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大黑什么时候回来？”

六岁的糖糖趴在院子的篱笆边，眼巴巴地望着远山。

赵铁柱放下手里的锄头，看了一眼孙女，没有说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救过的那头黑熊，会在一个清晨带走糖糖。

村里的搜救队已经进山三天了，带回来的只有糖糖的一只小鞋子，和满地的熊掌印...

01

赵铁柱背着竹篓上山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五月的山里雾气很重。他沿着小路慢慢往上爬，脚下的石头湿滑，需要格外小心。

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多年。

今天他要找的是黄芪。村里的王婆子腰疼得厉害，说是要弄点黄芪泡酒。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赵铁柱停下来歇脚。他从竹篓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山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喝完水，赵铁柱准备继续往前走。可是刚走几步，他就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像是什么动物在呻吟。

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的。

赵铁柱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声音是从右边的树林里传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穿过一片灌木丛，赵铁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躺在地上。

走近一看，是一头黑熊。

黑熊的右后腿被一个铁夹子夹住了。夹子的铁齿深深嵌进了肉里，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熊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很微弱。看样子已经被夹了很久。

赵铁柱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野生动物，特别是熊，是很危险的。就算受了伤，也不能掉以轻心。

可是他又想起了老伴生前常说的话：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老伴已经去世五年了。她活着的时候最见不得动物受苦。

赵铁柱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放下了竹篓。

铁夹子夹得很紧。赵铁柱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它掰开。黑熊的腿骨应该是断了，伤口还在渗血。

熊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低吼。

赵铁柱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可是熊没有醒过来，只是翻了个身。

看着熊的伤势，赵铁柱知道如果不管它，这头熊肯定活不了多久。

他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包住熊的头部。

接下来是最难的部分。

赵铁柱要把这头熊弄回家。

他只好去砍了几根粗树枝，做了个简易的拖拉架。把熊放在上面，一点一点往山下拖。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走。

赵铁柱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手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遇到了邻居李大爷。

李大爷看到他拖着一头熊，眼睛都直了。

“铁柱，你这是干啥？”

“救了头受伤的熊。”赵铁柱简单地说了一句。

“你疯了？这玩意儿会吃人的！”

“它受伤了，暂时没什么危险。”

李大爷还想说什么，可是赵铁柱已经拖着熊走远了。

02

黑熊在赵铁柱家住下来了。

他在后院的角落里用木板和铁丝网围了一个简易的熊舍。面积不大，但是足够一头熊活动。

熊舍里铺了厚厚的稻草，还放了一个大水盆。

前几天，熊基本上不吃东西。赵铁柱试过米饭、馒头、蔬菜，熊都不感兴趣。

后来他去山上弄了一些野果和蜂蜜，熊才开始进食。

每天早上，赵铁柱都会给熊换药。熊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警惕了，甚至会主动把伤腿伸出来。

糖糖对这个“新住户”非常好奇。

她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后院看熊。

“爷爷，它叫什么名字？”

“它没有名字。”

“那我给它起一个吧。”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就叫大黑怎么样？”

赵铁柱点点头。

糖糖经常趴在熊舍的围栏边，和“大黑”说话。

“大黑，你今天吃饭了吗？”

“大黑，你的腿还疼吗？”

黑熊当然不会回答。但是它似乎很喜欢糖糖的声音，每次听到她说话，都会抬起头看她。

有时候糖糖还会给大黑唱歌。

她会唱的歌不多，来来回回就是幼儿园学的那几首。

大黑听的时候很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半个月后，大黑可以站起来了。

它的右后腿还不能完全着地，但是已经不影响基本的活动。

赵铁柱给它拆了纱布，伤口愈合得不错。只是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疤。

大黑的食量越来越好。除了野果和蜂蜜，它还开始吃鱼和肉。

村里人对大黑的态度开始有些分化。

有些人觉得赵铁柱养熊太危险，应该赶紧处理掉。

有些人则觉得挺有意思，没事就过来看看。

村长老王是反对派的代表。他三天两头跑到赵铁柱家，劝他把熊交给相关部门。

“铁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万一被举报了，你就麻烦了。”

“再养一段时间。等它彻底好了就放生。”

县里的林业站也听说了这件事。

他们派了两个工作人员来调查情况。

“老赵，你这种行为虽然出于好心，但是程序上有问题。”

“我知道规定。但是当时情况紧急，熊快死了。”

“不过这头熊现在必须交给我们处理。”

糖糖听说后，哭得稀里哗啦。

“不要带走大黑！它是我朋友！”

