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我蹲在小区绿化带边上抽烟的时候，二楼窗户突然被推开。
一个男人光着膀子，裤子拉链只拉到一半，直接从窗台翻了出来，脚踩在空调外机上滑了一下。
我抬头的那一秒，刚好看见他后腰上几道新鲜的抓痕。
红的，大概四五道。
他跳下来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就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后脑勺磕在花坛边缘上，人抽搐了一下就没动静了。
烟从我嘴里掉了下去，烫到了我的手背。
我一点都没觉得疼。
二楼的灯亮着，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我老婆穿着黑色吊带，光着脚站在窗户里往下看。
她头发乱得一塌糊涂。
然后她开始尖叫，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像极了楼道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我绕过花坛往楼上走，经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裤腿蹭到了他的胳膊。
冰凉的。
推开门进去，她正坐在地上抓自己的头发，手机扔在脚边，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没锁屏的聊天界面。
满屏的想你，满屏的宝贝。
我站在玄关换鞋，鞋柜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不是我的牌子，也不是她的。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的。
她忽然抬头看我，眼泪糊了一脸，嘴唇抖着说：他怎么就跳了，我就是推了他一下，没想让他死。
我靠在门框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藏不住了。
她哭得越大声，我那点笑就越压不下去。
我叫周原，三十四岁，自来水公司抄表员。
每天骑电动车跑三十几条街，裤腿上永远沾着井盖边的泥点子。
她叫苏青，在商场首饰柜台上班，一天站九个小时踩着软底鞋，回家抱怨过二十三次脚后跟疼。
我们结婚六年，孩子一直没怀上，去查了，是她的问题，卵泡发育不好。
我没提离婚。
我爸临死前躺在病床上抓着我的手说：人这一辈子，有个伴就行，别挑。
我点头。
我爸管了我二十七年，从他查出肺癌到咽气，四个月零九天，我请了四个月假，单位扣了八千二。
苏青从来没在医院陪过夜，理由是受不了那股消毒水味。
我记得她确实对消毒水过敏，可她微信里那个男的，偏偏是开宠物诊所的，每天要用消毒水洗两遍手。
刚才在花坛边撞见的那个，就是那位宠物医生。
他叫赵谦。
我和他打过一次照面，在超市的水产区。
他挑三文鱼，我拿打折的带鱼，隔着鱼缸对视了一眼。
他手腕上纹了一行英文，我盯着看了半天也没拼完整。
回家我问苏青，她正涂着指甲油，头都没抬：不认识，什么英文不英文的。
她挑的裸粉色，说显手白。
那天晚上她洗澡，手机震了三次。
我没接，也没看。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震得玻璃面嗡嗡响。
我起身把手机翻过来，还是没看。
我怕一看就演不下去了。
苏青裹着毛巾从浴室出来，问我：谁打的？
我说：不知道，没接。
她哦了一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在沙发上又坐了两个小时，电视演了什么完全没印象，烟抽了半包。
后来我学乖了，她手机一响我就下楼买烟。
楼下烟摊老板都混熟了，说周哥最近烟瘾见长啊。
我笑了笑，说加班多。
他不信，说自来水表晚上加什么班。
我说总表晚上走得快。
他笑，我也笑。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赵谦长什么样，只知道有个人，让苏青开始注意手机电量，洗澡时间越来越长，还开始买成套的黑色内衣。
我三十五岁生日那天，她给我订了个蛋糕。
上面写着：老公辛苦了。
五个字。
我对着那块奶油蛋糕发呆了很久，没点蜡烛，也没法吹灭什么。
她问你怎么还不切，我说再等等，等个朋友过来。
她问你是哪个朋友，我说你不认识，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她问是男是女。
