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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儿媳上周安静离婚,没吵没闹!唯一没人要的,是我5岁的孙子

楔子
他们离得可真安静。民政局回来那天,俩人还一块儿吃了顿火锅,锅底是孙子挑的番茄锅。我儿子李昂给他媳妇陈月夹了片毛肚,陈月给我孙子小宇擦了擦嘴。谁也没提“离婚”俩字。可我知道,从今往后,小宇归谁,没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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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火锅
那天是周四。我记得清楚,因为周四下午小宇有画画班,平时都是陈月去接,那天她没去。
李昂给我打电话,说妈你帮我去接一下小宇,我跟陈月有点事。
我问什么事,他说回头再说。
我骑着那辆骑了六年的电动车,四点半到幼儿园门口。小宇背着个恐龙书包跑出来,脸上贴了一朵小红花,说是画画课老师给的。他问我妈妈呢,我说妈妈有事,奶奶接你不行啊。他说行,然后从书包侧兜掏出一块压扁的威化饼干,说给奶奶留的。
饼干在他书包里捂了一天,巧克力都化了,粘在包装纸上。我说奶奶不吃,你吃吧。他非要我咬一口,我就咬了一小口,甜得发齁。
到家的时候,李昂和陈月已经回来了。俩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中间隔着个靠垫的距离。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没动,一杯喝了一半。小宇冲进去喊爸爸妈妈,陈月一把抱住他,脸埋在他肩膀上,好一会儿才松开。
李昂站起来说,妈,晚上吃火锅吧,小宇想吃番茄锅。
我说行,我去买菜。陈月说妈你别忙了,我们出去吃。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在叠小宇脱下来的外套。那件外套她叠得很慢,很仔细,袖子折了三折,领子翻得齐齐整整。
火锅店在家对面那条街上,走路不到十分钟。小宇牵着陈月的手走在前面,蹦蹦跳跳踩地砖缝。李昂走在我旁边,两只手插在兜里,嘴抿成一条线。
我问他,你们到底什么事。
他说,离了。
就俩字。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风不大。
我脚步顿了一下。小宇回头喊奶奶你快点儿,我说来了来了。然后我看着李昂的侧脸,问他什么时候的事。他说今天上午,九点多去的,十点半就出来了。
我问,小宇知道吗。
他说,不知道。
火锅店人不多,我们坐了个靠窗的四人桌。陈月把菜单给小宇,小宇拿着铅笔在番茄锅底那儿画了个圈,又画了个笑脸。陈月笑了一下,说你还挺会点。小宇说妈妈你上次说番茄锅好吃。
那顿饭吃了快俩小时。李昂给陈月夹菜,陈月给小宇捞丸子,我给小宇擦嘴。谁也没吵,谁也没哭,连脸色都没变。小宇讲幼儿园的事,说有个小朋友把鼻涕擦在墙上,老师生气了。陈月说那可不对,你不能学。小宇说我才不呢,恶心。
我看着他俩。他们像两个配合默契的同事,在完成最后一场交接。李昂把虾滑下到锅里,陈月拿漏勺捞起来分到三个碗里。李昂把冬瓜片推到我这边,陈月把面条下给小宇。动作流畅,没有停顿,像练过千百遍。
结账的时候李昂去的,陈月拿纸巾给小宇擦手。小宇问她,妈妈你今天回家吗。陈月说回啊。小宇说那我晚上跟你睡。陈月说行。
那天晚上我回了自己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给李昂发微信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回了一句:妈你别管了,我俩的事。
我又给陈月发,问她是不是李昂欺负她了。她回:没有妈,就是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四个字,把七年说没了。
第二天我去他们家,陈月已经搬走了。衣柜空了一半,卫生间里她的牙刷毛巾洗面奶全没了。小宇的玩具还在,书还在,衣服还在。但陈月的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小宇坐在客厅地上拼乐高,抬头问我,奶奶,妈妈呢。
我说妈妈上班去了。
他说,她昨天说今天送我去幼儿园的。
我说妈妈忙,奶奶送。
他没再问,低下头继续拼。但我看见他把一块红色的积木攥在手里,攥了很久,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第二章 空了一半的衣柜
陈月搬走后的第三天,李昂才跟我说实话。
