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青云宗,今天不说别的,就说说我和我的前道侣。
曾有三年,我以为道侣就是能将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人。我为她炼丹、为她布阵、为她挡下妖兽的利爪,倾尽所有,甘之如饴。
直到我被自己亲手布下的杀阵困住,道心寸寸崩裂,向她发出最后的求救时,才从她冷漠的回信里,悟出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就是为了告诉你,天道或许无情,但人心,可以更狠。
1.
今天是我和苏清雪结成道侣的三周年。
我被困在了万象幻阵里。
这个阵法,是我耗费了三个月的心血,亲手为她布下的惊喜。我想模拟出东海之滨的潮汐灵气,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我们初见时,她曾说过,她最喜欢东海的晨曦。
可现在,阵法失控了。
本该温和的灵气变得狂暴无比,化作万千钢针,疯狂刺入我的经脉。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神魂也被混乱的幻象反复撕扯。
我眼前一会是血色炼狱,一会又是冰封雪原。我知道,这是道心崩溃的前兆。
一旦道心彻底破碎,我将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剧痛中,我挣扎着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一张传音符。这是最高阶的传音符,能瞬间传到万里之外。我耗尽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向苏清雪发出了求救。
“清雪,救我!幻阵失控,我快撑不住了!”
她是我的道侣,是青云宗备受瞩目的第一仙子,金丹期的修为远高于我。只要她肯来,破开这失控的阵眼,不过是举手之劳。
传音符化作一道火光消失,我躺在冰冷的阵法中央,死死盯着上方扭曲的光影,等待我的英雄。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息,两息……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经脉断裂的剧痛渐渐麻木。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一道灵光终于从阵外飞入。
是苏清雪的回信。
我欣喜若狂,拼尽最后一丝神识去读取。
“林渊,别大惊小怪,区区幻阵而已,正好磨砺你的心性。我这边有事,你自己处理。”
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愣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磨砺心性?她知道我精通阵法,这万象幻阵是我布下的,威力我比谁都清楚。它已经失控,威力堪比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我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处理得了?
这是在要我的命。
为什么?
紧接着,又一道传音符飞了进来,上面还附着苏清雪那熟悉又冰冷的灵力印记。
我以为是她改变了主意,或许她只是在气我没有提前告知她布阵的事。
可那声音,却属于另一个人。
“林师弟,别来打扰师妹了。她正在为我护法,助我突破金丹中期。你也安心在里面‘历练’吧,这是师妹的一片苦心,也是为了你好。”
是萧尘。
那个永远一袭白衣,温和带笑,被誉为宗门第一天才的大师兄。
也是苏清雪放在心尖上,时时念叨的“白月光”。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彻底断了。
三年来,我为苏清雪几乎付出了所有。
她说修炼资源不够,我便没日没夜地钻研炼丹术,炸了无数次丹炉,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才成了宗门里小有名气的丹师,只为让她丹药无忧。
她说洞府灵气不足,我便翻遍所有阵法古籍,用自己做任务换来的所有积蓄,为她布置了一座顶级的聚灵阵,让她修炼事半功倍。
她说喜欢好看的法衣,我便去学刺绣,用冰蚕丝和自己的心头血,为她绣制法衣上的防御符文。
所有人都说我配不上她,说我是依附仙子生长的藤蔓,是个只会讨好女人的“丹奴”、“阵奴”。
我从不在意。
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总有一天能捂热她那颗清冷的心。
现在我才明白,她不是捂不热,是她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别人。
什么为他护法,今天是我们的结道纪念日啊。
我精心准备的“东海之滨”,在她眼里,还不如给萧尘护法重要。
我的生死,在她看来,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磨砺”。
“咔嚓。”
心口传来一阵清晰的碎裂声。
我的道心,碎了。
神魂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飞速消散,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三年来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我为她炼丹炸了炉,满身是伤,她只是皱眉说:“下次小心点,别弄脏了我的药草。”
我为她挡下妖兽的致命一击,差点死了,她却第一时间去看萧尘有没有被吓到,柔声安慰。
我拼死从秘境带回的稀有灵药,她转手就送给了萧尘,只为换他一句“师妹有心了”。
原来,不是我感觉不到,是失望积攒得太多,已经麻木了。
在黑暗彻底吞噬我之前,我笑了。
笑自己像个三年来从不缺席的笑话。
真是……可笑至极。
与其道心崩碎,神魂消散,不如……我自己来。
我放弃了所有抵抗,神魂主动迎向那狂暴的灵力洪流,准备与这个荒唐的世界做个了断。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在我丹田深处,那枚我幼时无意中吞下,以为只是普通种子的黑色莲子,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股冰冷、霸道、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气息,瞬间包裹住我即将消散的神魂。
一个古老而宏大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以无情之道,塑不灭之心。汝,可愿?”
2.
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在幻阵外面了。
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碎不堪,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狼狈到了极点。
但我的内府和经脉,却异常平静。
那股狂暴的灵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正从丹田那枚黑色莲子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修复着我受损的身体。
它在我道心崩碎的瞬间护住了我的神魂,吞噬了整个幻阵的灵力,然后……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重塑了我的道心。
新的道心,像一块万年玄冰,冰冷,坚硬,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苏清雪的位置。
远处,两道身影御剑而来,翩然落下,正是苏清雪和萧尘。
苏清雪看到我这副样子,漂亮的眉头下意识地紧紧皱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怎么搞成这样?真是丢人现眼。”
萧尘则快步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自责:“林师弟,你没事吧?都怪我,不该向师妹提议用这种‘以毒攻毒’的法子来磨砺你。此法虽霸道,但对重塑道心有奇效。我本意是为你好,没想到阵法会失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脱下自己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法袍,披在我身上,尽显大师兄的风度。
这虚伪的嘴脸,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抬手,一把挥开他的手。力道很大,让他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萧尘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阴沉。
苏清雪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冲上前扶住她的萧师兄,然后转头怒视着我:“林渊!你做什么!萧师兄是为你好,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嚷,只是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的目光先落在苏清雪的脸上。这张曾让我痴迷了三年的漂亮脸蛋,此刻看来,只觉得陌生又可笑。
然后,我转向萧尘。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底却藏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算计和轻蔑。
他们站在一起,白衣飘飘,郎才女貌,看起来真像一对神仙眷侣。
而我,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像个滑稽的小丑。
苏清雪被我看得有些心慌,她从没见过我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情绪。
“你……你看什么?”她强撑着,色厉内荏地问。
我发出一声冷笑。
“没什么。”
我转过身,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向我的洞府走去。
身后,传来苏清雪和萧尘的低语。
“师妹,他好像生气了,是不是做得有点过火了?”
“不用管他,小孩子脾气,闹两天就好了。我们快走,你的固元丹还没炼成呢。要是耽误了你巩固修为,那才是大事。”
是啊,固元丹。
需要以“九叶火莲”为主药的固元丹。
那是我花了一年时间,在宗门任务殿九死一生,才用命换来的。
我本想在三周年纪念日炼成丹药,作为礼物送给她,助她巩固金丹修为。
现在,却成了她讨好萧尘的工具。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只是方向,不再是我自己的静室,而是整个洞府的阵法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