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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者回忆两广事变始末 一

刘斐回忆两广事变


刘斐(1898—1983),字为章,湖南醴陵人,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日本陆军大学毕业。早年在桂系任职,也就是你前面书中写的两广事变的亲历者;抗战期间担任军令部次长等重要职务;解放战争后期在香港宣布起义,后来回到内地,曾任全国政协副主席、民革中央副主席。

以下是他对两广事变始末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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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广事变爆发于一九三六年六月一日,又称“六一事变”。

“六一事变”前,西南方面与蒋介石的对立,主要是粤桂两省军阀与蒋介石的对立,其中以桂系军阀李宗仁和白崇禧为核心人物。

当一九三六年一月间,胡汉民由欧洲回国时,蒋立即派居正等赴香港迎胡回南京,就是想解决两广半独立状态的步骤之一。那时,陈济棠、李宗仁为争取胡汉民这项政治资本,也赶忙赴香港迎胡去广州,向胡表示忠诚,力请胡领导他们反蒋。胡汉民因对蒋宿恨未消,见陈、李他们也确有一些军事力量,就声言决不北上,留在广州积极准备反蒋。不料到五月间,胡忽因脑溢血病故。蒋见时机已到,乃派居正、孙科等八委员以祭胡为名赴广州,要求两广当局进一步加强全国“精诚团结”。很明显,这就是要取消西南半独立状态了。

那时,日本帝国主义对华军事侵略的魔爪,已由东北深入华北。蒋介石签定了卖国的《塘沽协定》、《何梅协定》之后,日本为了进一步要求华北五省的特殊化,就对华北大举增兵,汉奸公开活动,浪人到处挑衅,并逼蒋签订所谓中日《共同防共协定》,气势汹汹,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在西北方面,风传张学良、杨虎城已与共产党妥协,将发动抗日运动。蒋急于要解决西北问题,除已派兵到山西协同阎锡山堵截红军东进抗日的进路外,并以重兵调往潼关、洛阳各地,想逼张、杨继续剿共,并乘机解决晋、绥、秦、陇的地盘问题。两广方面认为蒋既有事于西北,而日本侵略华北,局势又显得十分紧张,所以是假抗日旗帜、进行反蒋的绝好时机。因此,当蒋提出彻底统一两广的要求后,陈济棠当然不愿意,桂系则极力主张趁此时机反蒋。这时,陈济棠若不共同反蒋,就会陷于孤立地位,他的“南粤王”的美梦就不能再做下去了。他感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和桂系一起反蒋,以便进可以争取全国舆论的同情,扩大西南声势,进一步瓜分蒋介石的政权,退也可以使蒋投鼠忌器,多少向西南让步,以便维持西南现状。

两广与各方面密谋反蒋,早就有信使往返,许多地方军阀多有代表驻在广州,形成一种不定型的政治俱乐部。这时为了加强重点地区的联系,陈济棠和李宗仁就派陈济棠的哥哥陈维周和我作为亲信密使,去湖南联系何键,要他和两广共同反蒋。何见到我们后满口答应,他说:只要两广出兵,他马上就拥护,但要求补助军费,同时要绝对保守秘密,并指定以后由他的秘书长凌璋负责和我们联系。话虽如此,据后来了解,何键和我们接洽后,立即向蒋介石告了密,他用这两面手法向双方讨好。

为了部署军事,白崇禧又从南宁来广东,和我一道到东江、北江等粤桂边境地区,视察地形,拟定作战计划,大体是:对福建和贵州方面采取守势;对江西、湖南方面采取攻势;粤军主力集中在大庾、韶关地区,准备进攻江西;桂军主力集中在全州、桂林地区,准备进攻湖南,并在粤、桂两省边境地区构筑了防御工事。

当时西南方面可能使用的兵力大体如下:

陈济棠的第一集团军,原有三个军,军长是余汉谋、陈章(副军长长达)、李振扬,每军三师,师长是莫希德、叶肇、邓龙光、巫剑雄、李振良、李汉魂、黄廷桢、黄质文、张瑞贵等,另外有个独立师,师长是黄任寰,一个警卫师。师长是缪培南,一个独立旅,旅长是陈章,一个警卫旅,旅长是陈汉光,四个盐警团及财政厅的两个特务营。动员时,即以原来的独立师和教导师为骨干,扩编为四、五两个军,以黄任寰、缪培南为军长。粤军的编制每师是四个团,一起约有七十四个团,共计二十万左右的兵力。

李宗仁的第四集团军,原有两个军(第七军军长廖磊,第十五军军长夏威,副军长周祖晃、韦云淞,师长为王赞斌、覃连芳、苏祖馨、贺维珍、程树芬等),临时扩编两个军(包括十九路军的翁照垣);另外广西民团已训练有素,能作战的有九十九个大队,一起约有十多万兵力。

两广兵力总计:陆军部队不下三十多万人;空军方面广东有六个中队(司令黄光锐),广西三个中队(司令林伟成);海军方面广东有江防舰艇数十艘(司令陈之类)。

蒋介石方面,兵力比较分散,随着红军向西北长征,蒋乘机跟着红军走过的后方,对黔、川、康各省实行了军、民、财政的统一,并分别派兵驻防:在北方以一部兵力进入山西,在潼关、洛阳一带驻重兵,促张、杨继续剿共,在闽、浙、苏、豫、陇海各地,也各分别驻有一部分部队。估计这时蒋将能用于对付两广的兵力,不过十余万至二十万人左右。

此时,蒋将原驻贵州的薛岳所部威胁桂北边境,以原驻福建的蒋鼎文所部威胁粤东边境外,另调甘丽初部集中衡阳,陈诚、卫立煌等部集中湘、赣边境,准备进攻两广;并将空军集中在赣、湘两省基地,以一部海军集中厦门,准备从海空方面协同陆军作战。

两广方面准备好了之后,为了打出抗日的幌子,就先于五月二十七日通电反对日本增兵华北,以激起全国反日情绪,争取舆论的同情,并积极延揽接纳各方抗日反蒋人士,于六月一日公开揭起抗日旗帜,实际进行反蒋。国民党西南执行部和西南政务委员会于六月二日以“冬”电函请中央领导全国从事对日抗战,并通电全国党政军民各界吁请一致督促中枢领导全国从事抗日。

两广“冬”电发出后,立即动员两广各级国民党党部和群众团体纷纷响应,在两广各地举行宣传示威运动,同时由第一、第四集团军总司令令陈济棠、李宗仁率全体将领及海、空军、要塞司令等,联名于四日以“支”电响应西南执行部和西南政务委员会“冬”电的号召,说:“自九一八以来……我政府隐忍委屈……俱不足以厌敌人的苛求,今亡祸已迫于眉睫,舍奋起抗战外,实无他途。我全体惟有依从钧部、钧会主张,为国家民族争一线生机。请迅予改颁军号,明令属部北上抗日。”云云。旋即由西南执行部和西南政务委员会联席会议决议,准予改为“中华民国国民革命抗日救国军”,颁发印信,部队仍沿用第一、第四集团军番号。同时,分别欢迎各方抗日反蒋的党派、团体及各界人士到西南来,共同进行抗日反蒋工作。

