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仅在今日头条发布,谢绝转载】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当地时间10月30日,波兰宪法法院附近发生抗议活动,部分抗议者与警方发生冲突。抗议者认为现任政府非法停职宪法法院院长,因此发起抗议活动。
报道称,事发时,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正飞往塞内加尔。他表示,因国内局势,专机掉头返航。
据报道,院长和副院长随即在社交媒体上指责法院官网遭“非法接管”,称有关行动是“政变”。
对已经习惯欧洲秩序的人来说,欧陆发生政变是很让人吃惊的事情。可翻开历史,我们会明白,波兰人搞政变真的是传统,也是“毫无波兰”这个梗的构成部分。
曾经的“平独镇露”,因政变被瓜分你或许听过“平独镇露”这个外号。这个词来自日语,形容巅峰期的波兰-立陶宛联邦。
在17世纪以前,这句话绝非空口胡诌。罗曼诺夫王室消亡的岁月里,波兰军队一度驻扎进莫斯科。
作为德意志前身之一的条顿骑士团,在格伦瓦尔德战役里被波立联军粉碎,由此奠定波兰的东欧霸主地位。
格伦瓦尔德战役是条顿对决波立联邦的决定性战役,波罗的海由此归入联邦
1573年,波兰正式确立选举君主制度。新国王必须接受贵族提出的政治条件,承诺遵守法律、尊重贵族权利。如果国王违背承诺,贵族有权组织武装反抗,这种行动称为“Rokosz”。换句话说,波兰贵族不仅有权反对国王,还把武装反抗包装成一种维护宪政权利的行为。
这套制度在早期并非完全没有合理性。它限制了君主滥用权力,也让贵族能够参与国家政治。但问题在于,波兰贵族拥有的权利越来越多,国家中央政府却始终无法建立与之匹配的行政和财政能力。
1606年,西吉斯蒙德三世试图加强王权,改革国家制度,结果引发泽布日多夫斯基叛乱。贵族武装起来反对国王,最终双方在1607年发生军事冲突。国王虽然保住了王位,却不得不放弃部分改革计划。
西吉斯蒙德的失败也预示着波兰接下来的命运
与此同时,波兰的贵族内斗甚至影响到了对外扩张。1610年,波兰军队攻入莫斯科,俄罗斯正处于留里克王朝灭亡后的混乱时期。
波兰一度试图让瓦萨王朝的王子继承俄罗斯王位,但最终未能成功。需要注意,当时罗曼诺夫王朝尚未建立,它是在1613年才开始统治俄罗斯的。
波兰的军事力量依然强大,却越来越难以将战场胜利转化为长期政治收益。贵族集团可以支持战争,也可以因为不满国王的决策而阻止拨款;可以拥立一个君主,也可以通过内部斗争使其无法有效执政。
到了17世纪中叶,问题进一步恶化。1648年,赫梅利尼茨基领导的哥萨克起义爆发,波兰东部控制区陷入长期战争。
1654年俄罗斯介入,1655年瑞典又发动入侵,波兰遭遇所谓“大洪水时代”。首都华沙一度被占领,国土遭到严重破坏,人口和经济遭受巨大损失。
本来应该集中力量抵抗外敌的贵族,却依然陷入内部争斗。1652年,议会开始出现以单个议员否决议事程序、迫使议会解散的做法,这就是著名的“自由否决权”(Liberum veto)。
起初它只是贵族共和制度中的特殊权利,后来逐渐被政治派系和外国势力利用,甚至成为阻止国家改革的工具。到了18世纪,议会经常无法通过税收、军事和行政改革法案。
经典波兰电影《洪流》,改编显克微支的小说,故事背景就是瑞典-波兰战争
这就给了周边强国可乘之机。
俄罗斯逐渐成为波兰政治的重要操纵者,通过支持不同贵族派系,干预王位选举和议会决策。1764年,俄国支持斯坦尼斯瓦夫·奥古斯特·波尼亚托夫斯基当选国王。
1768年,反对俄罗斯干涉的贵族又组织巴尔联盟,发动武装叛乱。波兰再次陷入内战,俄罗斯则以平定叛乱为由出兵干预。
最终,俄罗斯、普鲁士和奥地利在1772年达成协议,决定瓜分波兰立陶宛联邦。三个强国分别吞并其领土,第一次瓜分使波兰失去了约三分之一的领土和人口。曾经能够攻入莫斯科、击败条顿骑士团的东欧强国,就这样被邻国切走了大片国土。
