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兼职第二天，竹马让新来的女同学顶替了我。
我问店长原因。
正在理货的竹马急了：“你少拿一次三薪会死吗？”
我解释我需要给自己存学费。
他拿出手机，打开转账记录：“200一小时的补课费我哪一次少转你了吗？电影里都说人有钱后会变善良，你怎么越来越恶毒了？”
1
这份国庆三薪的兼职是詹宇铭帮我投的简历。
当时他说咱们一起努力给我的小金库添上一笔。
但一开始只有我通过了面试。
詹宇铭他妈是商场物业管理人员。
她打了一个招呼后。
店长也同意他一起上班了。
今早我慌忙起床。
随便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冲上1小时才来一趟的公交来到店铺，却被告知我被顶岗了。
我礼貌地问原因。
店长却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你们同学几个再商量一下，就忙着去收银了。
我给詹宇铭打电话没接，又给他发去信息：
【你在哪？我被人顶岗了，店长说让我们自己商量是什么意思？】
十分钟过去了。
詹宇铭还是没有回。
我有些焦虑，头上冒了一些汗。
手里捏着手机和给詹宇铭买的咖啡。
尴尬地杵在人来人往的服装店里。
已经过了上班点二十分钟了。
他不会迟到了吧？
又过了十分钟。
詹宇铭提溜着一箱补货的衣服从库房出来了。
但旁边还跟着一个新转来的女同学。
我有点费解。
着急朝詹宇铭开口道：
“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她怎么和你在一起啊？”
他有点回避我的眼神：“我先把衣服挂好了再说。”
这时。
店长喊了一句：“新来的那个，过来学一下收银！”
姚沅沅怯生生地回了一句：“来了。”
我下意识地挡住姚沅沅：“店长，不是说好今天是教我收银的吗？”
店长干笑了一下。
詹宇铭就急了：“李茉，你少拿一次三薪会死吗？”
我被他说愣了。
但还是耐心地向他确认：“你不是知道我需要给自己存学费吗？”
“我当然知道啊！”
詹宇铭放下手里的衣架，掏出手机，打开转账记录怼到我眼前：
“200一小时的补课费，我哪一次少转给你了啊？还不够吗？
姚沅沅同学是贫困生，她爸还在医院住着，她明明比你更需要这份兼职。
电影里都说人变有钱后会变善良，你反而怎么越来越恶毒了呢？”
我恶毒？
我不知道詹宇铭怎么突然给我扣上帽子了。
但我也不想客气：“你想英雄救美，咋不是她顶你的岗呢？”
詹宇铭声音更大了：“我走了谁带她啊，李茉你咋这么没有同理心呢？”
我刚想回骂他。
店长就不耐烦地呵止：
“你们谁上我都行，但别在客人面前吵架影响我做生意ok？”
一旁的姚沅沅红了眼：
“对不起店长，我们谁都不想闹事，既然您觉得我不合适，那我再去找找其他兼职·····”
说完。
她吸着通红的鼻头。
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詹宇铭一眼，就朝店门口挪步。
詹宇铭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心疼道：
“谁说你不合适了？不合适店长能让你打卡记工时吗？
你先去学收银，其他的交给我。”
姚沅沅的眼泪像珠串一样掉落了出来。
她怯生生地看向我：“李茉同学，真的可以吗？”
店铺里几乎所有人，都用谴责的目光盯着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同意还成罪人了是吗？”
詹宇铭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示意她去前台。
然后想要接过我手里的咖啡。
“行了李茉，她都哭了，你还要蛮不讲理吗？”
“要不你就当帮帮我，回头我给你的补课费再涨点工资，你今天就先回去？”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
“这个咖啡女咋还有点不识趣呢？闹这么一场能涨工资还不用多干活，咋还赖着 不走呢？”
“被弄哭的女孩哭得好让人心疼啊，我之前在医院好像碰到过她，当时她爸被送进ICU，她不吃不喝地守着，事后又给每一个给她家捐款的病友和医护人员鞠躬道谢，真的很可怜啊。”
“虽然但是，这些服务员就这么在店里又吵又闹又哭真的好吗？反正我今天购物的心情是被破坏了······”
一道道目光。
刮得我面部通红，浑身不自在。
但我只能硬撑着。
我错开詹宇铭想要拿咖啡的右手。
“詹宇铭，你搞清楚。
这位新同学的贫困和可怜不是我造成的，我没必要负责。