那天晚上小宇睡了,李昂坐在阳台上抽烟。我本来想说他两句,小宇在呢抽什么烟。但看他那个样子,我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瘦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窝往下陷。抽完一根又点一根,烟灰弹在花盆里。那盆绿萝是陈月买的,她说绿萝好养,不用管都能活。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旁边,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说,妈,真没什么。没有吵架,没有出轨,没有谁对不起谁。
我说那为什么离。
他说,就是累了。她累,我也累。每天说话不超过十句,五句关于小宇,三句关于吃什么,剩下两句是“我加班”“知道了”。他说有一回他半夜起来喝水,看见陈月坐在客厅里,没开灯,就那么坐着。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然后俩人都没再说话。他说那一刻他觉得,这个家像个旅馆,他俩是拼房的旅客。
我听着,没吭声。
他又说,小宇归谁,他们谈过。陈月说她带不了,她刚换工作,天天加班,租的房子就一间卧室。李昂说他带,但他也加班,有时候出差一走好几天。请保姆请不起,送托班不放心。
他说,妈,我俩谁都没说要小宇。
这话像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我问他,小宇是东西吗,还能没人要。
他把烟掐了,低着头说,不是没人要,是都要不起。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我那张老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那条缝还是李昂小时候他用铅笔划的,划完挨了他爸一顿揍。现在他爸走了五年了,缝还在,人没了。
我想起小宇刚出生那会儿。陈月剖腹产,在医院住了五天。李昂白天上班晚上陪床,瘦了一大圈。我去送饭,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陈月的手。小宇在婴儿床里哭,他猛地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月月你疼不疼”。
那时候他们多好啊。
怎么走着走着,就散了。
第三章 一碗鸡蛋羹
陈月每周来看小宇一次,一般是周六下午。她来的时候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绘本,有时候是小宇爱吃的蛋挞。
小宇每次看见她都扑过去,搂着她脖子不撒手。陈月就抱着他,在屋里转圈。那个画面看着挺好,但我知道,她待不过两个小时就得走。
有一回我留她吃饭,她说不了妈,我还有事。我说什么事比陪孩子吃顿饭重要。她没说话,站在门口穿鞋,鞋带系了两遍。小宇跑过去抱住她的腿,说妈妈你别走。她蹲下来,捧着小宇的脸说,妈妈下周还来。
小宇说,你骗人,你上次也这么说,后来没来。
陈月眼圈红了,说那次妈妈生病了。
小宇说,那你现在没生病,你为什么要走。
陈月答不上来。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把小宇的手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然后站起来,拉开门走了。
小宇没哭。他站在门口,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跑到阳台上,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我们家住六楼,他能看见陈月从单元门出来,走到小区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转过头问我,奶奶,妈妈为什么不住家里了。
我说,妈妈和爸爸分开了。
他说,分开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说,就是他们不住在一起了,但他们还是你爸爸妈妈。
他说,那为什么我不能跟妈妈住。
我说,因为妈妈要上班,照顾不了你。
他说,那爸爸呢。
我说,爸爸也要上班。
他说,那你呢。
我说,奶奶照顾你。
他没再问。从阳台下来,走到茶几边上,拿起一块蛋挞咬了一口。蛋挞凉了,皮不脆了,他嚼了两下咽了。然后他说,奶奶,你做的蛋挞比这个好吃。
我说,那奶奶明天给你做。
他说,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鸡蛋羹,小宇吃了大半碗。他拿着勺子,一勺一勺挖,挖得很干净,碗底就剩一层薄薄的蛋皮。他把碗举起来给我看,说奶奶我吃完了。
