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姨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凭什么把我儿子公司那三亿投资给取消了!”
婆婆的咆哮声几乎刺穿耳膜,带着十天来积压的所有怒火与质问。
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刺眼却浑身冰冷。
身后是刚刚脱离危险的外婆,身前是婆家歇斯底里的追责。
十天前,外婆脑梗病危时,他们全家正在温泉酒店享受天伦之乐。
我跪着借遍每一分钱,他们笑着拍下全家福。
小姨连夜送来六十万救命钱时,丈夫陆晨的电话永远在“重要会议中”。
现在,因为三亿投资被小姨取消,他们终于想起了我这个儿媳。
我听着婆婆的怒吼,只是轻轻笑了笑。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十天里我究竟看清了什么。
01
“医生说我外婆突发脑梗,现在正在抢救,至少需要准备五十万。”
苏晚晴紧紧握着手机。
电话的另一端是她的丈夫陆晨,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沉默,随后才响起陆秀英那略显烦躁的声音。
“我现在正在参加公司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实在没办法抽身离开,你先自己想办法处理一下吧。”
通话被对方挂断了。
她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位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走廊,头顶的照明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
身下塑料椅的寒气透过衣物渗入骨髓。
那张刚从医生手里接过来的病危通知书却承载着千钧重量。
苏晚晴的父母在她八岁那年就因为车祸去世,从此她便与外婆陈秀兰相依为命。
接到邻居电话的时候苏晚晴正在公司,她几乎是瞬间丢下了手里的文件冲向了医院。
此刻只剩下她孤零零地坐在这条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
陆晨的电话是她连续拨打了六次之后才被勉强接起的。
她颤动着手指点开了手机银行,屏幕上显示的可用余额只有三万五千元。
这是她工作多年省吃俭用才攒下的全部积蓄,她的工资卡早在结婚第三年就被婆婆赵秀英收走了。
结婚五年以来她每个月薪水都会转入婆婆指定的账户,每次需要花钱时都得低声下气地申请。
可是现在她急需的是五十万元救命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了婆婆赵秀英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听起来。
“喂,晚晴啊,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妈,”苏晚晴竭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我外婆突发脑梗进医院了,医生说需要五十万,我手里的钱根本不够……”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赵秀英打断了。
“哎哟我的天哪,怎么会搞得这么严重呢?”
“晚晴啊,不是妈不想帮你,可我这儿是真的没有钱。你妹妹刚拿到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学费都是我凑齐的。”
苏晚晴的手指猛地收紧。
“妈,现在需要的是五十万,您能不能先把我工资卡里的那些钱拿出来应急……”
“你的工资卡?”赵秀英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起来,“那卡里的钱是给你们攒着换学区房用的,怎么能随便乱动?”
“可是我外婆现在情况非常危急……”
“你外婆都那么大年纪了,”赵秀英压低了嗓音,“这脑梗可是要人命的大病,就算你这五十万真砸进去了人能救回来吗?”
苏晚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
“妈,那是我外婆,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知道是你外婆!”赵秀英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了,“这样吧你去问问你小姨,她不是在温州开了家投资公司吗?”
忙音再一次响起。
她点开社交软件找到了小姨林雪晴的头像,手指悬停在通话按钮上。
五十万对于正在恢复期的小姨而言恐怕也是巨款,可是犹豫再三之后她的手指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通了。
“晚晴?怎么了?”
“小姨,”苏晚晴一开口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我外婆突发脑梗现在在市一院抢救,医生说需要五十万……”
02
“在哪个院区?”林雪晴的声音瞬间变得沉稳。
“总院,就在城南这边。”
“别慌,我马上赶过去。”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陆晨发来的消息。
“我问过我妈了,她说家里最近手头确实很紧实在拿不出钱,你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我今晚这个会议非常重要,估计要开到很晚,你就别等我了。”
苏晚晴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城市,走廊里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惨淡。
小姨林雪晴是跑着冲进急诊大厅的。
“晚晴!”
她冲到苏晚晴面前。
林雪晴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紧闭的门,迅速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苏晚晴手里。
“这张卡里有六十万你先拿去把费用交了,密码是你外婆的生日。”
那张薄薄的卡片此刻却重如千钧,苏晚晴的眼泪汹涌而出。
“小姨,这钱我以后一定……”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林雪晴低声呵斥,“赶紧去把钱交了!”
苏晚晴攥着银行卡冲向缴费窗口。
五十万手术费当场刷卡缴清。
林雪晴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看见苏晚晴回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都办妥了吗?”
“嗯,都办好了。”
“那就好。”林雪晴用力揉了揉眉心,“你吃过晚饭了没有?”
苏晚晴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也没吃。”林雪晴拎起手提包,“走吧,去医院外面随便找点东西垫一口。”
两个人在医院对面的粥铺里各自点了一碗热粥。
“小姨,这六十万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还给您的。”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现在先别说这些。”林雪晴回应。
她迅速吃了几口便抬起头,审视着苏晚晴憔悴的脸。
“陆晨呢?你婆婆呢?他们怎么一个都没有露面?”
