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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危险的禁区, 只要走进就深陷幻觉?鳌太线上究竟有什么?

2024年8月12日,知名抖音户外博主「猛蛇过江」在骑行连接秦岭「鳌山」和「太白山」的顶级徒步路线时,发现了一顶脏兮兮的

2024年8月12日,知名抖音户外博主「猛蛇过江」在骑行连接秦岭「鳌山」和「太白山」的顶级徒步路线时,发现了一顶脏兮兮的帐篷。

远远看去,帐篷周围围满了苍蝇,走近后,更是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此时,猛蛇过江想起了他到刚到苗圃登山口时,看到的一张贴在树干上的《失踪人员协查通报》,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在疯狂报警,但猛蛇过江还是鼓足勇气掀开了帐篷了。

在他拍摄的视频中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果不其然,帐篷里躺着的正是失踪驴友马某圆的遗体,猛蛇过江心率瞬间飙到176。

他不顾三七二一,连滚带爬的骑车下山,一路完全骑红了眼,穿过废弃林场、趟过冰冷河水,误入了满是蝙蝠的山洞,甚至还遇到了黑熊和野猪,但都被他用「狮吼功」高声喝退了!

4小时后,他终于冲进山下的黄柏塬派出所,把帐篷定位信息和视频留证全部上交了警方。

而这还不是最惊悚的经历。早在5年前,猛蛇过江就曾经只身穿越鳌太线,结果在山中误入山神布下的幻觉迷魂阵,被各种幻觉牵着鼻子走,差点就被死神收走。

鳌太线被称为「中国死亡率最高的徒步路线」,没有之一。2017年,40多人在鳌太线集体失踪的新闻曾被央视连续报道多日。

有听说过在寒冷的山林中,因失温症而反常脱衣的,但你听说过,有人在临死前拼命要头塞进石缝里的吗?恐怖的鳌太线中究竟藏着什么?难道冒险闯入禁区的人们真的都被下了降头不成?

今天我们来聊聊这背后的故事。

山神的迷魂阵

2024年7月5日,25岁的河南信阳人马某圆,从位于陕西宝鸡太白县塘口村的入口,进入鳌太线。

当天和次日,马某圆还在发朋友圈,但7日突发极端恶劣天气,他在黄柏塬镇西北方向5公里处,砭子园地区失联。

他在出发前曾与朋友约定,如果自己失联的话,请朋友立刻报警。随后救援队多次进山搜索,但始终一无所获。

一个多月后的8月11日凌晨00:30, 户外博主「猛蛇过江」骑着他的28斤重的组装山地车,从陕西省宝鸡市太白县南滩附近的苗圃pǔ登山进入鳌太线。

他计划一路向东,经过2800营地→西塬营地→爬过九重石海→抵达大爷海,最后从汤峪口下山。

之所以选择这个点进山,一是因为此前他已经多次穿越鳌太线,算是轻车熟路了,也不会担心天黑看不清路,二是这次想挑战趁夜色一路彻夜狂蹬,加快速度,赶在12日中午之前,抵达大爷海,顺利的话,整个骑行时长应该在30多小时左右。

在苗圃登山口处,猛蛇过江看到了寻找马某圆的《失踪人员协查通报》。但在鳌太线上,有人失踪,对于徒步或者骑行者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前三分之一的路程非常顺利,猛蛇过江很快就来到了飞机梁,此时天色已亮,但扛着山地车爬飞机梁的石海,很快耗尽了猛蛇的体力,他最后只能弃车,徒步赶往2800营地。

抵达营地时,已经是8月11日傍晚了,当晚他蹭了驴友的帐篷和泡面。

本来是计划不睡觉连夜骑行30小时的,由于体力过度消耗,再加上山地车也没了,吃饱喝足后,猛蛇开始思考明天该何去何从?

