的窗棂是清代的,雕花里卡着些碎纸,是游客塞的祈福条,纸都脆成了渣,碰一下就碎。去年有个学生来写生,趴在窗台上画了一下午,说窗棂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个"寿"字,老张跑去看,果然像,现在每天都要蹲在地上瞅一会儿。

院子里的老槐树比奉仙观还老,树干歪着长,枝桠斜斜搭在三清殿的屋顶上。去年春天,树影投在大殿的墙上,斗拱的影子和树影缠在一起,像幅乱涂的画。树底下有个石碾盘,是民国时庙里当食堂留下的,碾盘上的纹路里塞着些细土,老张说那是从梁上漏下来的,积了快百年。有回他在碾盘上晒花生,傍晚收的时候,发现花生壳里混着片彩绘,是从梁上掉的,现在夹在他的烟盒里,成了宝贝。

三清大殿的壁画剩得不多,东墙还留着半片云彩,用石绿涂的,边缘处脱了皮,露出底下的白垩,像块掉了漆的门板。西墙的壁画被烟熏得发黑,隐约能看见个道士的衣角,是用朱砂描的,红得发暗,老张说这是吴道子的笔法,当年庙里的老道告诉他,壁画上的神仙会在夜里走动,脚步声能惊起梁上的燕子。

去年文物局来修大殿,揭起地砖时,发现底下埋着个陶罐,里面装着些铜钱,最早的是唐代的开元通宝,最晚的是清代的乾隆通宝。老张数了三遍,共三百二十七枚,现在锁在他的抽屉里,每天都要拿出来擦一遍,铜钱上的锈沾在手上,洗都洗不掉。

傍晚关门前,老张会绕着三清殿走一圈,听木头有没有响。他说这殿有灵性,要下雨时,梁上的木头会"咯吱"叫,比天气预报还准。有回他听见叫得急,赶紧把厢房里的字画收起来,果然半个钟头后就下了瓢泼大雨。

锁山门时,夕阳把大殿的影子拉得老长,盖住了半个院子。远处传来街上的叫卖声,夹杂着汽车喇叭,和殿角的铁马声混在一起,倒也不吵。老张说这观就像个老伙计,陪了济源人一千三百年,哪块砖松了,哪片瓦漏了,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走在回家的路上,能看见奉仙观的屋脊在暮色里露着尖,像艘浮在夜色里的船。老张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和大殿的影子连在一起,三百年,三千年,仿佛都在这影子里,不声不响地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