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离婚卷走了我85万,从此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5年过去,我以为她早已在某个地方挥霍着那笔钱,过上了逍遥日子。
那天我去车管所报废那辆被她遗弃的旧车,只想彻底了断过去。
工作人员查询后,却抬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程煜先生,这辆车去年有42次违章记录。”
“违章记录?”
我愣住了,因为那辆车电瓶没电、轮胎干瘪,已经在车库里停了整整8年。
01
八年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去处理掉那辆旧车。
阳光透过车管所大厅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里飘着打印机油墨和纸张特有的味道,我站在队伍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女友发来的晚餐邀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接过我的证件和车辆资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屏幕上跳出那辆半旧国产车的信息时,我甚至有些恍惚——它竟然还在系统里活着。
“程煜先生,确认要报废这辆车吗?”他公式化地问道。
我点点头,声音平静:“确认,这车已经八年没开过了。”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屏幕和我之间来回扫视,眉头渐渐皱起。
“可是系统显示,您这辆车在去年有……四十二次违章记录。”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主要集中在夜间,地点是城西老城区和市儿童医院附近。”
我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我的语气变得急促,“这辆车电瓶早就没电了,轮胎都瘪了,怎么可能开上路?”
工作人员将屏幕转向我,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违章时间。
“您看,这是抓拍照片,虽然晚上光线不好,但车牌和车型都对得上。”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
照片里那辆布满灰尘、右侧车灯歪斜的车,确实是我的车。
而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侧影,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城西老城区是我和前妻许薇曾经的婚房所在,市儿童医院这个地名则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记忆的某个角落。
“这些违章需要处理吗?罚款和扣分加起来不少。”工作人员提醒道。
“全部调出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越详细越好。”
等待打印的几分钟里,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八年前许薇拿着八十五万离开时决绝的背影,这些年我幻想她在某个地方过着奢侈生活的画面,还有支撑我爬起来的那股恨意——所有这些开始摇晃、碎裂。
02
我拿着厚厚一叠违章记录回到车里,关上车门后世界突然变得安静。
纸张在我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一页页翻看那些深夜的记录:时间都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四点,地点从城西老城区到儿童医院,再从医院到城西,像一条绝望的折线。
最后几张照片里,有两次违章发生在我现在公司所在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入口。
那个模糊的驾驶座身影,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八年没有拨过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我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起来了。
“谁啊?”一个苍老的女声传来,背景音里夹杂着市场特有的嘈杂。
“妈,是我,程煜。”我艰难地开口。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然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还敢打电话?”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愤怒,“你把小薇害成这样还不够吗?我们跟你早就没关系了!”
“我只是想知道许薇现在……”
“她过得不好!全是因为你!”她打断我的话,声音里带着哽咽,“别再来找我们了!”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握着手机,那句“过得不好”在耳边反复回响。
一个拿着八十五万离开的女人,八年后会过得不好?
我启动车子,导航目的地设成了城西老城区。
那个我发誓再也不回去的地方。
小区比记忆中破败了许多,梧桐树的枝叶遮住了大半天空,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
我走到三楼那扇熟悉的门前,红色的福字已经褪成粉白色。
从车里翻出的旧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门开了。
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八年前的样子,只是所有东西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阳光从脏污的窗户照进来,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光柱。
客厅茶几上那个相框里,年轻的许薇笑得眼睛弯弯,那时的她眼里有星星。
我开始翻找,动作从最初的谨慎变得急促。
抽屉、柜子、书架,我像疯子一样翻遍每个角落。
最后在卧室床头柜最下层,我找到了那个上锁的小铁盒——许薇的“百宝箱”。
我找来工具撬开锁。
里面没有珠宝首饰,只有一沓整齐码放的医院单据。
最上面是一张边缘磨损的B超照片,日期是我们离婚后两个半月,旁边有她清秀的字迹:“宝宝,妈妈会保护好你的。”
下面全是市儿童医院的收费单,患者姓名一栏写着:程念薇。
科室:血液科。
时间跨度从七年前直到最近。
程念薇……念薇……
我的手指开始颤抖,一张单据滑落到地上。
我弯腰去捡时,看到铁盒最底层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婴儿护腕,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03
我联系了做私家侦探的朋友周延。
“帮我查许薇,还有程念薇,在市儿童医院血液科。”我的声音哑得厉害,“我要知道她们过去八年所有的事情。”
等待调查结果的二十四小时里,我推掉了所有工作安排。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我坐在黑暗中回想离婚前许薇的反常:她总是很疲倦,食欲不好,有时会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我当时以为她是压力太大。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怀孕初期的反应。
周延的报告在第二天傍晚发到邮箱。
附件里有几十张照片:许薇在小餐馆擦桌子,在夜市摆摊,在医院走廊里蜷在椅子上睡着。
她瘦得让人心疼,眼角的皱纹深深刻在脸上,曾经明亮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疲惫。
另一组照片是在医院门口。
她牵着一个戴帽子的小女孩,女孩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那眼神、那抿嘴的模样,简直是我小时候的翻版。
报告里写着:程念薇,七岁零八个月,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八十五万治疗费早已用完,许薇卖掉了婚房,现在租住在老城区一个不到三十平的单间里。
她白天在餐馆打工,晚上摆摊,凌晨还接保洁的活儿。
报告最后,周延特别备注:“医院护士说,孩子经常半夜发病,许薇就开一辆很破的黄色小车送医,开得飞快,好几次差点出事。”
我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滴在键盘上。
那四十二次违章记录,是一个母亲在深夜的狂奔,是她在死神手中抢夺时间时闯过的每一个红灯。
而我在这八年里,却用最恶毒的想象来填补她的空白。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外。
04
市儿童医院住院部的走廊很长,灯光苍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
我在血液科病房外停下脚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她们。
许薇侧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小心翼翼地削皮。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手里不是苹果,而是珍贵的瓷器。
病床上的女孩戴着粉色的绒线帽,小脸瘦削苍白,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妈妈,今天能讲美人鱼的故事吗?”女孩的声音很轻,像羽毛飘落。
“当然可以。”许薇温柔地说,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等念念吃完苹果,妈妈就讲。”
女孩点点头,安静地看着她削苹果。
过了会儿,她小声问:“妈妈,爸爸长什么样子呀?”
