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屑纷纷扬扬之中,一位少年皇帝在精心地雕琢着他手中的茶壶。
七十二道榫卯,无需借助一钉一铆,就能够完美地咬合在一起。
这把“鱼化龙执壶”,过了三百年,之后其身价竟然高达百万之多;而且它的创作者居然在23岁的时候,就匆匆地与世界告别了。
明熹宗朱由校,这位留下200多件木工作品的皇帝,究竟是个沉迷于工艺而误国的昏君,还是被时代错置的手艺天才呢?

"时人多谓帝好木工,不恤朝政",《明史》里的寥寥数语,掩盖了多少历史真相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北京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当中。
光宗朱常洛登基,仅一月便暴毙了,朝中上下,议论纷纷。
就在此时的紫禁城内,一个刚满16岁的少年,被太监们簇拥着,就登上了龙椅,他就是后来人们口中的“木匠皇帝”朱由校。
明朝此时已步入末年,国库空虚,边境告急。
辽东女真族,慢慢兴盛起来了,这时农民起义,连续爆发,朝廷内部,党派争斗,也格外激烈。
新皇帝面临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而他手中握着的,却是刨子和锯子。

天启五年,(1625年),紫禁城的三大殿遭遇了大火,重建工程已然是迫在眉睫之事。
按照《明宫史》记载朱由校不仅亲自去审核那些图纸,而且还多次对设计方案进行修改。
他将传统立柱,改为稍微倾斜的“侧脚”构造,这样的改动增强了整体的抗震性能。
这一改动,从表面上看极其微小;实际上却是极为关键的——而后三大殿在1626年、1665年、1679年以及1730年这四次强震之中,依然能够屹立不倒。
专业木匠看到皇帝的修改后,连连称奇:"帝于斯道,洞晓精微。

朱由校的木工才能,并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于他童年所身处的那个环境当中,逐渐培养起来的。
《先拨志始》记载,他七岁时父亲朱常洛仍是太子,无人关注这个孩子
小朱由校,经常偷偷地溜到宫中的工匠区,接下来一坐就会是大半天的时间。
万历年间紫禁城多处修缮,木匠们忙得不可开交,这个好奇的皇孙就跟在他们身后,学起了凿榫雕花。
工匠们见他兴趣十分浓厚,便悄悄地,教他一些基本的技法。
十岁那年,他已经能够独立地完成一个简单的木盒,十二岁时,就能雕刻出精细的花纹,十五岁的时候,甚至还挑战了复杂的屏风结构。

故宫博物院藏有朱由校亲制的一把折叠凳,整件作品用上等紫檀,可一折变矮,再折可放入箱中。
当时宫廷家具多数较为笨重庞大,一张床通常情况下,需要六到八个太监来进行搬运。
朱由校却设计出了具有现代感的折叠结构,据《酌中志》记述他为此反复试验整整七个月,废弃了十三个半成品。
最终成品,不但美观实用,而且还巧妙地解决了紫禁城空间较为狭小的实际难题。
1624年,朱由校制作了他最得意的作品——折叠床。
这张由海南黄花梨木所打造而成的龙床,展开之时,它是寻常的卧榻;折叠之后,其厚度尚不足三寸之多。

床架上盘龙雕刻栩栩如生,据《明宫杂记》描述:"龙鳞层叠,触之欲动"。
后来这张床被太监偷偷地运出了宫,在前门的当铺里,以120两白银的价格售出了,当时居然引发了一时的轰动。
若以当时的物价来进行换算,这相当于购买120名丫环的价格,而且相当于一个中等官员三年的俸禄。
木工之外,朱由校还痴迷机械制造。
他在御花园,设计了“铜缸水戏”,利用水力原理,驱动木球上下,翻腾喷水高度,可达一丈。
这种水力装置,构思着实很精妙;而且相较于欧洲那座闻名遐迩的凡尔赛宫喷泉,竟然早了足足有六十多年之久。

宫廷档案记载,朱由校曾经向荷兰使节询问了西方机械方面的原理,而且将这些原理融入到了中国传统的巧思当中,进而创造出了这一在当时领先于时代的娱乐装置。
政治舞台上,朱由校并非全无作为。
登基初期,他启用东林党人,整顿吏治,而且为张居正平反,与此同时提拔袁崇焕,守卫边疆。
《明实录》记载,1621年他亲自出题考核科举考生"详论边关利弊",并当场指出一名考生数据造假
他甚至恢复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在江浙地区,进行试点,征收商税,以增加财政收入。
1626年,朱由校让兵部侍郎袁可立前往巡查登莱;这一行动其实很有意义。
他顺利地将荷兰殖民者从澎湖赶走,充分展现出这位年轻皇帝很敏锐的政治眼光,可惜这些政治智慧被木工热情掩盖。

