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盯着手机屏幕上妻子的未接来电，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窗外的城市在五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预感到这通电话可能带来的麻烦。

“建国啊，我姐那边出了点事。”妻子王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为难和犹豫，还有那种林建国熟悉的、当她要求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时的语气。

林建国放下手中的项目文件，身体向后靠在办公椅上，皮革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怎么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她跟张明离婚了，今天刚办完手续。”王倩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01

林建国眉头微皱，这消息并不意外。大姨子王丽的婚姻问题已经闹了半年多，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到后来分居冷战，家里人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结束了，而且还这么突然。

“那张明呢？房子怎么处理的？”林建国问出关键问题。他知道王丽和丈夫共同拥有一套两居室，在城东还算不错的地段。

“张明把房子卖了，钱分了一半给她。”王倩叹了口气，“但问题就在这儿，新房还没找到合适的。她现在暂时住在快捷宾馆，可长期下去不是办法，宾馆一天一百多，她那点钱撑不了多久。”

林建国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接话，等着妻子继续说下去。他看向窗外，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咱们在城西不是有套空置的房子吗？老房子了，就是你父母留下的那套。”王倩试探着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我想让姐姐暂时住一段时间，过渡一下，等她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走。就几个月，最多半年。”

林建国沉默了片刻。那套老房子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遗产，虽然不大，只有七十多平米，但地段不错，在大学城附近。原本他们计划等儿子小磊上大学后搬过去住，因为离儿子心仪的大学更近。现在空着，只是偶尔过去打扫一下，保持基本的整洁。

“建国，她毕竟是我亲姐姐。”王倩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恳求的意味，“爸妈走得早，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工作供我上大学，现在我过得好了，不能看着她无家可归。”

林建国能想象妻子此刻的表情——微微蹙起的眉头，咬着下唇，眼睛里有水光。结婚十二年了，他太了解她了。

“小磊知道吗？”林建国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还没告诉他，先跟你商量。”王倩顿了顿，“建国，就帮这一次，好吗？姐姐保证只是过渡，她自己也说不想麻烦我们太久。”

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办公室里空调的冷风让他感觉有点凉。他想起上次见到王丽的情景，那是三个月前的家庭聚会，王丽还意气风发地谈论着和丈夫计划换大房子，去欧洲旅行。谁能想到变化来得这么快。

“好吧，让她先住着。”林建国最终说道，感觉自己像是在同意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决定，“但提前说好，只是暂时的。而且得签个简单的协议，写清楚是暂住，不是长期居住。”

“当然！我姐也说只是过渡一下。”王倩的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几乎能听见她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谢谢你，建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挂断电话后，林建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在办公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助理小陈敲门进来，送来需要签字的文件，看到林建国沉思的表情，轻声问道：“林总，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家里的一点小事。”林建国摇摇头，接过文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工作上。

但整个下午，他都有点心不在焉。王丽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总是妆容精致、衣着时尚的大姨子，说话声音响亮，笑起来有点夸张，喜欢在家庭聚会上成为焦点。她和王倩虽然是姐妹，但性格截然不同。王倩温和内敛，王丽则外向强势，有时甚至有些跋扈。

下班回家的路上，林建国一直在思考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后果。但每当想到王倩恳求的眼神，他又觉得无法拒绝。毕竟，那是她唯一的姐姐。

02

一周后的星期六，林建国第一次见到了离婚后的王丽。

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妆容精致、衣着时尚的大姨子不同，眼前的王丽显得有些憔悴。她站在老房子的门口，身边是两个半旧的行李箱和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初夏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

“建国，真是麻烦你了。”王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不像以前那么自然张扬。

林建国注意到她眼神躲闪，不像以前那样直接对视。离婚带来的打击显然比想象中更大。

“别客气，先安顿下来吧。”林建国说着，拿出钥匙串，找到那把很久没用过的铜钥匙，打开了房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清洁剂的味道飘出来。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飞舞。

“这里很久没人住了，可能需要打扫一下。”林建国说着，将钥匙递给王丽，“这是备用钥匙，你先用着。需要什么日用品的话，可以先去超市买，回头我报销。”

王丽接过钥匙，手指轻轻摩挲着钥匙齿，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临时栖身之所的空间：“我会好好爱惜这里的，等我找到房子就搬走，不会太久。”

林建国点点头：“不急，你先安顿下来。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他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墙上父母的黑白照片还挂在那里，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姐，你吃饭了吗？”王倩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我给你带了些饺子，自己包的，你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

王丽的眼眶突然红了，她迅速转过头，假装检查房间：“还没，正好饿了。”