我说你真棒。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他平时不一样,有点小心,有点讨好。好像怕我下一句就说“奶奶也有事要走”。
我心里堵得慌。
第四章 家长会
小宇幼儿园开家长会,我去。
老师在上面讲,说孩子们这个年龄需要稳定的家庭环境,需要父母陪伴。我坐在下面,旁边都是年轻爸妈,就我一个老太太。有个妈妈问我,您是奶奶还是外婆。我说奶奶。她说孩子爸妈呢。我说忙。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但我看见她跟她旁边那个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我懂,是同情,也是猜测。
家长会结束,老师单独留我。她说小宇最近在幼儿园不太爱说话,以前挺活泼的,现在老一个人待着。画画的时候只画妈妈,画完就折起来放书包里,不给人看。午睡的时候有时候会偷偷哭,问他怎么了,他说想妈妈。
老师说,阿姨,我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可能有点特殊,但孩子这个阶段特别需要关注。
我说,我知道了老师,谢谢你。
从幼儿园出来,我推着电动车走了一段。那天风大,吹得眼睛干。我想起李昂小时候,他爸跟他妈离婚那会儿,他也这么大。他爸走了,再也没回来。我一个人带着他,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回来给人缝衣服。他那时候也不爱说话,老师也找过我。但我没办法,我得挣钱。
后来李昂长大了,考上大学,找了工作,娶了媳妇。我以为他比我强,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结果还是走到这一步。
晚上我跟李昂说,你抽空去开一次家长会。
他说,妈我下周出差。
我说,你出什么差,你儿子都快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尽量。
我说,不是尽量,是必须去。你俩离了是你俩的事,小宇没做错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说,妈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在隔壁能听见几个字。他说“你多来看看他”“我下周真出差”“不是我不负责任”。后来就没声了。
我躺在床上,想起陈月那天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样子。她系了两遍,第一遍系得太紧,解开重系。她走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但手在抖。
她也不容易。我知道。
可小宇呢。
第五章 发烧
小宇发烧那天是周三。半夜两点,他跑到我房间,说奶奶我难受。我一摸他额头,烫手。量体温,三十九度二。
我给他喂了退烧药,用温水擦身子。他迷迷糊糊地喊妈妈,我说妈妈在呢。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又闭上,说你不是妈妈。
我说奶奶在,奶奶陪你。
他说,妈妈为什么不来看我。
我说妈妈明天来。
他说,你骗人。
然后他就哭了。哭得不大声,就是眼泪一直流,从眼角流到耳朵里。我拿毛巾给他擦,擦完又流。他哭着哭着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手指头。
第二天早上我给李昂打电话,他说他马上回来。我又给陈月打,她没接。打了三遍,她才回过来,说妈我昨晚加班到两点,刚看见。我说小宇发烧了,她说我马上来。
她来的时候头发都没梳,穿着拖鞋,脸也没洗。进门先摸小宇额头,然后把他抱起来,脸贴在他脸上。小宇醒了,看见她就笑了,说妈妈你真来了。
陈月说,妈妈来了。
她请了一天假,在家陪小宇。我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看见她靠在床头睡着了,小宇躺在她怀里,也睡着了。两个人脸对着脸,呼吸都一个频率。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李昂中午回来的,买了粥和药。他进房间看见陈月和小宇,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退了出来。
他坐在客厅里,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跟我说,妈,陈月说她以后每个周三都来。
我说,周三她不上班?