好景不长,魏忠贤跟朱由校的奶妈客氏,渐渐开始对朝廷的事务进行操纵。
他们能特别准确地猜到皇帝的心思,尤其是在朱由校全身心投入木工活的时候,就会去给皇帝汇报那些跟政务有关的事,这样也就逐步掌握了更多的权力。
《明朝野史》记载了这般典型场景:1623年,辽东军饷状况极为紧迫,魏忠贤手拿着奏折,站在工坊之外;并且当他听闻里面刨木之声停歇之际,这便踏入了工坊。
朱由校正测量着一个复杂榫头,头也不抬地说道“依卿所请”,五十万两军饷就这样落入了阉党腰包。
东厂番子们私下戏称:“皇上锯木头之时,九千岁(魏忠贤)在掌控天下。”
朱由校并非不知魏忠贤专权,但他选择了一种消极抵抗——沉浸工艺。

《天启纪事》记录了一段鲜为人知的细节:1625年冬,得知魏忠贤捏造罪名害死东林党人杨涟后,朱由校将自己关在乾清宫三天,雕刻了一个"正气"木匾,挂在案头提醒自己
宫女回忆说,那段时间,皇帝常常对着木匾,深深地长叹,而且有时竟然还会流泪。
工艺成了他的避风港,也成了他的精神桎梏。
朱由校的木工热情影响了整个宫廷审美。
天启年间,宫廷里的用具,慢慢地变得很精致,而且小巧玲珑,并且特别注重那种隐藏起来和有转折的设计。
这种设计风格,在那时候特别流行,将精巧和隐秘很好地结合到了一起,给宫廷生活增添了一种特别的韵味。

在这个时段,“精致”成了制作工艺主要要达到的目标,好多器具,不光外形好看,在功能方面也更细致了。
另外设计者经常添加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细节,让这些用品在平常使用的时候,充满了乐趣。正因为如此,这种风格很快就被皇室成员喜欢上了,并且逐渐变成了一种潮流的象征。
依据清代《典制考》的记录那时内务府特地设立了“巧作处”,其目的是专门去负责制造机械家具以及折叠类物品。
这样的设计思路所产生的影响极为久远,并且一直到乾隆时期,在故宫的家具上依然能够见到“天启式”的特征——就像抽屉里设置有暗格,桌面包含隐蔽式的开合等这种巧妙的设计。
故宫专家鉴定,朱由校最为独具匠心的发明“子母榫”结构这种榫卯,它能够在温度发生变化的时候,自我进行调节紧固度,从而解决了木器开裂变形这一老难题。
可惜命运没给这位才华横溢的木匠皇帝太多时间。
1627年秋,朱由校在西苑划船时遭遇大风,落水后染上风寒。
御医开出常规药方,却被太监霍维华截下,换成了所谓"仙药"灵露饮。
据《明野记》分析这种"仙药"实为高度蒸馏酒加五石散,导致皇帝肾脏衰竭。

临终前23岁的朱由校召来弟弟朱由检,指着满屋木工工具说出那句著名遗言:"魏阉误我,但木艺不可废。
朱由校在位七年,留下了在政治方面较为平庸的印象,以及在木艺方面卓越的成就。
他制作的200余件木工作品,其中半数毁于战火,而仅存的那些作品,大多都被珍藏在了故宫博物院。
明代木工艺本已登峰造极,而朱由校的创新设计又将其推向新高度。
他设计的那些榫卯结构,到现在还被福建的木匠广泛使用,而且这些榫卯结构,构思特别地巧妙,能历经很长时间,一直传承下来,着实让人惊讶。
它们在建筑领域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充分展现了古代工匠的聪慧和精湛技艺。
《寄园寄所寄》中评价朱由校:"营建栋宇,即大匠不能及

这位皇帝的木工技艺确实超越了专业匠人。
从古至今,能将爱好发展到专业水准的皇帝,可谓寥寥无几,朱由校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1906年,梁启超在《中国工艺史》里写道:“明熹宗精于木作,其设计巧妙无比,工艺精湛至极,在历代帝王之中实属罕见之至。”
要是处于和平的年代,那他或许就能长成出色的工匠;要是活在现代,他兴许会成为一位优良的设计师,或是有才能的工程师。
纵观朱由校的一生,不禁让人慨叹命运弄人。

龙椅之上的那个木匠,皇冠之下的这位工艺师,他凭借着刀斧,精心雕琢出了那精美的作品,不过他却偏偏无力去雕琢那已然破败的江山。
这位木匠皇帝的故事,就如同一件精美的木器所呈现出的纹路那般,既复杂又错综;与此同时它还能让人深深地陷入思索之中。
或许在工匠与帝王的双重身份中,朱由校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即使无法成为一代明君,也要做一位超凡匠人。
朱由校的木工作品,历经四百年的风雨,仍在熠熠生辉。这份执着,与那份匠心,其实比龙椅上那短暂的荣光,更加具有永恒的意义。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