那天，林建国夫妇帮王丽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基本的家具擦拭干净，铺好了床单。王丽的话不多，大多数时间只是默默地整理自己的行李，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

离开时，王倩在门口拥抱了姐姐，轻声说：“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丽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紧紧回抱了一下妹妹。

回家的车上，王倩一直看着窗外，神情有些恍惚。林建国伸手握住她的手：“别太担心，给她点时间。”

“我只是没想到姐姐会变成这样。”王倩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以前多要强一个人啊。”

最初的几个月，一切似乎都在正常轨道上运行。王丽每周会来林建国家吃一两次饭，聊聊找房子的进展。她总是说“看了几套都不太满意”或是“价格不合适，再等等看”。

林建国和王倩都理解她需要时间调整，所以并没有催促。偶尔，林建国会开车路过老房子，看到阳台上晾晒着衣服，窗户里透出灯光，知道王丽在那里安顿下来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王丽来吃饭时带来了一个消息：“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保险公司做行政。”

“太好了！”王倩高兴地说，“是哪家公司？待遇怎么样？”

“还不错，离家也不远，坐公交四十分钟。”王丽的表情比之前明朗了许多，“下周一就上班了。”

林建国也感到欣慰：“恭喜，这是个好的开始。”

餐桌上，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王丽甚至开了个小玩笑，虽然笑容还是有些勉强，但至少有了笑容。

03

又过了两个月，林建国开始有些不安。一次晚饭时，他看似随意地问：“大姐，找房子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王丽正在夹菜的手顿了顿：“看了几套，要么太贵，要么位置不好。再看看吧，不着急。”

王倩看了林建国一眼，转向姐姐：“姐，要不要我陪你一起看看？多个人多个意见。”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搞定。”王丽迅速拒绝，“你们工作都忙，别为我操心。”

林建国和王倩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天晚上，等王丽离开后，林建国对妻子说：“倩倩，我们当时不是说好最多半年吗？现在已经五个月了。”

王倩正在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手上还滴着水：“建国，她现在刚找到工作，心情还没完全平复。再给她点时间吧，找工作不容易，刚稳定下来就搬家，压力太大了。”

林建国看着妻子恳求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王倩对姐姐的感情有多深，知道王丽在王倩心中的分量。那些年父母早逝，是当时只有二十出头的王丽一边工作一边供妹妹上大学，这份恩情，王倩永远记在心里。

“好吧，那就再等等。”林建国妥协了，“但年底前总该有个说法。”

王倩点点头，继续洗碗，但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秋天。林建国开始注意到一些微妙的变化。一次家庭聚会，王丽迟到了半个小时，进来时拎着几个购物袋，看起来都是新衣服。

“姐，买新衣服了？”王倩随口问道。

“嗯，公司要求着装正式一些。”王丽回答得很快，但林建国注意到那些袋子的品牌都不便宜。

另一次，王丽提到老房子的热水器坏了，林建国说找人来修，王丽却说已经修好了，自己找的人。

“多少钱？我给你。”林建国说。

“不用不用，小钱。”王丽摆摆手。

林建国没再坚持，但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他没有说出来，不想显得自己小气。

年底快到了，公司项目进入冲刺阶段，林建国忙得焦头烂额，暂时把老房子的事情放在了脑后。直到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他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去看过那套房子了，决定过去看看情况。

当他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却发现锁孔似乎不太一样了。他试了几次，钥匙怎么也插不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是锁芯完全换了。

林建国皱起眉头，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敲了敲门，喊道：“大姐，是我，建国。”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王丽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家居服，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建国啊，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她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但林建国注意到她并没有完全打开门，身体还挡在门口。

“我来看看房子有没有需要维修的地方，冬天了，水管什么的要检查一下。”林建国说着，试图推开门，但门被王丽从里面抵着，明显在阻止他进入。

“没什么需要修的，我都检查过了，挺好的。”王丽没有开门的意思，反而把门缝关小了些，“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我待会要出门，可能没时间招待你。”

林建国感到一阵不快，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我的钥匙打不开门了，锁是不是换了？”

04

王丽的脸色微微一变，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那个瞬间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林建国的眼睛。她稍微打开了一点门缝，但身体依然挡在那里：“哦，那个啊，原来的锁有点问题，有时候钥匙转不动，我就换了一个。这样更安全，现在治安也不太好。”

“那新钥匙呢？”林建国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给我一把。”

“我……我忘记带了。”王丽眼神闪烁，避开林建国的目光，“今天出门急，改天我给你送过去吧，或者你来拿。”

“现在能进去看看吗？”林建国坚持道，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王丽犹豫了一下，终于打开了门，但动作有些僵硬：“进来吧，不过家里有点乱，没收拾。”

林建国走进房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