就在这时候，村长老王出现了。

他和工作人员聊了很久，最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工作人员竟然同意让大黑再待一段时间。

“不过有个条件。必须在一个月内放生。”

03

六月底的时候，大黑已经完全康复了。

它的右后腿除了留下一道疤，看不出任何异常。

赵铁柱知道，是时候放生了。

可是糖糖舍不得。

“爷爷，能不能让大黑一直住在我们家？”

“不行。它是野生动物，应该回到森林里去。”

“可是它在我们家住得很好啊。”

“人有人的地方，动物有动物的地方。”

糖糖噘着嘴，很不高兴。

赵铁柱选了一个周末的早上。

他准备了一些大黑爱吃的食物，装在一个大袋子里。

糖糖坚持要跟着去。

“我要和大黑说再见。”

他们出发了。

目的地是后山的深处。那里人迹罕至，很适合大黑生活。

走了两个小时，到了一处山谷。

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水质清澈。周围植被茂盛，各种果树都有。

赵铁柱觉得这里很适合。

他打开大黑身上的牵引绳。

大黑自由了。

它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会，似乎有些不适应。然后开始慢慢地四处走动。

它走到小溪边，低头喝了几口水。

又走到一棵果树下，抬起头看了看树上的果子。

看起来它对这个环境很满意。

糖糖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大黑。

她没有哭，但是眼圈红红的。

大黑在山谷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回到糖糖身边。

它用鼻子轻轻地蹭了蹭糖糖的脸。

糖糖伸出手，抚摸着大黑的头。

“大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记得按时吃饭。”

“有空的话，可以回来看看我们。”

大黑静静地听着，仿佛能够理解她的话。

赵铁柱把食物袋放在地上。

“我们该回去了。”

糖糖站起来，又抱了抱大黑。

“再见，大黑。”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糖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大黑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糖糖挥了挥手。

大黑也抬起了前爪，像是在回应。

04

大黑走了以后，家里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赵铁柱把熊舍拆了，木板和铁丝网收拾得整整齐齐。

糖糖经常问起大黑的情况。

“爷爷，大黑现在过得好吗？”

“应该很好。”

“它会不会想我们？”

“动物的记忆力不如人。它很快就会忘记这里的。”

赵铁柱这样说，其实是想让糖糖早点忘记大黑。

可是糖糖显然不这么想。

“我才不信。大黑那么聪明，肯定记得我们。”

第四天，糖糖放学回来，兴奋地跑到后院。

“爷爷！我看到大黑了！”

赵铁柱正在择菜，听到这话，手里的菜叶掉了一地。

“你在哪里看到的？”

“在学校后面的山坡上。我看到一个黑黑的影子，肯定是大黑！”

“你确定吗？”

“确定！虽然离得很远，但是我认得出来。”

赵铁柱有些不安。

如果真的是大黑，说明它还在附近活动。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五天，又有人说在山里看到了黑熊的踪迹。

是村里的猎户老陈。他上山检查陷阱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熊掌印。

“脚印很新鲜。应该是昨天晚上留下的。”

“会不会是别的熊？”村长老王问。

“不可能。这一带只有铁柱放生的那头熊。”

消息很快传开了。

村民们开始议论纷纷。

“这熊怎么还不走？”

“会不会对村子有威胁？”

第六天傍晚，糖糖在院子里玩耍。

她用小石子在地上画画，画的是大黑的样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糖糖画完画，抬头看了看远山。

突然，她看到山坡上有个黑影闪过。

“大黑！”她兴奋地叫了一声。

黑影停了一下，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

糖糖挥了挥手。

黑影也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然后就消失在树林里了。

糖糖高兴得跳了起来。

“爷爷！大黑回来看我们了！”

她跑进屋子，把刚才看到的告诉了赵铁柱。

赵铁柱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05

第七天清晨，赵铁柱像往常一样起床。

他先去厨房烧水，准备给糖糖做早饭。

可是等到七点，糖糖还没有起床。

赵铁柱去她的房间看了看。

床上没有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睡过的痕迹。

赵铁柱的心咯噔一下。

糖糖不在房间里。

他赶紧跑到院子里四处找。

厕所里没有。

菜园里没有。

储藏室里也没有。

“糖糖！糖糖！”

他大声喊着，可是没有回应。

赵铁柱的声音惊动了邻居。

张婶从隔壁跑过来。

“铁柱，怎么了？”

“糖糖不见了！”