因为天气预报显示13日会有大雨,猛蛇担心13号之前他无法顺利抵达大爷海,权衡之下,决定放弃这次挑战。

8月12日早上起床后,猛蛇回到了之前的弃车点,找回了山地车,决定从2800营地往核桃坪方向下撤。下撤到大概4公里的地方,就遇到了视频开头我们提到的那顶帐篷。

事后经警方确认,帐篷内的男性遗体,就是登山口那张《协查通报》上的失联驴友「马某圆」,并很快排除刑事案件的可能。

此前,马某圆的家人曾悬赏10万元,给任何能找到马某圆或其遗体的人,不过猛蛇出于道义,并没有要家属的悬赏金。

而且2018年之后,鳌太线就被官方明令禁止私自穿越了。民警虽然赞扬了猛蛇发现遇难者并报警的勇敢行为,但也对他的非法穿越进行了口头批评。

还有报道称,后来当地保护区管理局依照行政处罚条例对猛蛇进行了5000元的行政处罚,以儆效尤,以免引发更多模仿性的非法穿越。

而猛蛇将发现帐篷的视频传上网后,迅速在户外圈儿火了。随后一个网名为「小户小户夜不归宿」的驴友在视频下的带图留言,也引起了网友的关注。

原来小户在8月6日时,也见过这个帐篷,但从图片看,当时帐篷的拉链是关着的。由于当时着急赶路,小户并没有打开帐篷,但到了8月12日,猛蛇看见帐篷时,已经是开着的状态了。

也就是说,在8月6日到12日之间,在小户和猛蛇之间,还有一位帐篷的发现者,他打开了帐篷,也看到了遗体,但并没有报警。这个人会是谁呢?

很快福尔摩斯附体的网友们想到,就在不久前,距离这里不远处,还有一个失联驴友的遗体,在河道下游被发现,死状极惨,遗体被锋利的暗石切割,碎成了好几块,最后是用麻袋来收敛的。

网友推测,这位驴友可能就是发现帐篷的第三人,算算时间,他应该是看到了遗体最可怕的一幕---巨人观,被吓得魂飞魄散,这才跌跌撞撞滑入河,不幸丧命的。

不过网友们的这一猜测很快就被推翻了,因为在河道中去世的那位驴友的遗体在7月底就被打捞上来了,他不可能在8月6日到12日之间再去发现帐篷。

至于发现帐篷的那第三人究竟是谁,至今仍然是个谜。

说回猛蛇这边,荒山野岭,近距离接触腐尸,还能冷静地留下视频、定位证据,网友纷纷感叹,这心理素质,绝非常人啊。

但如果你知道他2019年在鳌太线经历了什么,我想你都不是感叹他心理素质的程度了,你一定会觉得,这人的钛合金八字是不是被焊死在阎王爷的黑名单上了,阎王殿都不敢收啊。

时间回到2019年12月8日凌晨0点。猛蛇一个人轻装,不带帐篷睡袋和火源,从塘口村入口进入鳌太线,出发时的海拔是1600米,温度是零下7摄氏度。

从那一年的卫星照片可以看出,山上的积雪非常厚,不过猛蛇一路走到导航架,行程还是比较顺利的。

虽然导航架之后的一大段路,都已被大雪覆盖,但猛蛇还是有惊无险的通过了,此时他对完成穿越还是充满信心的。

8日下午3点多,他抵达了2800营地之前的小树林。从这里开始积雪深度已达到大腿到腰的位置,有些地方甚至能摸过肩膀。

雪从缝隙进入猛蛇的靴子里,忍着凛冽的寒风,他一直折腾到下午5:30才终于抵达2800营地。

此刻有三条路摆在猛蛇面前的。第一,从2800营地下撤。

优点是路途最短,全是下坡,但缺点是路线已百分百被雪淹没,几乎需要重新开路,有迷路风险。而且据说前方有个地方,桥断了,河水很急,从这里下撤有可能九死一生。

第二,原路返回下撤。优点是不可能迷路,可以沿着走过的脚印返回,但缺点是路途太远,中途可能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

第三,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优点是再走20多公里就能抵达大爷海了,那里有驿站,有床铺和被褥,到了那儿就意味着能活命了。

但缺点是,前方的路是未知,而且天快黑了,大梁上风也很大,即便不冻死,携带的食物也不一定能撑到大爷海。

看起来三条路都是生死未卜之路,权衡之后,猛蛇选择了第三条路,硬着头皮往前走。

在连续三个多小时的蛇形走位之后,猛蛇终于在8号晚上8:50分站上鳌太线金字塔前,接着再通过塔一、塔二、塔三就能抵达西塬营地了,之后是九重石海,翻过九重石海,再走8公里就能到大爷海了。