但我今天被她顶岗了，是你和她一起造成的。”
詹宇铭开始嬉皮笑脸：
“那我向你道歉行不行呀？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一次？”
我失笑。
觉得刚刚是在对牛弹琴。
我举起了咖啡。
詹宇铭表情变得不对了：“李茉，你可别胡来哈，别泼我身上，泼了我们就不是朋友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限量版短袖······”
我没等他说完，把那杯在我手里拿了一个多小时的咖啡。
兜头朝他泼去。
2
晚上八点。
詹宇铭朝我家玻璃窗上扔小石子。
往常这个时候。
我都会马上下楼。
然后一边散步聊天，一边吃着他给我买来的烧烤和冰淇淋。
但我今天当作没听见。
直接拉上了窗帘。
关了灯。
不一会。
詹宇铭发来了微信：
【再不下来，冰淇淋都化没了，烧烤也要凉啦！
而且你真的没必要欺负一个新同学。
为了哄你开心，她还拿出了50元给你买烧烤，够有诚意了吧？】
我没回。
詹宇铭急了。
又朝我家窗户上扔小石子。
这一次。
他直接喊了出来：“李茉，你能不能给个台阶就下呢？
你把人欺负哭了，她还得贴钱和你道歉。
我的限量版短袖也被你泼脏了，以后也不能穿了，我还反过来哄你，你多大谱啊？”
一股怒气冲到我头顶。
为什么明明是我被欺负、被抢走了兼职。
反而变成那个问题最大的人呢？
我推开二楼的窗户，朝下面回喊：
“詹宇铭，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辛苦面试来的兼职，被你用特殊的手段给了别人，我还得受着？
我有储蓄意识，爱钱，不愿意把三薪的机会让给别人就是恶毒？
你到底要给我扣多少帽子啊，你个傻逼！”
詹宇铭愣了一下。
表情千变万化。
紧接着。
他哈哈哈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骂我什么？傻逼？！
你好酷啊李茉！比给我泼咖啡的时候还要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正常了李茉！都多少年了，你多少年没骂这词了！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骂这词是什么时候吗？
我们和好了哈。
李茉，快下来吃烧烤哇！我都等你好久了！”
奶奶被吵醒了。
她慢慢地晃到我房门口：
“茉莉，小宇来了吗？快把他喊上来，我给你们炖银耳雪梨喝，他最爱喝这个了。
你们一起学习，他还给你补课费，照顾你，让咱俩的小家撑到现在，我得谢谢他啊。”
我掐进肉的指甲渗出了血丝。
愤怒从我头顶褪去，更多地是无奈和心酸。
无奈于和刚刚詹宇铭的沟通完全失效。
我喊出去的愤怒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看不到头的大海。
心酸于我和奶奶的生计一直要依赖于外力。
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陷入战战兢兢的恐慌中。
“奶奶，你回房休息吧，别去厨房炖银耳了，他不喝。”
奶奶咳起嗽来：
“是奶奶没用，不能帮你分担，要不你再问问小宇，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奶奶可以学的······”
还没说完，她就有点要倒下的意思。
我慌忙上前去扶住她：“奶奶，医生也说了您需要多休息！”
詹宇铭也看见了我奶奶。
他把烧烤藏在了身后，彬彬有礼道：
“奶奶好，我是来和李茉确定明天补课的时间的。
您身体不舒服就多休息哈，我下次再来看您。”
3
第二天下午。
我还是硬着头皮去了詹宇铭家。
一进书房。
就看到姚沅沅和詹宇铭头凑到一块看手机上的视频。
她的屁股下面，还坐着我最喜欢的小王子坐垫。
“这是专门买给你坐的哦！”詹宇铭曾经这么对我说。
“李茉，一会你坐书桌对面给我们讲题可以吗？”
现在见我没有说话，詹宇铭又开口：
“不好意思，忘记和你说了，以后沅沅和我一起补课哈。
你看一下手机，我已经把今天300一小时的课时费转过去了，我很讲信用的，给你涨了100，所以现在可以开补课了吧？一会结束了沅沅要去医院照顾她爸，然后我和你去吃烧烤咋样？”
我面无表情，转身要走。
“哎，李茉你什么意思啊？收了钱不干活？”
我停了下来，当场把钱转回去：“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李茉同学倒也不必这么清高，要不然之前干嘛那么在意丢了兼职的工作呀？
