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汽车和科技圈最近出现了一个明显变化:不少过去看不上中国技术的西方国家,开始重新评估中国在新能源汽车、换电等领域的进展。
美国舆论讨论中国电动汽车时,常提到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正在快速增长。新能源汽车包括纯电动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车。这个市场既有特斯拉和一批中国本土品牌的高端车型,也有价格非常低的电动车。
美国担心这些车进入本国市场,因此对其征收了高额关税。不过,美国舆论很少具体讨论中国电动汽车市场的情况:市场结构是什么样,哪些做法有效、哪些无效,主要企业有哪些,基础设施情况如何,增长又是由什么推动的。
Latitude Media旗下播客《Catalyst》的主持人Shayle Kann是Energy Impact Partners的投资人,关注气候技术。为了弄清这些问题,他请来了长期关注中国电动汽车行业的T.P. Wang。
T.P. Wang从2008年就开始留意比亚迪,并在Substack上撰写中国电动车、清洁能源和其他技术领域的文章。他表示出于家庭原因使用化名。
中国政府一直在推动汽车产业从燃油车转向电动车。特斯拉在上海开设工厂后,转型明显提速,因为特斯拉让中国消费者觉得电动车更有高端感。
在T.P. Wang看来,2020年代初,市场仍把电动车当作新鲜事物,买纯电动车的主要是大城市里的一小部分驾驶人群,插电混动车当时也不怎么流行。后来特斯拉大幅提升产量,成本开始下降,电动车相对燃油车的溢价越来越小,销量随之起飞。
2021年到2022年,中国也出现过和美国类似的现象:车企造出的电动车满足不了市场需求。所以当时电动车普及的主要问题在生产端,而不在需求端。足够多的车企全力投入电动车开发后,产量也提了上来。
此后几年,中国电动车渗透率持续攀升。2025年访谈前不久,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周度上险量首次超过燃油车,新能源汽车已占新车注册量的50%以上。相比之下,Shayle Kann估计,美国仅纯电动车只占新车注册量的8%到10%左右。
T.P. Wang认为,越来越多的中国消费者意识到燃油车正在失去优势。在他们看来,新能源汽车不仅更环保,也更时尚、科技感更强,总体上也更安全。坚持开燃油车的人群仍然存在,但正在不断缩小。
他认为市场真正接受电动车,是因为很多新车型科技感很强,人们也认为它们更安全。汽车由电气系统而不是机械系统控制时,反应更快,传感器更好,整体驾驶体验也更好。比如特斯拉一踩电门就加速很快,操控更好,车内也更安静。
车卖得多了,补能就成了绕不开的问题。Shayle Kann原本推测,新能源汽车既然已占中国新车注册量的一半,里程焦虑应该已基本解决。
但他也认为,中国城市化程度高,很多城市居民无法在家充电,需要大量公共充电桩,这个问题在中国可能比在美国更难解决。
T.P. Wang介绍说,中国各地区的充电基础设施差别很大。在上海、深圳、北京等一线城市,充电桩随处可见。
除了充电,中国还走出了另一条补能路线:换电。早年间换电确实不好做。以色列的Better Place烧钱快、回本慢,成立6年就破产清算;特斯拉也公开演示过换电,最后因为收费高、流程麻烦,车主不买账,项目悄悄停了。
国内企业刚开始布局时,唱衰声也很大。结果到11月初,国内头部新势力的换电服务累计完成1.3亿次,平均每天有超过11万车主选择换电;全国投用换电站超过4200座,覆盖550多座城市,最低气温零下48度的黑龙江黑河也有标准换电站。
这背后是重投入。该企业成立至今累计研发投入超过650亿元,其中充换电基础设施投入180多亿元。另一个关键是车电分离:消费者买车可以不买电池,按月租用电池服务,购车门槛降低,车和电池的生命周期也被分开。
家用车一般能开12到15年,电池质保普遍在8年左右,车电分离帮车主避开了电池衰减后的更换难题。如今包括美国在内的多个国家开始重新评估换电的价值,不少海外车企也启动了相关研发。该品牌进入欧洲后建了4个本土研发中心,合作伙伴上千家。
市场格局也在随之改变。Shayle Kann推测,中国新能源汽车渗透率还会继续上升,很快将占新车的绝大多数。
T.P. Wang则认为,汽车市场正在发生一个尚未被充分注意的重大转变:德国、日本的传统车企,甚至通用汽车,由于没有在中国生产电动车,在中国市场的份额正被中国车企不断夺走。
大众约三分之一的销量来自中国,据T.P. Wang估计,宝马和奔驰的比例也差不多,本田、日产和丰田也有相当大一部分销量来自中国。与此同时,比亚迪正在进入东南亚和拉丁美洲,这些市场传统上由日本车企主导。
汽车产业在日本和德国经济中占很大比重,他认为未来几年值得关注这些国家会受到怎样的影响。在他看来,这些国家的一个失误是从未真正拥有有竞争力的软件产业。
汽车 正从机械驱动的燃油车,转向更依赖电气和软件的产品,未来还会搭载AI,而这些国家缺乏开发有竞争力产品的本土人才。
他认为,坐过特斯拉和本田的人都能感受到两者的差别。等到消费者更看重技术上更出色的产品时,如果中国以外的市场也出现和中国市场一样的转变,对丰田和本田来说将是巨大的灾难。
他甚至判断,10年后日产、三菱可能都已不复存在。中国汽车电动化的速度,让Shayle Kann感到震惊。
换电只是一个缩影。在量子计算领域,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团队推出的超导量子计算原型机有105个超导量子比特,在特定任务上比当时最快的超算快15个数量级,比谷歌2024年公开的成果高6个数量级。
光芯片方面,首条12寸硅光流片平台已经投用。2.5G及以下光芯片国产化率超过90%,10G约为60%,25G以上高端芯片国产化率仍然很低,短板依然明显。
这些领域都曾被质疑“肯定做不成”,最后靠多年持续投入,从实验室走到量产,从国内市场走向全球。西方国家改口,看到的不只是某一项技术领先,还有中国产业完整的落地能力和迭代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