但这段路也是鳌太线上公认的最艰险的一段路,其中塔一高度3418米,塔二高度3481米,塔三高度3385米,之后的九重石海。

顾名思义,石头就像是汪洋般密布在大地上,如同层峦叠嶂的石阵组成的大海。那些杂乱的石块大小不一,巨大者堪比汽车,细小者如同锐刺。

在攀登塔一时,猛蛇几乎要被山脊左侧刮来的寒风吹晕了。塔一的垭口处,风速超乎了猛蛇的想象,他往上攀不了一分钟就要撤回来。

数次尝试无果后,猛蛇找了一处可以抵御寒风的石缝,躲了起来,他把急救毛毯铺在地上,打算等风势小了再继续攀登。

可猛蛇等了4个小时,在风中冷的直打颤,可风势依旧不见小,这样下去可能会被活活冻死在这里。

他决定奋力一搏,冒着狂风,抓着暴露的石头尖慢慢往上推进,终于在9号凌晨4点多,登上了塔一顶。

但此时,他的身体机能也开始急剧下滑,他已经徒步29小时没有合过眼了,极度的寒冷和疲惫下,出现了幻觉,时不时地把大石头当成帐篷。

凌晨6点多,猛蛇抵达了塔二前的垭口。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个外国女驴友,说是可以给他带路。

他也没顾上考虑这个季节、这个时间,为什么会有外国人来偷偷穿越鳌太线,总之就跟着这个女驴友一直兜兜转转。

相信大家也猜到了,这个外国女驴友,也是猛蛇看到的幻觉,图中的红线是猛蛇被幻觉带着走过的路线,可以看出被黄色圈出的部分明显偏离了主干道。

还好关键时刻,猛蛇醒悟了过来,否则一直顺着偏离的方向走,结局大概率是冻死饿死在丛林中。

早上8点多,猛蛇终于登顶塔二,此时,太阳也出来了,他一眼就望见了远处的九重石海,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九重石海。

然而,山神布下的迷魂阵又卷土重来。从塔三到九重石海的路上,猛蛇听到了远方的驼铃声,还看到三个驴友正站在九重石海起点的位置,朝他挥手打招呼。

驴友旁边有绿色的帐篷,看样子,这三个驴友是打算在九重石海跟前的西源营地,扎营休整一晚了。

猛蛇兴奋地一路朝三个驴友狂奔,瞬间觉得自己得救了,如果能蹭他们的帐篷休息一晚,体力肯定能恢复不少。

由于身上的水已经喝完了,从2800营地之后,猛蛇都是一路吃雪,等雪在嘴里慢慢融化了,再咽下去的。

快抵达西源营地前,猛蛇特意抓了一把雪洗了洗脸,修正了一下形象,因为马上要见到驴友了嘛。这一路上,他的衣服上沾着葡萄糖污渍,嘴角还有蛋白粉。

可这不洗不要紧,一洗完再抬头看,三个驴友和他们的帐篷竟然不见了。

当时猛蛇还没意识到这几个人可能是幻觉,只觉得驴友是不是把他当成太保局的人了,所以故意躲了起来,毕竟当时鳌太线已经不允许私自穿越了。

没办法,猛蛇只能离开西源营地,继续前行。前面就是九重石海了,他边爬边回头看,希望寻得几个驴友的踪迹。

在爬了一大半之后,猛然回头看到,那几个驴友还在西源营地。

此刻是下午2点多,再过几个钟头就要天黑了,猛蛇心想自己已是弹尽粮绝,后面的路如果大家结伴走,安全能有保障,于是又不顾一切的折返回了西源营地。

可到了才发现,根本没有人,连脚印都没有,只有猛蛇自己的脚印,此刻,他才醒悟过来,这一切都是幻觉。

没办法,他又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爬九重石海。期间依旧有幻觉干扰他,他仍能看到从塔三通往西源的路上有人影摆动,但使劲揉了揉眼后,人影又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猛蛇几乎是在梦游状态下登顶九重石海的。

在距离顶端还有十几米时,他感觉有人拦着他不让他往上爬,此时他都分不清他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运动轨迹里面显示,他在九重石海顶部转了好几圈。

9号下午6点多,他终于离开九重石海,往东源方向移动。由于山脊左侧刮来的风实在太强劲,他的路线本能地往右侧偏移,此时,他又看到右前方山下有一条公路。

他对着公路拼命地吹求生哨,三长两短,然后看到两个人从公路上往上迎,猛蛇则往山下狂奔,与他们双向奔赴,但雪坡实在太难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升起来了,猛蛇再次清醒过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公路,也没有人。