许薇的手猛地一顿。
刀尖划过手指,鲜血渗出来,滴在洁白的果肉上。
她慌乱地把手指含进嘴里,垂下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听见她说:“念念的爸爸啊……他是个英雄。”
她伸手从床头拿起一个褪色的黄色玩具小汽车,声音轻柔得像在唱摇篮曲:“他去很远的地方打怪兽了,等把怪兽都打跑,就会回来找我们。”
女孩接过小汽车,紧紧抱在怀里。
我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
英雄?
在她独自承受这一切的八年里,在她为我们的女儿拼尽全力的每一个日夜,我这个“英雄”在哪里?
我推开了病房的门。
“许薇。”
她转过身,看到我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血色从她脸上迅速褪去,眼睛里闪过震惊、慌乱,然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把女孩往身后护去,仿佛我是会伤害她们的野兽。
病床上的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我,那双和我相似的眼睛里,充满了陌生和好奇。
八年的时光在我们之间凝固成冰。
我想说话,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
他直接走向许薇,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程念薇家长,请马上来医生办公室。”他的语速很快,“骨髓移植的初步配型结果出来了,情况有些复杂,我们需要紧急讨论。”
许薇的脸色更白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女孩,最后轻声说:“念念乖,妈妈马上回来。”
她跟着医生走出病房,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留。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那个苍白的小女孩。
她抱着那个破旧的黄色小汽车,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小声问:“叔叔,你也是来看病的吗?”
05
我走到病床边,在许薇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女孩往被子里缩了缩,但眼睛一直看着我,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黄色小汽车。
“你叫什么名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
“程念薇。”她小声说,然后补充道,“思念的念,蔷薇的薇。”
“名字真好听。”我的鼻子发酸,“谁给你取的?”
“妈妈。”女孩的声音稍微大了些,“妈妈说,这个名字里有两个人。”
我看着她的脸,那眉眼、那鼻梁、那抿嘴的样子,都像极了我小时候照片里的模样。
“你今年几岁了?”
“七岁半。”她说,然后歪着头想了想,“妈妈说我快八岁了。”
七岁半。
离婚后七个半月出生。
所有的时间都对上了。
“这个汽车……”我指了指她怀里那个褪色的玩具,“是你妈妈给你的?”
女孩点点头,把小车举起来:“它叫大黄蜂,是爸爸留下的。”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妈妈说,爸爸就像大黄蜂一样,是个大英雄,他在很远的地方保护我们。”
我看着她眼中纯粹的信任和骄傲,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你……见过爸爸吗?”我问。
女孩摇摇头,眼神黯淡了一瞬:“没有。但妈妈说我长得像爸爸。”
她突然凑近了些,仔细看着我的脸,然后小声说:“叔叔,你的眼睛……好像我。”
我终于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我慌忙转身,用手抹去泪水,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
“叔叔,你怎么哭了?”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是哪里痛吗?”
我摇摇头,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叔叔只是……”我的声音哽咽,“只是觉得,你爸爸他……可能不是个好英雄。”
“不对!”女孩突然大声说,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爸爸是最好的英雄!妈妈说的!”
她抱紧小汽车,像是护卫着最珍贵的宝物。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许薇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捏着一张报告单。
她的目光在我和女孩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医生站在她身后,看了看我,又看向许薇,欲言又止。
“妈妈!”女孩伸出手。
许薇走到床边,轻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我站起来,看着许薇颤抖的肩膀,看着女孩紧紧搂住她脖子的手,看着那个被放在床头的黄色小汽车。
八年的时光、四十二次深夜的狂奔、那些我以为早已遗忘的温暖片段,在这一刻全部涌回脑海。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医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程念薇家长,关于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我们需要尽快决定。”
许薇抬起头,眼睛红肿。
她看看我,又看看医生,最后目光落在女孩苍白的脸上。
“给我一点时间。”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需要……好好想想。”
她终于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和恐惧,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程煜,”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们出去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