还是说，你怕给我们两人一起补课，会暴露出什么问题，毕竟之前的模拟考，你的成绩都是忽高忽低的······”
姚沅沅这次语气笃定，眼神带着些许挑衅地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姚沅沅躲到詹宇铭后面：“哎呀，李茉同学，你别吓我呀！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的高分是通过不正当途径得来的，那就赶快停止吧，听说高考作弊是要禁考三年呢。”
“我没有作弊，我为什么要作弊？”
我的愤懑情绪又涌动了上来。
詹宇铭把姚沅沅挡得更严实了：“不知者无罪，李茉，你别这么大声，你成绩忽高忽低是事实，沅沅也是担心你，你快向她道歉！
不是我想说你，你的气性真的是太大了！”
又是要我道歉。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又要让我道歉！
“道歉你个粑粑！
你个没拿到教师资格证的男的，就别老想着说人教育人行不？”
说完。
我朝詹宇铭的房门踢了一脚，然后跑了出去。
半道上还撞上了詹母。
她问我今天要不要留下吃饭？
我来不及回答，就在她侧边呕吐了起来。
所幸我今天没怎么吃饭。
吐出来的都是黄水。
我的手也抖了起来。
应该是躯体化又发作了。
我不能留在这。
我不顾詹母惊讶的表情。
抹了一下嘴巴，重新跑了起来。
4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天黑时才跑回了家。
我顾不上守在饭桌前等我吃饭的奶奶。
冲躲进房间，嚎啕大哭了起来。
紧接着。
我耳边又出现了母父争吵摔打的声音、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耳鸣和心脏同时痛了起来。
四肢肌肉也开始痉挛。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外面好像下雨了。
是做梦吗？
我看见了一个左手抱着妈妈大腿，右手拿着爸爸送的洋娃娃却一直在哭的小女孩。
她一次又一次被拉上法庭被问爸妈离婚是要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爸爸妈妈头一天会分别对她说：宝宝，你一定要说跟我，跟妈妈在一起，跟爸爸在一起好吗？！
但才隔了几天，他们又朝她嘶吼：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你就是个拖油瓶，我离不了婚都是因为你，你爸是个垃圾，你也是垃圾！你妈是烂人！你也是烂人！
最后，她被丢给了奶奶。
爸爸妈妈都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逢年过节。
她总是趴在窗口看对楼的一家三口围在餐桌上有说有笑地吃东西。
她好羡慕啊。
从她记事开始，她就没有和妈妈爸爸好好地吃过一顿饭。
她哭了。
她不想让奶奶看见。
但却被在隔壁阳台放烟花的小男孩看见了。
他朝她递了一把烟花棒：“生气的时候除了哭，还能骂人傻逼噢！”
她一时骂不出这个词。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骂人。
直到得知父母的死讯。
12岁的她，对着唯一一张全家福，骂了无数句傻逼。
5
国庆收假。
我和老师申请了调换座位。
下午才来上课的詹宇铭在原来的座位没看到我。
就疯狂给我发微信。
才看到这句 ：
【给你带的星冰乐都快化了，你不来学校咋不提前和我说啊？】
我就把他拉入黑名单了。
课间。
姚沅沅去给他送水：“宇铭同学，谢谢你啊，我拿到兼职工资了，这瓶可乐当做感谢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詹宇铭小脸一红，把手朝桌边一甩：“客气啥，同学之间相互帮助不是应该的嘛。”
姚沅沅看到了那杯星冰乐：“是星巴克的吗？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贵的饮料耶，我可以尝一口吗？”
詹宇铭拿起了星冰乐，正犹豫着，就看到了后排靠窗坐的我。
“这是给李茉带的哈，我下次再给你带好不好？”
说着。
他大步走到我的新课桌旁。
语气带着些许怒意：
“你怎么坐这了，然后还不回我消息啊？”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旁边睡了一上午的校霸同桌炸毛了：
“谁他大爷地把冰滴我头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