他已经40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了,有种不祥的预感,担心自己今晚会冻死在这里。期间他多次尝试打电话报警求救,但奈何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不愿坐以待毙的猛蛇,找了一个四面都是大石头,可以避风的雪坑,躲了进去。然后又从树上折了一些树枝,放在雪坑里,整整一夜,不停的原地蹦跳,试图保持清醒。

中间有几次站着睡着了,倒下后,摔在石头上摔醒,醒来继续跳。就这样终于熬到了10号早上7点,撑过了在鳌太线的第二个长夜。

太阳升起后,他吃下了背包里的最后一根士力架,加上温暖的阳光,猛蛇感觉自己似乎又活了过来。他片刻不敢耽误,继续朝东源行进。

很快过了东源和万仙镇,在从万仙镇到大爷海的路上,幻觉再次出现,这次迎面而来的是猛蛇的几个相熟的朋友。

朋友邀猛蛇跟他们一起往回走,去跑马梁转一转。

看来,山神这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要把猛蛇留在山里呀,但凭借坚定的意志力,猛蛇无视了这些幻觉,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赶紧抵达大爷海驿站,美美地睡上一觉。

终于在10号下午4点,猛蛇到了大爷海,他盖了五六床被子,一觉睡了16小时,夜里多次被吓醒,以为此刻依旧是幻觉,自己还在雪坑里,这种阴影持续了好几个月才彻底消失。

12月11日上午10点,猛蛇从大爷海出发,一路走到了小文公庙。在那里找到了燃气灶以及鸡蛋泡面,他饱餐了一顿,临走时留下了身上仅有的100块钱。

此时,猛蛇已经满血复活了,他一路沿着景区公路下山。晚上10点多,抵达泼墨山景区,终于连上了景区WIFI,和外界取得了联系。

本来他是想叫个滴滴的,但奈何根本无人接单,无奈之下,他联系了景区保安。

保安接上他后,免不了对他一番盘问,猛蛇承认了私自穿越的错误,写了保证书,这才得以乘坐高铁回到家乡太原。

看完猛蛇的经历后,相信不少人,除了好奇他的生辰八字外,还想知道,这鳌太线究竟有何魅力,能使得猛蛇在2019年虎口脱险后,又多次旧地重游呢?

中华龙脊

秦岭是是中国大陆东部最高峻的山脉之一,主峰太白山到第二高峰鳌山之间的一段全长170公里的山脊便是「鳌太线」了。

它有中华龙脊之称,横贯中国大陆中部,是南北气候的分界线。我们常常能听到天气预报说「冷暖气团在秦岭交锋」,化作肉眼可见的景象便是浓雾、骤雨、暴雪和冰雹。

夏天,鳌太线的气温可能快速跌至0℃以下,冬天,气温则最低可达-40℃,所以鳌太线也有「一日历四季,十里不同天」之称。

1965年,太白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立。鳌太线贯穿了其核心区,2021年,秦岭国家公园获批,鳌太线同为核心地带。

徒步穿越整个鳌太线需要翻过17座海拔3000米以上的山峰,沿途地势险要,巨石林立,几乎无处躲避风雪,且为无人区,这意味着无补给,通信信号也微乎其微。

山脊两侧尽是鱼刺般分叉的山沟,陡峭的悬崖下是水流或茂密的森林,一个生命的消逝,就像泥牛入海般无迹可寻。

但这里独特的美景也着实令人着迷。鳌太线的地质基底,堪称第四纪冰川运动的经典之作,山脊及周边区域保留着丰富的冰川侵蚀与堆积地貌。

其中的标志性地形「石海」,是由冰川侵蚀形成的巨大花岗岩块堆砌而成的,杂乱无章的巨石延绵数十公里,像一阵阵凝固的黑色浪涛。

这些石海不仅是冰川退缩的见证,更成为徒步者的天然障碍,攀爬时需要在锋利的岩棱间寻找平衡,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坠。

而这里的动植物则在石缝与薄土中传递着进化的史诗。

这条「中国最虐徒步线路」保存了完整的垂直自然带谱:山脚是温带落叶林,海拔2300~3200米是冷杉林,3200米以上则是高山草甸与寒漠带。

其中,海拔3150米的冷杉林尤为独特,低矮的冷杉在石缝中扭曲生长,形成天然盆景般的奇观,被驴友们称作「盆景园」。

再来说说动物。自从秦岭华南虎在野外几乎绝迹之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羚牛便没有了天敌,成了秦岭真正的主人。