我说是个男的。
她噢了一声，转身去厨房拿刀。
刀刃压进蛋糕胚的那一刻，我说：苏青，你今天这身挺漂亮。
她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说：我哪天不漂亮。
我摸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是加油站送的廉价货，塑料壳上印着某石油巨头的Logo。
我盯着那个Logo看了两秒，脑子里突然闪过赵谦手腕上的纹身，好像跟这个牌子有点渊源。
我把打火机随手扔在桌上。
那天晚上蛋糕谁也没动，她回了卧室，我在沙发上硬躺到了天亮。
早上听见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平时急促得多。
我猜她是在逃。
逃什么，我当时没想明白。
后来我想通了。
她在逃离那些窒息的缝隙，那些缝隙里没有我，没有我爸，没有所有压在她身上的生活重担。
她只是她自己，一个三十三岁还愿意相信爱情没死的女人。
我不怪她信。
我怪她骗。
我见过她蹲在商场柜台后面偷偷啃茶叶蛋的狼狈样子。
也见过她在试衣间里对着一条两千块的裙子摸了又摸，最后放回去，出门就嫌丑死了。
我知道她心里有个大洞，怎么都填不满。
我以为我能补一点，后来发现我自己都是个漏勺。
赵谦坠楼前那个周四，公司搞团建聚餐。
同事老吴喝高了，拍着我肩膀说：周原，你就是太没血性了。
我笑，说血性能当饭吃？
老吴摇摇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上周在城南那家高端宠物诊所看见你老婆了。
我筷子夹着的花生米，滑了三次没夹住。
老吴说：她站在门口排队，手里拎着个猫包，里面是只蓝猫。
我说：我家没养猫。
老吴说：对，所以我才多看了两眼。
他眼神钉在我身上。
我垂着眼，闷头喝汤。
汤早凉透了，浮着一层腻人的油花。
那晚我躺床上，熄灯后她背朝我，呼吸极轻，像睡着了。
我盯着天花板数裂缝。
一道，两道，三道，数到第二十九道时，她开口：老周，你想不想要个猫？
我问：你养？
她说：我有点想。
我脑子里闪过老吴提过的那只蓝猫。
我回：随便你。
她没再接话。
耳边只剩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的声响——她开了震动，却没静音。
嗡嗡作响，像蚊子在脑仁里乱撞。
我翻身把被子往上拉，遮住半张脸。
被面上沾着她护手霜的味道，还是那个牌子，用了三年没换，说是用惯了。
那个周四过后，我开始尾随她。
下班后我骑电动车守在她商场地下车库出口，她五点四十五分准时出现。
接着她往东走，穿过两个路口，拐进一家叫“宠安堂”的宠物诊所。
从侧门溜进去的。
我在马路对面停稳车，蹲在公交站广告牌后头抽烟。
广告牌上是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的画面，笑容假得过分干净。
抽到第三根时，天渐渐黑了，她出来了。
赵谦送她到门口。
赵谦个子挺高，笑起来眼睛弯得很深。
他们没道别。
只是互相注视了三秒。
三秒，我数得明明白白。
随后我把手机贴到耳边。
那个男人栽倒的位置，就在花坛西南角，正对着那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树。
树杈上搭着一张旧报纸，风一吹呼啦作响，像有人在拍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苏青还坐在地上，光着的那只脚底板黑乎乎的，沾满了灰。
她抬头冲我喊：你打急救电话！求你打！求求你了！
我掏出手机，没拨。
我把手机搁在落地窗边，指尖死死抵住屏幕。
喉结滚动着，声音哑得厉害。
我问：苏青，你这辈子有没有哪一次，是真的为我想过？
她瞳孔骤缩，眼泪混着妆容糊了一脸，拼命摇头，不是否认，是吓傻了。
我视线往下移。
赵谦的右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彻底废了。
血顺着大理石台阶往下淌，渗进昂贵的地毯里，脏得刺眼。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带我回她家。
她妈做了一桌海鲜大餐，说周原你多吃点，以后青儿就交给你了。
我喝了两杯红酒。
她爸拍我肩膀，说年轻人，上进就好。
我那时候刚毕业，月薪五千，开着辆二手代步车。
我也觉得上进就能赢。
可上进没用。
苏青要的，从来不是上进。
她要的是情绪价值，是有人能接住她所有的矫情。
赵谦接住了。
我没接住。