苏晚晴握着勺子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他说在参加公司重要会议走不开,我婆婆说家里没有钱。”
林雪晴沉默了。
苏晚晴低下头将温热的粥用力塞进嘴里。
吃完简单的晚饭林雪晴便要赶回温州处理公司事务。
晚上十一点整苏晚晴给陆晨发了一条信息:“钱已经凑齐交上了,外婆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陆晨才回复:“那就好,真是辛苦你了。”
“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会议结束后还要陪客户应酬。”
苏晚晴盯着屏幕,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她点开了朋友圈,第一条就是陆晨的妹妹陆婷婷刚发的照片,定位显示在温泉度假酒店。
一张照片让苏晚晴的手指僵住了,那是陆晨独自站在酒店观景露台上的背影。
配文写道:“难得的全家总动员度假时光,特别感谢哥哥在百忙之中抽空陪伴。”
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五分,正是苏晚晴冲向医院的时刻。
苏晚晴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里陆晨闲适的背影。
她按下了截屏键,然后打开通讯录,将“老公”改成“陆晨”。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那盏红灯终于熄灭了,医生走了出来。
“病人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先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苏晚晴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03
外婆被推了出来,苏晚晴跟随着病床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她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晨发来的消息:“外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苏晚晴回复道:“已经暂时脱离危险期了。”
陆晨几乎是秒回:“太好了!我上午就过去医院探望。”
苏晚晴没有再回复。
对她而言这漫长的一夜才刚刚画上句号。
外婆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天陆晨终于出现了,他手里捧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百合花。
“晚晴。”
陆晨走进病房将花搁在床头柜上。
“外婆恢复得怎么样了?”
“医生说还需要密切观察,后续治疗开销不小。”苏晚晴站在窗边没有回头。
“哦。”陆晨含糊地应了一声。
“治疗费用……都缴清了吗?”
“嗯,已经全部缴清了。”
“五十万……都交上了?”
“是的。”
“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的?”
苏晚晴转过身:“跟同事朋友们借了一些,我小姨给了六十万应急。”
陆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小姨……倒是挺大方。”他干巴巴地说。
陆晨坐立不安地待了一会儿,抬手看了看手表。
“我公司那边还有会议,得先赶回去了。”
苏晚晴没有出声挽留。
“晚晴,那六十万……你小姨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还?”
苏晚晴目光清冷:“我外婆还没有出院,现在谈这个不合适。”
“我知道。”陆晨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问一句。”
“等我外婆完全康复出院之后再说吧。”
“行。”陆晨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苏晚晴走到床边拿起了那束枯萎的百合花,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婆婆”。
苏晚晴接通了电话:“喂,妈。”
“晚晴啊,你外婆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转到普通病房了。”
“哦,那就好。”赵秀英的语气平淡,“对了,你小姨那个投资公司最近生意应该挺红火的吧?”
“还行吧,我不太清楚。”
“陆晨他们公司最近在谈一个非常重要的地产开发项目,急需引进一笔战略投资。”
她顿了顿:“想让你跟你小姨提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她的投资公司接下这个投资份额。”
苏晚晴沉默地听着。
“晚晴?你在听吗?”
“我在听。”苏晚晴声音平稳,“妈,我外婆还躺在病床上,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去谈投资项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这不是关心陆晨的事业发展嘛。”
“您要是真的关心我外婆,就来医院亲自看她一眼,从我外婆住院到现在,您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我……我要帮你妹妹准备留学材料!”赵秀英声调拔高。
“我不清闲。”苏晚晴一字一句地反驳,“我请了事假要扣工资,而且朵朵还小需要人照顾。”
“行行行,我懒得跟你吵!”电话被挂断了。
苏晚晴放下手机走回床边,发现陈秀兰已经醒来。
“晚晴……”
“外婆您醒了?”
陈秀兰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枯萎的花上。
“陆晨……来过了?”
“嗯,他刚走说公司还有会议。”
陈秀兰疲惫地闭上眼:“男人嘛,总要以事业为重的……”
苏晚晴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04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陷入压抑循环。
中午时分小姨林雪晴会准时出现,提着保温桶。
“晚晴,你也喝一碗。”林雪晴将汤推到她面前。
“小姨我真的不饿。”
“不饿也得喝!”林雪晴语气强硬,“你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苏晚晴默默地接过碗。
“公司那边不忙吗,您这样天天来回跑太辛苦了。”
“再忙也没有这里的事情重要。”林雪晴眼神里满是心疼。
“一定要还的,小姨。”苏晚晴低声却坚定地说道。
陆晨再也没有出现过。
婆婆赵秀英的电话保持着两三天一次的频率,每一次都会把话题引到投资的事情上。
第十天傍晚意外发生了,监护仪突然爆发出刺耳警报声。
“外婆!外婆您怎么了!”苏晚晴扑到床边按响了呼叫铃。
苏晚晴被护士推出了病房。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陆晨的电话,第二遍才通。
“喂?这都几点了又出什么事了?”