五千多只秦岭羚牛主要分布在海拔2500米以上的森林和高山草甸上。

有一次,一位在海拔2800米的营地过夜的女驴友,半夜上厕所,身边一只小羚牛猛然起身,吓得女驴友裤子都没来及提上,拔腿就跑。

除此之外,你还可能邂逅秦岭大熊猫,以及花上百年时间才长到巴掌大的太白山雪灵芝。山脊尽头有一汪碧蓝色的湖水,如同蓝宝石眼睛,那就是大爷海。

位于大爷海南侧的拔仙台,顶部平坦开阔,从这儿向下看,万山俯首,好似群臣拜君王的阵势和威严。

据说正是在拔仙台上,李白获得了人生中最接近成仙的一次体验,并写下了「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的诗句。也难怪有驴友说,穿越鳌太线是「眼睛在天堂,身体在地狱」的极致体验。

其实,这条线路发现的时间并不长,也很偶然。陕西省登山协会主席陈铮,在圈内被称为「打开鳌太线潘多拉魔盒」的人。

2001年9月,陈铮带领一支50人的队伍,在探险时无意间发现了鳌太线。

当时的活动由《三秦都市报》等媒体组织,初衷是寻找户外探险节目的拍摄地,受限于当时户外文化尚未全面普及,鳌太线的影响力主要集中在专业圈层。

2002年,陕西省登山协会在国内首本户外杂志《户外探险》上发布了穿越鳌太的线路,不过,真正让鳌太线进入民间视野的还是知名户外探险家、网名「灰骑士」的周本州。

在2004年,发布的一篇游记:《大美无言——从鳌山到太白》。

这篇游记虽然没有公布具体的线路,但图文并茂地展示了鳌太线上的壮美与艰险。此后,鳌太线开始在「背包吧」「8264」等户外论坛引发广泛讨论。

2012年,知名驴友「穿山甲」又在户外网站「磨坊」上发布了一篇详细的鳌太线穿越攻略,这份堪称骨灰级的攻略细致注明了沿途的每一处险阻,被驴友们奉为经典。

但也像一把双刃剑,彻底打开了鳌太秘境的大门,也让人类活动的足迹无情地嵌入到了这片高冷之地。

2013年,中国户外运动进入高速发展期,各种户外俱乐部,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这一年也成为了鳌太线热度上升的重要拐点。

一个俱乐部以「行走秦岭,挑战自我」为口号,组织了第一届鳌太徒步大会,并在8264等论坛上大力投放广告,吸引了132人参与,最终有122人完成穿越,其余10人因体力问题在领队护送下安全下撤。鳌太线彻底走红。

而住在宝鸡太白县塘口村的程秀才成了村里最忙的一户,面对广大驴友,程秀才开起了「驴友之家」。

在拖拉机突突突送一批批驴友进山前,程秀才总会掏出本子,记下姓名、电话、紧急联系人,还有要求帮忙报警的期限……密密麻麻的小字,日积月累成了一本本「鳌太记录」。

之前猛蛇被困在幻觉中,以为自己凶多吉少之时,也给程秀才发去了绝笔信息,只不过由于山上没有信号,信息没能发出去。

2018年4月16日,陕西省太白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简称“太保局”),发布了禁止「鳌太穿越」的公告。

同年10月16日,宝鸡市眉县和太白县也联合发布公告,全面禁止「鳌太穿越」。

此后,鳌太线成了非法穿越线。而这份公告的诞生,与前一年,发生在鳌太线上的轰动全国的大规模失联事件,脱不开关系。

鳌太生死结

2017年五一期间,「40余名驴友在鳌太线上失踪」的消息惊动了中央办公厅,也吓坏了陕西宝鸡市政府。

那一年,趁着五一假期前往鳌太的驴友,多达上百人,他们多数都是从宝鸡市太白县塘口村入山的。

4月28日晚上,在村口的程秀才留宿的驴友就达了70人,他们口音各异,来自全国各地。

其中一个8人的云南团队在打电话定住宿时,本来说需要向导的,但后来因为内部意见不统一,又退了向导。

这8人由5男3女组成,分别是有攀登珠峰经验的木文胜和妻子和学英、7年前爱上徒步的驴友萧峰、有8年徒步经验的媒体人小高、47岁的女驴友杨黎平、44岁的女驴友董丽珍、49岁的贾辉、还有网名为「一痕」的另一位驴友。

