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13岁那年冬天,被醉酒的父亲打了一顿,丢到结冰的湖面,幸得邻居相救,他负气离家,父亲当他已死,从不提他,半生已过,他闯荡成老板,回乡谢恩,却发现当年救他的却不只邻居一人。
他父亲当年是村里唯一读过高中的人,可惜没考上大学,心高气傲,又眼高手低,一直郁郁不得志,就迷上了喝酒,醉了就喜欢打人,他母亲就是被他打跑的,一跑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没人爱他,父亲也没心思管他,他长大后,就成了村里的一个小霸王,偷人家的红薯,踩人家的菜,欺负别人家的孩子,专做讨人厌的事情,人见人嫌,他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13岁那年冬天,估计是告状的人实在太多了,在一个暴风雪的晚上,喝的路都走不稳的父亲,却把他吊在梯子上,用细细的竹条子狠狠的在他身上抽,大冷天的打的格外疼,他扛不住了就开始死命的哀嚎,可能是外面风雪太大吞噬了他的哭声,也可能是大家觉得他活该吧,反正没有人来劝。
父亲打完了还不解气,找来一个装稻谷的麻袋,把他装了进去,又把他拖出门,丢到了村头的一个结冰的湖面,像是还不解气一样的,还用脚把麻袋一蹬,等到了湖中间,然后骂骂咧咧的就走了。
他那会意识还是有点清醒的,他想爬出来,爬到岸边去,可是浑身就像散架了一样的,使不上劲,后来,他想到抛弃他的母亲,想到只会打他的父亲,以及讨厌自己的那些村民,就觉得自己活着确实也挺多余的,与其在一个没有爱的世界挣扎,不如就此去了算了,他的眼泪流出来,不一会就结成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把他往岸边拖,紧接着,一双粗糙的手把他从袋子里扯了出来,他睁开眼就着雪光一看,原来是邻居的一个光棍大爷。
大爷拿出带来的一件老棉袄给他穿上,扶着他说:跟我回家吧!
他挣脱了大爷的手,倔强的说:我死也不会回去的。
说着就踉跄着往大路上走,大爷在后面喊着什么,他也没有听到。
他绕了一大圈到自己家后门茅厕旁的一块墙角下,翻出了自己之前攒的一点钱,恨恨的看着一眼这个家,就毅然走了,他想既然重获新生了,就好好活出个人样,将来让这个狠心的人看看。
后面的那些年,他去过河南帮人家收过麦子,去陕西帮人家烧过窑,甚至还是去新疆摘过棉花……反正各种底层的苦都尝尽了。
那些苦早就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他再也不是那个只知道偷鸡摸狗调皮捣蛋的小混混了,但是,他还是一个敢闯敢做的人。
攒了点本钱之后,他就开始倒腾点小东西赚差价,后来,他又去了浙江,做小商品批发,他脑子灵活,阅历又比较丰富,加上做生意开始的早,所以在四十岁的时候,他开了一家公司,才算真正的挖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后来,他把后备箱装满了礼物,开上车,回了老家,他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去了当年救他的邻居大爷家,提上所有礼物,他又给大爷包了一个十万的红包,感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那天,村里的人都来看他,各种感叹,各种阿谀奉承,他都敷衍着,在人群中搜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然而没有。
待人群散尽后,大爷才拉着他的手说:你在找你爸吗?他今天去做小工了,晚点回来。有件事我当年来不及跟你说,其实,那天是你爸敲开我的门,让我去把你带回来的,我还没说,你就走了,从你走后,你爸再没喝过酒,也没有找老婆,一直都在老老实实的干活挣钱。他虽然嘴上说当你死在外面了,但我晓得,他心里还是期盼着你回来的,不然这么多年他累死累活的赚钱干啥?
他听到大爷的话,不由得心中一酸,借口出门转转,去到了当年他被丢弃的湖边,坐了好久,他发现,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早就不想再恨了,而那个过不去的坎,现在居然就这样过去了,人生还真是太有戏剧性了。
他坐到快天黑的时候,看到远处来了一个佝偻的人影,跟那个人很像,他不由得站起来迎了过去……
父子相认后两个月,父亲就去世了,他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把他葬在了山上,谈不上什么悲伤,
只是觉得木然。我其实有时候也会想,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只是很多时候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旦失控,就往往会在孩子身上扯开一道伤痕,即使事后后悔想要弥补,可是伤痕已经造成,就算不疼了,它依然还在,所以还是希望做父母的,能对自己的孩子好一点,耐心一点,因为他是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