“我外婆……又被送进抢救室了,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苏晚晴声音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又进去了?”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现在怎么过去?”陆晨不耐烦地打断,“我在参加投资人酒会!走不开!”
“陆晨,我外婆在抢救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苏晚晴低吼了出来。
“我知道!”陆晨声调拔高,“你冲我发什么火?”
“晚点是多晚?”
陆晨被噎住了:“苏晚晴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挂了!”
忙音再次响起。
时间缓慢爬行,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暂时抢救回来了,但情况非常不乐观,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晚晴双腿发软。
外婆再次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回到病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晨转来了三千块钱备注:“给外婆买点营养品。”
苏晚晴盯着那行字,没有接收。
第二天一早小姨林雪晴冲进了病房。
“怎么回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但还在昏迷中。”苏晚晴声音沙哑。
“你现在立刻回家去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里守着。”
苏晚晴被小姨强行赶回了家。
她走到客厅瘫倒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茶几,上面放着空红酒瓶和一个女士香烟盒。
她坐起身拿起烟盒,然后笑了,笑得眼泪流了出来。
晚上十一点半陆晨推门而入。
“你怎么不开灯?”
苏晚晴抬起头:“昨晚,你在哪里?”
陆晨动作顿了一下:“参加投资人酒会。”
“是吗?参加到家里来了?”苏晚晴目光落在烟盒上。
陆晨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外婆昨晚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苏晚晴平静陈述。
“我就是在参加酒会!”陆晨声调拔高,“一个至关重要的酒会!”
“为了这个家。”苏晚晴重复道,“那你喝出了什么结果?那两亿投资呢?”
“你!”陆晨脸色青白,“我妈说得真没错,你们家就是个无底洞!”
两人都愣住了。
苏晚晴凝视着他,然后站起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陆晨站在门口:“你这是要干什么?”
“回医院。”苏晚晴拉上行李箱。
苏晚晴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在门口停下:“陆晨,离婚协议书我会尽快准备好。”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医院小姨还在守着她。
“没事小姨,我就是回来守着外婆心里踏实。”
第十天上午医生通知,外婆可以出院了。
苏晚晴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05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婆婆”两个字在阳光下显得讽刺。
她划开了接听键。
“苏晚晴!你外婆出院了没有?”
“今天刚办完出院手续。”苏晚晴声音平静。
“哦出院了就行。”赵秀英敷衍应声,然后声音陡然拔高,“我问你,你小姨凭什么把我儿子公司那三亿投资给取消了!”
“那是陆晨谈了三个月的项目!”
“你现在立刻给你小姨打电话,让她把投资恢复了!马上!”
苏晚晴握着手机一言不发。
“妈,”她终于开口,“投资的事情,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赵秀英尖笑,“那是你亲小姨!你不清楚谁清楚?”
“我告诉你,这笔投资今天必须恢复!”
苏晚晴静静地听着。
“妈,我外婆住院这十天,小姨跑了六趟,给了我六十万应急。您来了几次?您又做了些什么?”
电话那头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几秒赵秀英才重新响起:“我……我忙啊!你妹妹留学手续要人跑!”
“那陆晨呢?他的外婆病危的时候,他在哪里?”
赵秀英被钉在原地:“陆晨不也给你转钱了吗?三千块!”
“投资的事情,我管不了。”苏晚晴声音平静,“就像我外婆病危的时候你们选择帮还是不帮,那是你们的自由。”
赵秀英彻底被引爆了:“苏晚晴!你今天必须把这件事摆平!不然你就永远别再回这个家!”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清晰地说:“好的,我不回了。妈,再见。”
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陆晨”,她接通了。
陆晨的吼声砸了过来:“苏晚晴你是不是疯了?!妈都被你气哭了!”
苏晚晴将手机拿远。
“陆晨,”她声音很轻,“我外婆住院十天,你妈哭了你心疼,我外婆在重症监护室时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呼吸粗重。
“我不是给你转了三千万吗?我在陪总裁!”
“现实一点?”苏晚晴冷笑,“我外婆住院花了五十二万,你给了三千。现在你投资没了,你妈哭了,你急了。”
“你!”陆晨气血翻涌,“我们现在谈的是投资!”
苏晚晴感到一阵疲倦。
“不恢复。”她清晰地说,“另外,我们离婚吧,女儿抚养权归我。”
电话那头死寂。
“……你说什么?就为了这点事你要离婚?”
“也许吧。”苏晚晴扯了扯嘴角,“但我现在比任何时刻都清醒。”
她再一次挂断了电话。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抬头望去“雪晴资本”四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约半小时后林雪晴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晚晴?你怎么到公司来了?”
苏晚晴点头:“我出来看看您。”
林雪晴的目光落在了行李箱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晚晴沉默片刻,抬头问道:“小姨,你把陆晨公司的那三亿投资,取消了吗?”
林雪晴表情变得严肃。
“是,我撤下来了。”她直言承认,语气里没半分犹豫,“那个项目,查出来不少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