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公认的标准是,平均一具大体老师供6至8名学生实地解剖学习。深圳大学医学部离这个标准越来越远。解剖学系副教授王军回忆,深大早年五六名学生一组共用一具,如今已紧张到8至10人一具。
医科院校学生在解剖教室参与课程学习
同在深大医学部的刘子安给出了更紧的口径:目前是16至18名学生共用一具,按12人一具的实验教学要求,每年局部解剖实操缺口在30至60具之间。
不是深大一家。安徽医科大学2026年9月公布,按教学大纲要求每8名本科生应配一具大体老师,现实却是15人一具,今年更升至20人。
安徽省遗体捐献者纪念碑林外景
南京医科大学人体解剖学系主任张永杰说得更直白:最理想是2到4人解剖一具,该校实际是10到13人,更多学校是15到20个甚至更多学生一同解剖。
全国缺口有多大,得先看两组数字的赛跑。
供给追不上扩张
截至2026年10月30日,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官网实时数据显示,全国累计实现遗体捐献69856例。2025年全年,全国实现遗体、器官捐献合计6931例——这接近一年的全部增量,要分给数百所医学院校。
医护人员在医院走廊推送转运病床
落到深大医学部,2008年与深圳市红十字会合作成立接收中心至今,累计接收近800具遗体,支撑年均700学时解剖教学,年均新增仅30具左右。
供给端的量级这些年没有突变,突变的是需求端。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是一个标本:本科招生从710人增至1045人,研究生从670人增至2300人,研究生招生规模增长约2.43倍。
全国摊开看,中国红十字会2026年3月援引的行业标准是每10名医学生需配备1位大体老师,而"我国遗体捐献数量仍远不能满足该标准要求"。
刘子安把这层关系说得很直接:"不是捐献增长不够快,而是供给增速跟不上医学教育扩张带来的需求增长。"
局部饱和,整体紧缺
但缺口并非均匀分布。刘子安观察到一种"总体紧缺、局部饱和"的格局:位于发达城市的传统名牌医科大学,招生规模增加不多,每年接收捐献遗体数量还在攀升,部分院校接收饱和甚至拒收。解剖名额、冷藏及排期有限,接收站饱和后即无法接收,出现"有卡无位"的情况。
而依据现行条例,捐献遗体不允许跨区域转运,头部院校的冗余无法向缺口的院校分流。
真正的压力落在普通院校。安徽医科大学每年能接收60至80具捐献遗体,按教学大纲测算的年度需求是100至120具,缺口约四成。温州医科大学每年教学实操至少需要70具,截至2026年6月仅新接收12例,缺口率超80%。
于是"几名学生共用一具"成了普遍现实的注脚,而非例外。
虚拟技术补不上的那一课
实体缺口之下,学校开始用虚拟设备补位。2026年以来,湖北中医药大学获批购置数字人解剖系统、裸眼3D解剖仪等虚拟仿真设备,湖北文理学院立项采购云解剖教学平台和MR数智解剖呈现设备。但虚拟设备能补多少,行业内并不乐观。
安医大解剖课苏老师明确说,真实标本的手感、解剖结构的精细程度,目前虚拟人无法完全替代。王军也警告:学生在局部解剖课上没有足够机会亲手操作,等到临床上真正面对病人,就"无法下手"。
这道缺口的另一面,是资源越稀缺,越需要被敬畏。2026年10月,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一名2026级新生在解剖实验课后摆拍大体老师头骨并发朋友圈,校方通报批评并给予校纪处分。
医学教育扩招停不下来,捐献增长短期追不上,"16人共用一具"的拥挤里,"大体老师"四个字的分量,格外沉。
医学生手持白菊向遗体捐献者默哀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