或者说，我接住了，但我以为不冷战、不画饼、按时回家，就是爱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刚入职，跟着总监去谈客户。
电梯故障，卡在两层楼之间。
总监在上面喊：周原你稳住！
我攥着的公文包带子勒得手掌生疼。
醒来发现苏青不在。
半边床铺凉透了。
我坐起来，摸到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房贷扣款短信。
还有两条消息，一条是下属让我批流程。
另一条是陌生号码，没备注，就四个字：你睡着没？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的。
我穿鞋下楼。
小区里的景观树叶落了一半，露出来的枝干枯得像废铁。
草坪上的枯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蹲在车库门口，点了一根烟。
我跟我自己说：周原，你活到今天，有没有哪一次，是自己想赢的？
问完我就笑了。
笑得特别轻。
像怕被楼上的苏青听见。
那个印着加油站logo的打火机，已经被我扔了。
扔之前我把它拆了，里面就剩一点气，按下去嘶嘶响，火苗子颤两下。
我把它丢进了楼下的绿化带里。
对，就扔在赵谦躺着的那个位置。
后来通下水道的老孙路过，问我蹲在这儿干嘛。
我说我在数蚂蚁。
他说这季节哪来的蚂蚁。
我说总有的。
老孙走之前回头问：你老婆是不是那个，在商场卖金饰的？
我点头。
他说：人挺不错，见谁都笑呵呵的。
我又点头。
他走远了，还在对我招手，草帽压得很低。
我忽然想把那顶草帽借过来，蒙在脸上，睡一觉。
我抬头看二楼。
苏青穿着昨天那件黑色吊带，脸贴在玻璃上。
像一张曝光过度的黑白照片。
我们隔着一层玻璃对望。
谁也没动手，谁也没说话。
她的嘴动了动，像喊我名字，又像喊一个“他”字。
我没听清。
后来风把一片梧桐叶吹到她窗户上，啪一声轻响。
她肩膀缩了一下，像被世上最轻的东西打中。
我低下头，手背擦过牛仔裤，碰翻了刚点着的烟。
烟头滚了几圈，停在花坛沿上。
我伸手去捡，停住了。
花坛沿上有一道很浅的血印子。
干了。
我用烟头在旁边烫了一下。
一个小点。
不圆，也不正。
像有人在那里轻轻说过一句，算了吧。
我还是去补了份租房合同。
我搬走了。
走那天，苏青把我所有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蛇皮袋边上。
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用我的那瓶矿泉水压着。
我拎起蛇皮袋，说：赵谦的家人找你麻烦没？
她摇头。
我说：那他手机还在你手上？
她点头。
我说：里面那些聊天记录，你删没删。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我摆摆手：别删，留着。
她猛地攥住我手腕，声音发颤：“周原，能不能再留一晚，就一晚。”
我面无表情，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指甲划过掌心，很轻，像猫收回了爪子。
门合上的瞬间，屋里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玻璃杯砸在了洗手台上。
接着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动静。
还有一句极轻的“对不起”，没头没尾。
我转身下楼。
三楼拐角堆着装修废料，我狠狠踢了一脚。
脚趾钻心地疼，像踩在烧红的炭上。
我回过头。
那扇我们住了六年的门，门板上贴着快要掉下来的“福”字。
我僵在原地，忽然觉得这栋楼、这个单元、这片小区、这条街，都像一段被无限拉长的视频。
画面清晰，却让人只想快进。
赵谦火化那天，苏青去了。
我骑车经过殡仪馆，看见她站在门口的松树下。
一身黑衣。
臂上缠着白布。
我不知道她以什么身份去的。
我也没问。
那天我抄水表抄到殡仪馆南门，电动车链条掉了。
我低头修链条，满手黑油。
抬头看见她站在马路对面。
她没看见我。
或者说，她根本没往这边看。
她低头从包里掏出纸巾擦眼睛。
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转身走了。
一步都没回头。
我骑上车，后视镜里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像一截被抽走的丝，风一吹，就散了。
新租的房子在河边，老小区七楼，没电梯。
阳台朝北，终年不见阳光。
我每天爬七层楼，后背湿透，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开窗。