当然,波兰的衰落不能全部归咎于贵族内斗。俄罗斯、普鲁士和奥地利本身就有吞并领土、扩大势力范围的野心。但波兰的制度缺陷,使它缺乏抵御这种外部压力的能力。
没有逆袭,依旧“政变内讧”,结果毫无波兰按照中国的剧本,这个时候,应当是国家改革发奋图强的时刻。但可惜,波兰没有中国那样广袤的领土,距离列强也太近。
他们并非没有试过改革,但“政变与内讧”依旧伴随着这个国家。
第一次瓜分之后,波兰终于意识到旧制度已经走到尽头。1788年,四年议会召开,开始推动中央集权、财政和军事改革。1791年5月3日,波兰颁布新宪法,废除自由否决权,强化中央政府,并试图建立世袭君主制。改革的目的很明确:让国家能够稳定征税、扩充军队,不再因为某个贵族代表反对就陷入政治瘫痪。
但这恰恰触动了大贵族的利益。
过去,他们可以通过议会否决权阻止税收和军队改革,甚至借助外国势力干预国王。新宪法一旦实施,这些特权就会受到限制。于是,部分大贵族选择了最危险的办法:向俄罗斯求援。
1792年,波托茨基、热乌斯基、布拉尼茨基等人组成塔戈维查联盟,声称要恢复贵族自由,实际上请求叶卡捷琳娜二世出兵推翻新宪法。
也是这次入侵,波兰把叶卡捷琳娜和俄罗斯都变成大反派,影响至今
5月,俄军入侵波兰。波兰军队并非没有抵抗,波尼亚托夫斯基和科希丘什科都取得过局部胜利,但普鲁士背弃了此前的联盟承诺,俄罗斯则拥有明显的兵力优势。最终,国王斯坦尼斯瓦夫·奥古斯特在压力下加入塔戈维查联盟,改革失去最高统治者的支持。
这一步直接导致第二次瓜分。
1793年,俄罗斯与普鲁士再次瓜分波兰。更讽刺的是,反对改革的贵族原本声称借助俄罗斯是为了维护国家旧制度,结果俄罗斯根本没有打算恢复一个完整的波兰。
它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虚弱、无法威胁周边强国的邻国。贵族们保住了部分特权,却失去了更多国土,国家军队和财政也被进一步削弱。
接下来发生的科希丘什科起义,已经是在国家濒临消失的情况下进行的最后抵抗。1794年,科希丘什科发动起义,试图重新组织军队,并通过《波瓦涅茨宣言》争取农民支持,减轻他们承担的封建义务。
起义初期,华沙和维尔纽斯相继响应,波兰一度重新展现出全国动员能力。
但此时的波兰已经失去大量人口、土地和财政资源。它既没有足够的军事力量同时抵挡俄罗斯和普鲁士,也没有可靠的外国盟友。起义军虽然取得过胜利,却无法改变双方的整体实力差距。
科希丘什科起义如果发生在第一次瓜分前,那么波兰依旧是独立强国
1794年10月,科希丘什科在马切约维采战役中被俘,华沙随后陷落。俄罗斯军队在普拉加区制造大规模屠杀,起义最终失败。
1795年,俄罗斯、普鲁士和奥地利完成第三次瓜分,波兰立陶宛联邦正式灭亡。
把这条时间线串起来,因果关系其实非常清楚:贵族特权阻碍财政和军事改革,政治瘫痪让外国势力有机会干预,部分贵族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主动引入俄军,国王又在外部压力下放弃改革,最终导致第二次瓜分。等到全国抵抗真正发动时,波兰已经失去独立作战所需的资源。
外部列强的侵略当然是波兰灭亡的直接原因,但内部政治集团反复破坏国家改革,让侵略者拥有了可以利用的入口。一个国家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出现反对派,而是政治精英为了击败国内对手,愿意把外国军队请进自己的国门。
曾经攻入莫斯科、击败条顿骑士团的波兰,最终连自己的国家都保不住。它不是没有改革机会,而是一次次让内部权力斗争摧毁改革的成果。到最后,贵族保住了自己争夺来的政治自由,却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保障这些自由的波兰国家。
今天波兰发生的事情,有些相像,但和历史比,只能算是小孩过家家。#头条精选-薪火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