4月29日一大早,8人队伍自塘口出发,他们计划用5天时间穿越向往已久的鳌太线。起初,一路天气晴好,自然景观丰富。

途中,他们偶遇了一名来自上海的张姓男子,和3名来自山西的驴友。由于方向一致,这4人便加入了云南队,一路同行。

4月29日上午11点,一行人就抵达了2900营地,随后一鼓作气,爬到了鳌山最高点导航架。行程前3天,他们就走出了原定3天半的路程。

5月1日,12人一起扎营在了西塬营地。前方就是全程最艰险的九重石海了,然而一路的好天气,却在这时开始变了脸。

当晚整夜大风,后半夜下起小雨。5月2日清晨,整个山脉被大雾笼罩,但山西的3个驴友还是一早就收拾好了背包,准备继续赶路。

不一会儿,眼看风雨小了,大家都以为天气很快就会转晴,于是决定一起前行,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九重石海的威力了。

眼看快到山顶,风忽然就大到,人站都站不稳了,只能匍匐。随后,狂风裹挟着冰雹、雨水,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但此时已临近山顶的他们,再退下来显然是不现实的。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翻过了九重石海,当天下午,12人在东塬附近一片风小的树林里,早早地扎下了营休整,祈祷次日天气能有所好转。

但5月2日当晚却是大雪簌簌。3日清晨,天亮了,雪也小了。他们面临着「是走还是等」的选择。

3个山西驴友认为,今天若不走,雪可能更厚,更不好走,于是5月3日早上9点半,12人又一起出发了。

很多人都以为翻过九重石海,鳌太得最后一道难关就过去了,毕竟东塬距离大爷海,也就8公里的路程,而且多为平坦山梁。

但在太白山工作了13年的保护区工作人员却说,山梁上无遮无蔽,天气好时,一马平川。一旦赶上暴风雪,就会变成地狱。

3号出发后不久后,云南队伍中44岁的女驴友董丽珍便在满天风雪中,与队伍走散了,还好上海驴友小张及时折返,找到了董丽珍,重新将其带回了队伍。

但一个多小时后,大家就进入了「谁也顾不了谁」的状态。女驴友和学英和杨黎平落在了队伍最后,为了保护两名女性,和学英的丈夫木文胜选择垫后。

风雪不停,气温仍在持续下降,好巧不巧,此时山梁上还突然起了大雾,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能见度就下降到不足两米。

半小时后,云南团队出现第一例失踪者,木文胜不见了。妻子和学英大声呼喊,四处寻找未果后,她奔至队伍的最前方拦住同伴,哭求队伍停下脚步,帮她回头找寻她的丈夫。没有人同意。

队伍里的萧峰事后回忆当时的情景说:所有人都没体力折回了,我们只希望尽早抵达营地,到了那里可以呼叫救援。

和学英又转身跑到上海驴友小张面前,哭着说:「求你了,你刚救了董丽珍,你再救救我老公,求你了!」

小张也哭了,但他还是跟和学英说,「对不起,我真的也没有体力了……我感觉我们可能走不出去了。」

队伍继续前行,和学英哭着咬牙跟在队尾,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恨恨地想:要是大家都走不出去,就好了。

出山后,和学英曾向媒体哭诉,自己下跪求队友,队友依旧见死不救,一度将云南队的几个驴友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不过几位驴友也曾回应媒体说,当时并无「下跪」一举。

不过,是否下跪可能都不会改变队友们在当时的决定,驴友小高下山后曾对媒体表示:「大家心里都是不好受的,但那种情况下,每个人都没有余力去救助别人了。价值判断在那个时候是失效的。」

很快,跟不上队伍脚步的驴友陆续掉落。木文胜失踪约1小时后,49岁的贾辉失踪。不到半小时后,杨黎平也失踪。

杨黎平失踪后,和学英四处喊了喊,短暂地离开队伍后她果断放弃,再次跟上了大家。一路,再没有人说话。

而那几天,遭遇鳌太暴风雪袭击的,并不仅是云南一支队伍。5月4号清晨,广东驴友引刀在陕西省宝鸡市太白县桃川镇拨打出报警电话,2位队友失联的他,前一晚是彻夜无眠。

2月前,引刀在「磨房约伴」撺了一支来自天南地北的23人队伍,后来又按体能分成可9人、14人两支分队。

5月2日一早,当云南队从西源向九重石海进发时,晚一天进山的他们被狂风挡在了前往西塬必经的三座金字塔塔峰前。

理智的引刀决定从2800营地下撤,而一位经验丰富的队员坚持要在2800营地继续等待天气好转。结果不久后,该队员失踪。还有一位队员在下撤途中也与队伍走散。

5月4日当天,多支队伍纷纷报警求援,央视统计的失联人数一度高达40人,不过好在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最终都在救援队的帮助下,平安下山了。