他说,她调休。
我说,那还行。
他说,妈,你说我俩是不是挺混蛋的。
我没接话。有些事,不是一句混蛋就能说清的。
第六章 一张画
小宇幼儿园要办画展,每个小朋友交一幅画。老师给我发了微信,说让家长帮着准备一下。我问小宇想画什么,他说画我们家。
我说,那你就画吧。
他趴在茶几上画了一个下午。我没打扰他,就在厨房择菜。偶尔探头看一眼,他画得很认真,蜡笔一根一根地换。
画完了,他拿给我看。纸上画了四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扎辫子的,还有一个小不点。他说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奶奶,这是我。四个人手拉手,站在一栋房子前面。房子是红色的,屋顶是绿的,窗户上画了笑脸。太阳在左上角,黄色的,光芒画得乱七八糟。
他说,奶奶,我画得好不好。
我说,好,特别好。
他说,老师说要贴在墙上,爸爸妈妈能看见吗。
我说,能看见。
他说,那他们看了会高兴吗。
我说,会。
他笑了,拿着画跑回房间,说要收好。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这孩子,还在等着呢。等着他画里的那个家,变成真的。
画展那天我去了。小宇的画挂在最边上,旁边是一个小朋友画的全家福,一家三口在海边。小宇站在自己的画前面,看了很久。我站在他后面,他回头问我,奶奶,爸爸妈妈怎么没来。
我说,他们上班。
他说,别的爸爸妈妈都来了。
我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实,大部分孩子都有爸妈陪着。有个小女孩骑在她爸爸脖子上,笑得咯咯响。小宇看着她,眼神里有羡慕,但他没说。
他拉着我的手,说奶奶我们走吧。
我说,不再看看?
他说,不看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画。画上那四个人,手拉手,笑得挺开心。但我知道,那只是画。
第七章 陈月的出租屋
陈月让我去她那儿看看。她说妈,你来看看我住的地方,以后小宇来也有个准备。
她租的是个老小区的一居室,六楼没电梯。门一开,屋里挺干净,就是小。客厅放了一张沙发床,卧室一张单人床,厨房窄得转不开身。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其中有一件是小宇的卫衣,蓝色的,胸口印着恐龙。
她说,妈你坐。然后给我倒水,杯子是新的,标签还没撕。
我问她,住得惯吗。
她说,还行,就是小了点。
我说,你一个人住够了,小宇要来,没地方睡。
她说,我打算换个大点的,下个月。
我看着她。她瘦了不少,下巴尖了,手背上青筋明显。以前她在家里,皮肤白白的,现在黑了一圈,可能是跑客户晒的。
她说,妈,我知道你觉得我不负责任。
我说,我没这么说。
她说,我自己觉得。但我真没办法。我要是带小宇,我得上不了班,上不了班就养不起他。我爸妈在老家,身体不好,帮不上忙。李昂那边也一样。
我说,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商量。但小宇,你们不能都不管。
她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转。转了一会儿说,妈,我不是不管他。我每天都想他。有时候半夜醒了,就翻他照片。上周我梦见他哭了,我醒过来枕头都湿了。
她说着声音就哑了。我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那双手我熟。以前她下班回来,手冰凉,我给她倒热水,她捧着杯子暖手。现在那双手更凉了,骨节分明。
她说,妈,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没骂我。
我说,我骂你干什么。你是我孙子的妈,我骂你,小宇长大了不得恨我。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小宇那天晚上吃完鸡蛋羹的笑有点像,小心,讨好,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歉意。
第八章 李昂的加班
李昂越来越忙。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有时候小宇一整天都看不见他。我问他你到底在忙什么,他说项目紧。我说你天天这么忙,小宇都快不认识你了。他说妈我有什么办法,我得挣钱。
