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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北京。
24岁的朴树在家“白吃白喝”待业五年了。
他的父亲濮祖荫,是北京大学退休教授、国际宇航科学院院士,也是磁层地球空间物理研究领域的知名科学家。
他的母亲刘萍,也在北京大学任职,属于中国第一代女计算机工程师。
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北京大学的家属院当中。
原来以为明明白白的既定路径:北大附小、北大附中、北大一路读下来,之后出国留学,成为另一个“濮教授”。
却从一个小升初的0.5分开始,彻底拐了弯。
在那一年,朴树的考试得分是173分,北大附中划定的录取分数线为173.5分。就差这半分,他没能走进那所“该去”的中学。
当时他承受的压力使他患上了“青春期忧郁症”。
原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性格慢慢变得寡言内敛,整个人封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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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从深陷的缄默状态里拉出来的,是哥哥遗留下来的一把吉他。
为了学吉他,他偷偷卖掉了父亲买给他的游戏机,报了吉他班。
从那以后,那个北大家属院里听话的“濮树”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留着长发、怀抱吉他,在北大草坪上弹琴唱歌的特立独行者。
1993年,朴树拼尽了全力,成功考入首都师范大学英语系。可是读到大二的时候,他自己感觉实在没法继续待下去,就办理了退学。
就这样他待在家里,一晃就是整整五年时间。
在这五年的时间当中,他基本不会和外界产生任何接触往来。
他每日的日常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抱着吉他创作歌曲。
看着整天“游手好闲”的朴树,母亲足足隐忍了五个年头,终究是绷不住了。
她没有发火,只是用了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试探:“你要不要出去刷盘子,养活自己?”
简简单单的这句话,盛满了一位母亲所有的焦虑情绪与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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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指望儿子飞黄腾达,只盼着儿子能靠自己的本事独立谋生养活自己。
母亲的这番话语,刺伤了他。当下打定主意走出家门。既没有提前预约,也没有旁人引荐。
他骑着一辆单车,背着一个琴套破损的吉他,直接找到了麦田音乐,找到了高晓松。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高晓松正低头翻阅手头的文件。
一名衣着随意、头发蓬乱的年轻人站在他跟前,表示想放几首歌给他听。
想来以高晓松的阅历,这类人士他早就见得多了。
他压根没抬起头,手上还在继续翻动着面前的文件。
然后朴树弹响了吉他,开口唱了。
唱的是《白桦林》。
第一句歌声刚传出来,高晓松的手就停住了。
整间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手头正在忙活的事务。
一首唱完,高晓松当场拍板:不要只卖歌,直接签约做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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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身为麦田音乐创始人的宋柯,也听到了《白桦林》这首作品。
这位在行业圈内素来以冷静理性闻名的人,听着听着眼眶就慢慢湿润了。
高晓松在后续的回忆中提到,朴树的歌动人到足以让他俩这两个大男人都捂脸落泪。
1996年10月,濮树就正式和麦田音乐签下了专属经纪合约。
宋柯给他改了名字,把“濮”改成了“朴”,好记,也更配他这个人。
那个在家啃了五年老的年轻人,终于有了第一份“工作”。
1999年1月,朴树个人的首张音乐专辑《我去2000年》面向公众正式推出,麦田音乐彼时为他邀约了顶配制作团队:张亚东出任制作人,窦唯、李延亮与岳浩昆等人司职乐手,由英国资深录音师负责录音工作。
这张专辑被划归进麦田音乐的“红白蓝”系列,朴树对应的正是其中的“白”——一名全力冲撞理想的顽固分子。
这张专辑上市之后的一整年时间里,总销量达到了三十万张。
在盗版泛滥、正版唱片市场整体低迷的年代,这一数字足以让所有新人都难以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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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专辑里的《白桦林》拿下华语榜中榜优秀歌曲奖,《那些花儿》在之后二十多年的每一届毕业季都广为传唱。
朴树以新人身份,拿下了北京音乐台中国歌曲排行榜第二季度最佳票选男歌手奖。
滚石、索尼、EMI、华纳,几家国际唱片公司同时开始争夺他。
到最后华纳唱片得偿所愿,朴树成了这家国际唱片公司签下的首位内地歌手。
爆火走红后的朴树,非常排斥掺假的表演,春晚方面要求他假唱时,他当即回绝,转头就离开了现场。
因为他性格的原因,十分反感没完没了的流量造势以及接连不断的商业演出。以至于巅峰时期,高频的曝光让他的抑郁症加重,他不得不选择在最红的时候,骤然隐退。
这一抽身退隐,转眼就过去了好些年头。
直到2014年,他凭借《平凡之路》这部作品,再度走红重回大众视线。他依旧是那副模样:不逢迎,不讨好,不刻意伪装。
那场庆功宴他并未到场,只发送了一条短消息:“歌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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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前后加起来,总共仅正式推出过三张专辑。
对于一个曾经站在巅峰的歌手来说,这个产量低得不可思议。
但每一张,都有人反复听了很多年。
回望1998年的秋天,母亲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问他要不要出去刷盘子,那时她多半想不到,自己这个啃老的儿子,一年后会成为一代人的青春符号。
朴树丝毫算不上狂妄。那整整五年里,他根本不是在偷懒虚度,而是拼尽全部力气,将自己打磨成一柄利剑。
母亲甩出的最后通牒,最终促使他把一直搁在剑鞘里的兵刃拔了出来。
总有一部分人,从一开始就走不了旁人眼里处处合乎常理的路径。
旁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漫漫长夜里,他们得独自打磨那件只有自己坚信有价值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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