张婶也帮着找。

她检查了院子的各个角落，还去后山的小路上看了看。

什么都没发现。

越来越多的村民赶过来帮忙找人。

他们分成几组，分别搜索村子的各个区域。

学校、小卖部、村委会、河边，所有糖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还是没有找到。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老陈在后院发现了异常。

“铁柱，你过来看看这个。”

地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过。

痕迹从院子的后门开始，一直延伸到后山的方向。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一些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是熊掌印。

而且很新鲜。

“这是昨天晚上留下的。”老陈说。

村民们面面相觑。

大家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那头熊？”有人小声说。

“不可能吧？那熊很温顺的。”

“温顺的熊也是熊。”

“糖糖会不会是被熊带走了？”

赵铁柱听到这些话，脸色惨白。

他仔细检查了地上的痕迹。

确实像是有人被拖走的样子。

而且这些熊掌印，他太熟悉了。

就是大黑的。

“不可能的。大黑不会伤害糖糖。”他说。

“铁柱，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村长老王说。

村子里乱成一团。

有人打电话报警。

有人通知林业站。

有人准备进山搜救的装备。

警察很快赶到了。

他们仔细勘查了现场，确认了糖糖失踪的事实。

“根据现场痕迹判断，小女孩应该是被熊带走了。”

“我们会立即组织搜救。”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被熊带走的人，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听到这话，赵铁柱差点晕倒。

搜救队很快组织起来。

除了警察和林业站的工作人员，还有十几个村民参加。

他们沿着痕迹，开始进山搜索。

中午的时候，搜救队传回来第一个消息。

他们在山路上发现了糖糖的一只鞋子。

还有更多的熊掌印。

痕迹继续向深山延伸。

“看来熊确实带走了孩子。”

“现在关键是要找到它们的位置。”

下午，又有消息传来。

搜救队在一处山谷里发现了糖糖的发卡。

发卡挂在一棵树上，没有损坏。

“这说明孩子当时还是清醒的。可能是故意留下线索。”

“这孩子很聪明。”

傍晚时分，搜救队到达了一处陡峭的山崖。

痕迹在这里消失了。

“熊可能是从这里爬上去的。”

“人是跟不上去的。”

“得想别的办法。”

搜救队决定在山下扎营，明天从另一个方向进山。

听到这个消息，赵铁柱再也坐不住了。

他从家里拿出一把老猎枪，装上子弹。

“铁柱，你要干什么？”张婶问。

“我要去找糖糖。”

“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

“我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赵铁柱推开众人，向后山走去。

夜色已经很深了。

赵铁柱打着手电筒，沿着山路慢慢前进。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知道哪里有小路，哪里有水源。

搜救队白天走的路线，他基本上都能推测出来。

现在他要找一条更快的路，到达搜救队没有到达的地方。

地上的痕迹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很清楚。

除了熊掌印，还能看到一些被拖拽的痕迹。

有时候还能发现一些细小的线索。

一小块布条，挂在灌木丛上。

几颗糖果，散落在路边。

这些都证明糖糖确实被带到了这里。

而且她当时应该是清醒的，想办法留下线索。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赵铁柱来到了一处分叉路口。

搜救队白天选择了左边的路。

可是赵铁柱发现，熊掌印是往右边去的。

搜救队可能走错了方向。

赵铁柱选择了右边的路。

这条路更加崎岖难走。

路面上到处都是碎石和树根。

有些地方还要钻过密集的灌木丛。

又走了一个小时，赵铁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地上的痕迹变少了。

而且拖拽的痕迹几乎消失了。

只剩下零星的熊掌印。

前面的山路越来越陡峭。

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岩壁。

正常情况下，人是爬不上去的。

但是对于熊来说，这些并不是障碍。

正在这时，他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

小路沿着岩壁的边缘盘旋而上，虽然狭窄，但是人可以通过。

而且小路上有新鲜的熊掌印。

赵铁柱沿着小路开始攀爬。

这条路比想象的还要危险。

一边是陡峭的岩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大概爬了半个小时，赵铁柱终于到达了山顶。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

地面上有明显的活动痕迹。

不光是熊掌印，还有一些其他的痕迹。

在一块大石头旁边，他发现了糖糖的另一只鞋子。

鞋子保存完好，没有任何损坏。

台地的另一边有一个山洞的入口。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头熊进出。

熊掌印一直延伸到洞口，然后消失了。

赵铁柱走到洞口，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洞穴很深，看不到底。

他握紧手中的猎枪，缓缓接近洞口。

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当他终于能够看清洞内的情况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手中的猎枪缓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