我知道他得挣钱。房贷、车贷、小宇的学费、生活费,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陈月那边刚换工作,收入也不稳定。他们俩谁都不容易。可小宇呢。
有一回李昂半夜回来,小宇还没睡。他坐在客厅地上拼拼图,拼一个海底世界。李昂进门,他抬头看了一眼,说爸爸你回来了。然后就低头继续拼。李昂走过去蹲下来,说怎么还不睡。小宇说我在等妈妈电话。李昂说妈妈今天不打了。小宇说哦,然后把手里的拼图块放下,站起来说我去睡了。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没有哭,没有闹,就是很安静地关了门。
李昂在客厅站了很久。
后来他跟我说,妈,小宇是不是恨我。
我说,他不恨你,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说,那我该怎么办。
我说,你每天抽一个小时陪他,不玩手机,不接电话,就陪他。哪怕读本书,拼个拼图。他要的不多。
他说,我尽量。
我说,你别尽量了,你安排时间。
第二天他真调整了,早上早点起来,陪小宇吃早饭。虽然就是十五分钟,但小宇明显高兴了。有一天早上他跟我说,奶奶,爸爸今天给我剥了鸡蛋。那个语气,像在说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听了心里酸。一个鸡蛋,就能让他高兴一整天。
第九章 小宇问了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我给他洗澡,他坐在澡盆里玩小鸭子。玩着玩着突然问我,奶奶,离婚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没人跟他说过这个词,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可能是幼儿园小朋友说的,也可能是电视里看的。
我说,你从哪儿知道的。
他说,小明说他爸妈离婚了,他爸搬走了。离婚就是爸爸不住家里了吗。
我说,差不多。
他说,那我爸妈也离婚了吗。
我拿毛巾给他擦背,没吭声。
他说,奶奶你说话呀。
我说,大人的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他说,我现在就想明白。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他说,是不是我不乖,所以他们不要我了。
我说,不是,跟你没关系。
他说,那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我说,他们没有不要你,他们只是不在一起住了。
他说,那为什么我不能跟妈妈住,也不能跟爸爸住。
我答不上来。
他低下头,玩小鸭子。鸭子在水里转圈,他用手指戳了一下,说,那我要跟你住。
我说,好,你跟奶奶住。
他说,你不会也不要我吧。
我说,不会,奶奶永远要你。
他笑了。那个笑是真的,眼睛弯弯的,露出掉了的门牙。然后他站起来,水哗啦溅了一地,说奶奶我洗好了。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想起他问的那句话——“是不是我不乖,所以他们不要我了”。这句话我听过。四十多年前,我儿子李昂也问过。
那时候他爸刚走,李昂五岁。他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爸提着箱子走远。然后回头问我,妈,是不是我不乖,爸爸不要我了。
我说,不是,是爸爸不好。
他说,那他会回来吗。
我说,不会。
他说,那我也不乖了吗。
我说,你乖。
他说,那你别走。
我说,我不走。
四十多年了。同样的话,又落在孙子嘴里。我这一辈子,好像就在这个圈里转。
第十章 陈月的决定
陈月打电话来,说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说你说。
她说,我想把小宇接过去住一段时间。
我问,多久。
她说,先住一个月看看。我换了个两居室,跟人合租的,那姑娘也是上班族,人挺好。我每天早点下班,能接他放学。
我说,你跟李昂说了吗。
她说,说了,他同意。
我说,那行。但有一点,别接走了就不送回来。他得上学。
她说,我知道。
我说,还有,他周三有画画班,周六上午有围棋。他晚上睡觉要喝半杯温水,不能太烫。他怕黑,睡觉留个小夜灯。他鸡蛋过敏,别给他吃。
她说,妈,我都记得。
我拿着电话,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我说,那你好好照顾他。