只有云南队里的木文胜、贾辉、杨黎平三人不幸罹难。

贾辉与木文胜的遗体分别在和学英报警后的5至7小时内被找到。被发现时,贾辉平躺在一处两块巨石组成的石头缝里,救援人员猜测,他是想在此处避寒。

多年前,救援人员曾在太白山上发现一具驴友遗体:该驴友生前将头塞进了一块岩石缝隙,被发现时,弓身站立着,全身已僵硬。

而木文胜则在距离贾辉约一小时路程处,被救援人员发现。他趴在一处巨大的岩石上,脸朝下,四肢展开,左脚踝有大片淤青,伴随骨折现象。

救援人员猜测,脚踝上的伤,应该是他在雪地上倒下再也无法站起来的原因。

杨黎平的遗体是在几天后的5月8日才在跑马梁附近被找到的。她平卧在地,身旁是尚未支起的帐篷,背包中已没有食物。

救援人员猜测,她应该是在下撤途中,试图在风力较小的地方支起帐篷取暖,但失温导致她四肢的力量渐失,在搭帐篷的过程中,已经支撑不住。

云南队3人失踪当晚,太白山梁上的风速达到了7至8级,夜间温度降至零下18至20度。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及时的热量补给,人体温度一旦降到35度以下,失温致死几乎就是必然。

2017年五一期间的鳌太悲剧闹得全国皆知后,2018年,中国登山协会和陕西省登山协会联合发布了《中国鳌太穿越事故调查报告》。

报告显示,鳌太线的穿越事故自2008年起逐年增加,2012年至2017年的五年间,累计失踪和死亡共46人。2018年4月,禁止「鳌太穿越」的公告出台。

但2018年至2022年,仍有3119人出现在这条线路上。驴友们钳开铁丝网,半夜绕路闯关,把官方的罚款视作门票,看不见的暗流,仍涌动在这片山野。

2022年2月21日,95后诗人星芽在鳌太线徒步途中去世的消息,引发了诗歌圈的一阵惋惜。

2025年2月8日,刚刚成年的18岁山东日照厨师孙亮,背着65斤的装备走入了鳌太线,刚一进山,手机就没了信号。

第二天,在大雾中不慎崴脚,滚落山崖失去意识。醒来后发现背包破了,水杯、帐杆、气罐、食物悉数遗失,右手腕还骨折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牙继续走,饿了,喝溪水充饥、饿了含点牙膏当糖吃。幸好,孙亮的父母及时报警,2月17日11点14分,在失联近10天后,孙亮被救援队找到。

获救后,他在社交平台写道,「我们征服不了任何一座山,只是山放过了我们而已。」

官方明令禁止穿越鳌太线,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人类活动已经对那里的生态系统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按照相关法规,秦陵海拔2000米以上的区域都属于核心保护区,而鳌太线大部分都在海拔3000米以上。

它贯穿太白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这里是秦岭大熊猫迁徙的关键通道,也是羚牛、朱鹮等濒危物种的栖息地。

然而,非法穿越者丢弃的塑料垃圾、帐篷残骸和煤气罐等物品,已对高海拔生态系统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数据显示,2012-2017年,保护区内羚牛活动数量因人类干扰锐减,大熊猫迁徙路径也被频繁阻断。

2018年8月,太白山保护区曾花十天清理垃圾,总计发现金属罐体4097个,可燃物垃圾552公斤。2800营地和水窝子两处垃圾最多,大约占到总量的一半,是大爷海景区的约40倍。

2021年起,塘口村的程秀才家已经不再接待驴友了。

原因很简单,媒体炒作、个人主义、金钱驱使、商业开发,已经让这座他熟悉和热爱的大山变样了,人们已经全然忘记这到底是谁的秦岭了。

让动物回归家园,让秦岭重归寂寥,是目前程秀才最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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