蒋介石本人则伪装镇静,在六月八日举行的中央机关总理纪念周会上表示:中央这次派员祭奠胡汉民先生,至诚专一,尽哀尽敬,决无向西南提出五项条件的事。并表示决不相信外边一切谣言,相信西南必能和中央团结一致。企图用这来安定各方舆论,缓和反蒋气氛。于是,蒋一面布置召开国民党二中全会,请西南派员出席商讨,以作缓兵之计。同时暗中向两广调集军队,并设法分化和收买陈济棠内部,又假惺惺地和西南文电往还。蒋首先复陈济棠一电说:今天要救亡图存,必须以整个的国力,取一致的步骤才行,否则,就会减损对外的力量。要他们的军队征调,切莫进入邻省边境……并望推派负责人员来京,共同商决一切。同时,蒋又于九日日用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名义以“佳”电复电西南各委员说:“华北危急,诚如电言,救亡御侮之道,中央与诸同志初无二致。惟须有一致之步骤、整个的计划,乃不致授人睥睨,自招分崩。中央秉承五全大会关于外交报告之决议,以努力和平与不惜牺牲的方针,遵循不渝。诸同志关怀迫切,尤其同情,自应于最近期内,召开全体执监会议,于一贯方针之下,进为步骤缓急之谋。希饬所属部队,勿因轻率之自由行动,致误救亡大计。”云云。蒋企图以开会商讨为名,制止西南部队自由行动。

西南方面立即发出“真”(十一)电,针对“佳”电内容逐一驳复,要求中央领导全国一致对日抗战。并指出:“中央若果有御侮决心,则日本正在华北增兵,何以不见中央向北开动一兵一卒,而反将北方及中部各省驻军纷纷向粤、桂压迫?御侮不可徒托空言,救亡必须见诸事实。华北危机既迫,惟有实行抗战,始克救亡,决非从容坐谈之时。只须中央领导抗日,则全国统一之势立成,一致御侮之效可睹。乃不此之图,反欲一面以召集全体会议搪塞全国人民一致抗日之要求,一面调集重兵,压迫湘、粤、桂之四境,是对外之实效未图,而内战之危机先启。此不独授人隙,自招分崩亡国之祸,即在目前矣。何去何从,惟钧会实利图之。”

两广方面除彻底驳复中央外,同时又假意地遇事向中央请示,报以“根据一、四两集团军将领慷慨请愿,并请改军号,以便出师抗日。当经属部联席会议通过决议:准予改为中华民国国民革命抗日救国军,并颁发印信令遵在案;并报以“复据一、四集团军总司令陈济棠、李宗仁汇报,两粤部队悉数可调遣北上;后方治安,两省民众武装足可自卫,特请中央指令北上路线及集中地点,并对北上部队饷械粮秣源源接济”。两广方面就这样来进一步逼请中央领导并支持抗战。

同时,两广方面为争取舆论同情,并宣传主张开放民众集会、结社、言论、出版等自由权利;主张取消中日间所订非法屈辱协定;在两广各地发动群众示威,宣传抗日救国。当时的宣传口号,除喊出“日本是我们的死对头!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实行对日经济绝交”外,还有“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中国军队不打中国军队,反对内战,一致对外!全国抗日势力联合起来!为要抗日救国,必须全国总动员!”等口号。并由各地党部、群众团体,纷纷电请中央顺应舆情,速调南下的部队,兼程北上抗日。在七月初还组织了一个三百多人的北上请愿代表团,请中央回师抗日。这个代表团到达香港后,住了好几天,因中外轮船公司受南京指使,拒绝卖船票给他们,只好中途折回广州。又为不放弃一切宣传机会,还派了五位中委——黄麟书、邓青阳、崔广秀、李任仁、李绮庵北上,出席二中全会,向中央提出五项救亡方案(大体是:早定抗日决策、领导全国一致抗日、废除中日间一切协定、开放人民民主权利之类等。详情记不起了),准备作誓死的力争。

在双方互相攻讦、战事密云不雨的酝酿中,蒋介石的阴谋逐步一幕幕地搬出来了。为了给他们御用的二中全会打气,他首先使

收买来的广东空军人员黄志刚等四十多人于七月六日驾机投蒋。

据说为了收买这批空军,蒋介石花了比买陈济棠全部飞机多得多的钱。最初蒋认为不太合算,不肯出那么多的钱,但听到经纪这项买卖的人说,把陈济棠的空军收买过来,不光是买飞机的问题,而是搞垮陈济棠在广东的全部实力的问题,在军事上、政治上的价值,是不能以金钱的数量来衡量的,蒋才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