她说,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去跟小宇说。他正在拼一个变形金刚,听到妈妈要来接他,手里的零件掉地上了。他问我,真的吗。我说真的。他说,那爸爸呢。我说爸爸也同意。
他笑了,笑得特别开心,抱着我脖子说奶奶你太好了。
我也笑。但笑的时候,嘴角有点抖。
送他走那天,我给他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衣服、裤子、袜子、睡衣、牙刷、小夜灯,还有他的恐龙枕头。他站在门口等我,背着那个恐龙书包,穿着那件蓝卫衣。
陈月来接的,打车来的。她下车,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把小宇抱起来。小宇搂着她脖子,叫了一声妈妈。陈月应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我把行李箱给她,说,有事打电话。
她说,知道了妈。
小宇跟我挥手,说奶奶再见。
我说,再见。
车走了。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然后我回了家,坐在沙发上。屋里突然特别安静。茶几上还放着他的拼图,少了一块。我找了一圈,在沙发缝里找到了。我捏着那块拼图,坐了很久。
第十一章 空屋子
小宇走了以后,家里空得吓人。早上不用早起做早饭,晚上不用讲故事。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演什么。我拿遥控器换台,换了一圈,又关了。
李昂回来得比以前早了。可能是小宇不在,他不用赶着回来。他进门换鞋,问我,妈,小宇打电话了吗。我说打了,说妈妈给他做了西红柿炒蛋,他吃了两碗饭。李昂笑了一下,说那就好。
然后他去厨房倒水,我看见他站在那儿,端着杯子,盯着窗外看。窗外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对面楼的窗户。他看了一会儿,把水喝了,回房间了。
第一周还好。第二周我开始想得厉害。想他早上赖床的样子,想他吃饭把米粒掉一桌的样子,想他晚上洗完澡光着脚在地板上跑的样子。我给他打电话,他接了,说奶奶我在画画。我说你画什么。他说画你。我说画我干什么。他说我想你了。
我握着电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说,奶奶也想你。
他说,那我周末回去看你。
我说,好。
他真回来了。陈月送来的,周六早上。他跑进门,扑到我怀里。我抱着他,觉得他重了一点,也黑了一点。他说奶奶你给我做鸡蛋羹了吗。我说做了,在锅里。他跑进厨房,掀开锅盖,说好香。
陈月站在门口,没进来。她说妈,我晚上来接他。我说你进来坐会儿。她说不了,我还有事。然后她走了。
小宇在厨房喊,奶奶,鸡蛋羹怎么没放酱油。我说放了,在底下。他拿勺子挖了一口,说好吃。
我看着他吃,心里想,这孩子,总算还有点笑模样。
第十二章 一个小伤口
小宇在陈月那儿住了一个月,磕了一跤。膝盖破了,不算严重,但陈月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不对劲。她说妈,小宇摔了,我带他去医院了,医生说没事,消了毒包上了。我说怎么摔的。她说在楼下跑,没看路。
我说,你看着点啊。
她说,我知道了。
我说,小宇呢。
她说,在旁边。
我说,让他接电话。
小宇接了,说奶奶我没事,就破了一点皮。我说疼不疼。他说疼,但我没哭。我说你真勇敢。他说妈妈哭了。我愣了一下,说妈妈为什么哭。他说她看我摔了,就哭了。
我拿着电话,没说话。
小宇说,奶奶,妈妈是不是胆子小。
我说,你妈妈不是胆子小,她是心疼你。
他说,那我以后不跑了。
我说,你跑吧,注意看路就行。
挂了电话,我想起陈月。她以前在家里,连个蟑螂都不敢打,看见就喊李昂。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孩子摔了,她得自己扛。
她也不容易。
第十三章 家长会
又开家长会了。这次是李昂去的。他请了假,专门去的。回来跟我说,老师表扬小宇了,说他最近开朗了,画画也愿意给人看了。我问画的什么。他说画了一家人在公园,有花有树,还有一只狗。
我说,咱家没狗。
他说,他说他想养一只。
我说,那你给他买一只?
他说,再说吧,陈月那边不让养。
我看了他一眼。他说“陈月那边”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
我问他,你们俩最近怎么样。
他说,就那样。每周通个电话,说小宇的事。
我说,就只说小宇?
