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为什么会有人洗白朱祁镇,认为他是被文官集团陷害的?

土木堡那一仗,文官死得比武将多。

英国公张辅七十四岁,跟着朱棣打过靖难,死在乱军里;成国公朱勇也死了;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一整个随驾的文武班子,几十号人,八月十五那天没几个回来。队伍断水,人马挤在土木堡,也先一冲,散了。

所以头一回看到"文官集团设局害朱祁镇"这个说法,我卡了一下。要设局,不会把自己一整个班子赔进去。几十条人命摆在那儿,这不是布局能布出来的。

但这说法流传得挺开。大意是:土木堡之后文官不救,是故意让皇帝被俘,好拥立景泰;于谦架空皇帝,被杀得该;英宗其实是个仁君,史书被后人抹黑了。三个说法绑在一起,听着还挺顺。

顺归顺,账得分开算。有些账,确实该给他记上。

《明史·英宗后纪》末尾那段赞,写了三件事:"上恭让后谥,释建庶人之系,罢宫妃殉葬",评价是"盛德之事可法后世者矣"。第一件是给被废的胡皇后补回谥号。第二件是把朱文圭放出来——靖难那年他才两岁,被关在凤阳,一关五十多年,放出来的时候连牛马都不认得。第三件最实在:遗诏罢宫妃殉葬。这规矩从朱元璋起就有,"太祖崩,宫人多从死",一路沿下来,到他这儿停。

一个被俘过、被软禁过、杀过忠臣的人,临终前办了这么一件事。这事是真的,不用替他谦虚。但这不叫洗白,这叫把账算全。

剩下的账,就得算清楚了。

亲征是谁定的?《明史纪事本末》记得明白,群臣跪在宫门外求他别去,"不予准允"。拍板的是他自己。在旁边怂恿的是王振——宦官,不是文官。把土木堡记到文官头上,第一关就过不去。

那文官有没有不救的?有可议的地方。宣府杨洪、大同郭登,也先挟着英宗到城下叫门,城门都没开。这事后来被翻案文当成铁证。但边关守将不开城门,是当时的常规处置:一开,丢的不止一座城。这是制度问题,不是谁临时起意。真的救援不力也有,吴克忠、吴克勤兄弟断后打到全军覆没,朱勇带四万骑兵在鹞儿岭被围歼。这是战场上一次次的判断失误叠起来的结果,材料里找不到"合谋"两个字。

于谦的死,是最容易被拿来说事的一笔。夺门之变第二天,人下狱,罪名绕来绕去落在"迎立外藩"上。《明史·于谦传》里有个细节,英宗犹豫过,说"于谦实有功",徐有贞接了一句:"不杀于谦,今日之事无名。"要杀的哪里是于谦,是政变那件事缺一个合法的由头。

这里有个绕不过去的地方:徐有贞是文官,右副都御史,事后入阁当首辅。石亨是武臣,曹吉祥是宦官。三方合谋,各取所需。那么"文官集团害皇帝"和"文官集团杀忠臣",是同一批人吗?显然不是。

明代文官本来就不是一块铁板。南人北人,座主门生,景泰旧臣和夺门功臣,斗得比谁都狠。李贤就是文官,天顺朝帮着英宗收拾石亨、曹吉祥的,正是这一路。用一个"集团"把几百号人盖成一坨,等于把历史当成两拨人打架,省事,但不真。

景泰关了他七年,这也是真的。南宫的门锁据说灌了铅,院子里的树也砍了。但这笔账的主人是景泰帝,不是文官;文官里反对易储、被排斥的也有一批。谁做的决定,材料是清楚的,不该糊到一团雾里去。

那洗白的人凭什么站得住?因为他们确实抓住了一个真问题:史书的叙述被动过。《四库全书》本的《明史》英宗赞,把原来那句"无甚稗政"改成了"威福下移,刑赏僭滥,失亦多矣"。同一个皇帝,两套评语,白纸黑字。这类改动在正史里不算稀罕事。

但叙述被改过,不等于事情被编出来。这一步,很多翻案文是跳过去的。土木堡死了哪些人,名单在那儿;于谦的罪名和审讯,《明史》和《明英宗实录》都在;杨洪闭城,也找得到。这些不靠立场,靠翻页。

"洗白"这个词其实也值得商量。承认他废了殉葬、放了朱文圭,不叫洗白,叫不装看不见。反过来,因为他废了殉葬,就把土木堡说成文官设的局——那不叫翻案,那叫账算歪了。

土木堡那天死的人,名字还排在《明史》里。日子是八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