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维《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
作者是唐代 “山水田园诗派” 代表王维,创作于唐玄宗开元末年(约 740 年前后)。
当时 40 岁左右的王维已厌倦官场纷争,在蓝田辋川(今陕西蓝田)购置别业,过着 “半官半隐” 的生活。
某次秋雨过后,他漫步辋川山居,见山林清幽、生活闲适,触发起对归隐生活的向往,遂写下这首诗。
王维的诗素有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的美誉,这首《山居秋暝》更是其 “诗画交融” 的巅峰之作。
诗最早收录于宋代《文苑英华》,后被《全唐诗》收录。
清代蘅塘退士《唐诗三百首》评其 “句句如画,句句含情,空山秋雨之景,归隐闲适之情,浑然一体”,尤其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一句,被评 “以白描写活秋夜山居,无一字着色,却满纸清辉”。
诗中 “空山”“松间”“清泉”“竹喧” 均是辋川山居的真实景致,“王孙”(原指贵族子弟,此处代指诗人自己)的归隐意愿则显露出王维晚年的心境。
——
空旷的山林刚下过一场雨,傍晚时分,天气透出秋天的凉意。
明月透过松林洒下清冷的光辉,清澈的泉水在山石上缓缓流淌。
竹林里传来喧闹声,是洗衣的女子们归来了;
荷叶轻轻晃动,是渔舟顺流而下。
就算春日的芳华已然消散也无妨,(像我这样的)王孙公子,自然可以在此停留(享受这山居生活)。
——
一幅 “秋山雨后水墨长卷”,每句都藏着 “静” 与 “动” 的和谐,五十六个字,把山居的清幽与生活的鲜活写得让人想沉浸式体验。
首联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的 “空” 字太妙 —— 不是 “荒凉”,是 “清净无扰”,瞬间把 “山林的静谧感” 拉满;
“新雨后” 的 “新” 字,写尽雨水的洁净,连空气都透着清爽,“晚来秋” 的 “晚” 则添了层温柔,不是正午的燥热,是傍晚的微凉,适合散步、发呆。
颔联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是全诗的 “魂”,也是 “诗画交融” 的典范。
“明月松间照” 的 “照” 字,不是 “晒”,是 “轻柔地洒下”,月光透过松针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光影晃动着,满是浪漫;
“清泉石上流” 的 “流” 字极富画面感 —— 不是 “湍急的水流”,是 “缓缓流淌”,泉水在石头上绕过,发出 “叮咚” 的轻响,。
这两句一静一动、一光一水,把秋夜山居的 “清” 写到了极致。
颈联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是 “静中藏活” 的神笔。
“竹喧” 的 “喧” 字,不是 “吵闹”,是 “热闹的生活气”;
浣女们洗完衣服归来,说说笑笑,让安静的竹林突然有了烟火气;“莲动” 的 “动” 字则藏着细节。
不是风吹荷叶动,是渔舟划过,荷叶被轻轻推开,水波荡漾开的样子,满是 “自然与生活的互动感”。
这两句没有写 “人” 的全貌,却通过 “声音” 和 “动静” 让人物鲜活起来。
尾联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是 “心境的升华”。
“随意” 二字写尽洒脱 —— 不执着于春日的繁花,也能欣赏秋日的清寂;
“王孙自可留” 的 “留” 字,不是 “被迫停留”,是 “主动选择”,王维看透了官场的复杂,宁愿留在这山居中,藏着对 “理想生活” 的向往。

王维的 “辋川闲步”
写这首诗时,王维在辋川别业已住了小半年。
那天午后突然下了场小雨,到了傍晚才停,天空放晴,还挂着一轮明月。
他换上轻便的布衣,沿着山居旁的小路散步,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湿气,踩上去软软的。
走到松林边,他停下脚步 —— 月光刚好从松枝间洒下来,落在他的衣袖上,凉凉的。
不远处传来 “叮咚” 声,他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一汪清泉在山石间流淌,泉水清澈得能看到水底的小鱼,偶尔有几片落叶飘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漂远。
正看得入神,突然听到旁边的竹林里传来女子的笑声,他探头一看,是村里的浣女们提着洗衣篮归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声音像清脆的铃儿。
他刚想转身离开,又看到前面的莲塘里,荷叶轻轻晃动,一艘小渔舟慢慢划过来,渔翁坐在船头,手里拿着刚捕的鱼,脸上带着笑意。
王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 安静的松林、流淌的清泉、喧闹的浣女、归航的渔舟,突然觉得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回到住处,他拿起笔,凭着记忆把这秋夜的山居景致写下来,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只把最真实的感受藏在字里行间。
后来他在《终南别业》里写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可见这份 “随遇而安” 的心境,早就藏在辋川的秋夜里了。

王维的《山居秋暝》,它写的是我们每个人都向往的 “慢生活”。
可能是你加班到深夜,幻想 “周末去山里住两天”;
可能是你在地铁里挤得喘不过气,想起 “小时候在乡下听蝉鸣的日子”;
可能是你看到朋友圈里的山林照片,忍不住点赞说 “好想去”。
这些 “向往” 像诗里的明月和清泉,虽然遥远,却能在我们疲惫时给点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