他说,妈,你别多想。
我说,我没多想。我就是觉得,你俩要是能好好说话,也挺好。
他没接话。
第十四章 一碗粥
入冬的时候我感冒了,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李昂出差在外地,回不来。我本来想扛一扛,但越扛越重。小宇打电话来,听我声音不对,问奶奶你怎么了。我说奶奶感冒了。他说那我来看你。
我以为他说说而已。结果下午陈月带着他来了。陈月手里提着一袋药,小宇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他说奶奶我给你带粥了,妈妈熬的。
陈月把粥倒出来,白米粥,熬得烂烂的,上面撒了点葱花。她说妈你趁热喝。我端着碗,喝了一口,烫得心里发暖。
小宇爬到我床上,摸我额头,说奶奶你发烧了。我说没事。他说我给你讲故事吧,我新学了一个。然后他坐在我旁边,磕磕巴巴地讲了一个小猪找朋友的故事。讲到最后,他说小猪找到了朋友,他们一起吃了饭。
我说,讲得真好。
他说,奶奶你快点好。
我说,好。
陈月帮我把药分好,倒了水,放在床头。她说妈,晚上我留下来陪你吧。我说不用,你带小宇回去。她说你一个人不行。我说我行,又不是第一次感冒。
她看着我,没再坚持。走的时候她把垃圾袋带走了,把厨房收拾了,把碗洗了。小宇跟我挥手,说奶奶明天我还来。
我说,好。
门关上以后,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这条缝看了几十年了,今天看着,好像没那么难看了。
第十五章 过年
过年的时候,李昂问我,妈,今年怎么过。
我说,你们商量。
他说,陈月说她想带小宇回她老家。
我说,那你呢。
他说,我在这边陪你。
我说,那小宇呢。
他说,看他自己的意思。
我去问小宇。他正在拼一个新拼图,一千块的,风景画。他想了想说,我想跟妈妈回去,也想跟爸爸和奶奶过年。
我说,那你只能选一个。
他说,为什么不能一起。
我说,因为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了。
他低下头,拼了一块拼图。然后说,那我跟妈妈回去,但年三十晚上我给奶奶打电话。
我说,行。
年三十那天,李昂做了几个菜。我俩坐在桌前,电视开着,春晚热热闹闹的。他给我夹菜,我给他盛汤。吃到一半,手机响了,小宇打来的视频。他在那边穿着新衣服,脸上红扑扑的,说奶奶你看,姥姥给我买了新玩具。我说真好看。他说奶奶你吃饺子了吗。我说吃了。他说我吃了八个,妈妈说我真棒。
陈月在旁边露了个脸,说妈,过年好。我说过年好。李昂凑过来,说小宇,给爸爸拜年。小宇说爸爸过年好,红包呢。李昂笑了,说回去给你。
挂了视频,李昂说,妈,你说咱们这个家,算散了吗。
我想了想,说,家没散。就是换了个样子。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说,你小的时候,你爸走了,我也觉得家散了。但后来我发现,家不是那几个人凑在一起就叫家。家是你知道有人惦记你,你也惦记他们。不管离多远,不管什么关系。
他说,妈,你什么时候想通的。
我说,刚才。
尾声
年后小宇回来了,又住在我这儿。李昂和陈月商量好了,平时小宇跟我住,周末他们轮流接。陈月周三来看他,李昂周末带他出去玩。他们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交接小宇的时候,能站着聊几句了。
有一回小宇问我,奶奶,我是不是有两个家。
我说,对,你有两个家,还有一个奶奶家。
他说,那我不是很厉害。
我说,是很厉害。
他笑了,露出新长出来的门牙。他说奶奶,我画了一幅新画,你要不要看。
我说,看。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三栋房子,一栋红的,一栋黄的,一栋蓝的。每栋房子里都有人,红房子里是妈妈,黄房子里是爸爸,蓝房子里是奶奶。三个房子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的光芒连在一起,把三栋房子圈在中间。
他说,这是一家人。
我说,对,这是一家人。
他把画贴在冰箱上,用一块恐龙磁铁压住。然后跑去玩了。我站在冰箱前面,看了那张画很久。画得歪歪扭扭的,蜡笔涂出了边,太阳画得像个荷包蛋。但我看着,觉得挺好。
日子就这么过。小宇慢慢长大,李昂和陈月慢慢找到新的相处方式。我呢,还是每天接送他,做饭,讲故事。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
有时候晚上他睡了,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幅画,会想起那个火锅店的晚上。李昂给陈月夹毛肚,陈月给小宇擦嘴。谁也没提离婚,但谁都知道,日子变了。
现在想想,散了就散了吧。只要小宇还在,只要他们都还在,这个家就没散。只是换了个活法。
窗外的树发了新芽,春天来了。小宇明天要交一幅新画,他正在房间里涂颜色。我听见他哼歌,调子跑得没边。我笑了一下,把鸡蛋羹放进锅里蒸上。
不管怎么样,日子得往下过。孩子得吃饭,得上学,得有人爱。
我五岁的孙子,不是没人要。
他要的人,都在。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事件、地名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人物、真实事件无关,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