窗外是河，对岸是热电厂的冷却塔，白汽日夜不停地冒。
像四个巨人站在地上抽烟。
我有时站在阳台点根烟，跟他们对着抽。
觉得自己也成了半截烟囱。
那天深夜，我炒完最后一个菜，发现盐罐空了。
下楼去便利店补货，收银小妹抬头冲我笑，说周哥这是搬新家了？
我怔了一下，点头说是。
回去的路上，我鬼使神差绕到了前丈母娘那栋楼底下。
窗户里透着光。
我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我也说不清自己上去能讲些什么。
过了两天，苏青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我当时正拿手电筒照着水表井检查。
井口周围全是碎纸片和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我两手都占着，没法接。
等回到家，我才把电话回拨过去。
她在那头说：老周，有几件事我觉得得跟你摊开讲讲。
我问：哪几件。
她说：挺多的。
我沉默片刻，问：赵谦那时候有正牌女友，这事儿你清楚吗。
那边瞬间没了声音。
听筒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像砂纸在磨玻璃。
我接着问：你跟他在一起，到底图什么。
她依旧没吭声。
大概过了半分钟，她才开口，嗓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他说他懂我。
我把手机夹在耳畔和肩膀之间，空出手来点了根烟。
打火机是刚买的，一块钱一个，纯黑色的。
我说：苏青，你连你自己都没搞懂。
电话那头传来了哭声。
这回我能听出来，她是真的崩溃了。
不是撒泼打滚那种，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我说：苏青，以后找对象，别找那种随时会跑的。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她说：周原，你这个人——她卡住了，似乎在搜肠刮肚找个合适的词。
最后她也没找着。
电话直接断了。
我听着那头的忙音，把烟叼在嘴上，忘了点火。
那根烟后来在床上被我翻身压断了。
半夜我醒过来，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我起身把断烟捡起来，扔进床头那个空易拉罐里。
那罐子是苏青留下的最后一样物件。
原本是一瓶桃罐头，她嫌弃的牌子，她说从小吃到大，我就一直没舍得扔。
我躺在黑暗里，手掌按在胸口。
心跳声重得像在打桩。
隔壁那对夫妻又在吵架，凳子砸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随后一切又归于死寂。
闭上眼，我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口深井，只能仰头看天。
天空被井口框成一个小小的圆。
井口有人呼出一口气，风顺着井壁飘下来，带着凉意。
从那晚之后，赵谦这个名字就慢慢从我和苏青的通话里消失了。
我们偶尔还会联系，问问水电费怎么交，分一分家里剩下的杂物。
她搬走了。
把她陪嫁的梳妆台寄给了我，物流单上写着：到付。
运费一百二十七块。
我付了。
梳妆台摆在客厅墙角，镜面上蒙了一层灰。
我从来没擦过。
有时候下班回来，屋里半明半暗，镜子映出一点天光。
我经过时，总觉得镜子里该坐着一个人。
一个不存在的、没出过事的、生活按部就班的世界里的苏青。
我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说：“我过得还行。”
镜子里的我也点了点头。
嘴角却偏了一点。
那点笑意还是没憋住。
可我不再怪自己了。
入冬前，我回老房子拿最后一件行李。
一箱旧书，压在床底最里面，苏青从来不看。
我用扫把扫出来，上面全是灰。
最上面一本是《管道安装》，我考上岗证那年买的。
我翻开。
一张照片掉了出来，是苏青大学时拍的。
白裙子，站在银杏树下。
笑得没心没肺。
我捡起来，拇指按在她脸上，像要把那个笑容按进纸里。
最后没按下去。
放在桌上，没带走。
失去和得到怎么会是一回事呢。
赵谦出事那晚，风很大。
我躲在楼角抽烟，听自己喘气跟打鼓一样。
一根接一根。
抽到第五根，天边开始泛青。
我觉得手酸了，把打火机放回兜里。
突然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我蹲在那里，数了整整两百七十六下。
然后我站了起来，腿麻得我靠住墙。
天光一点点落在地上，在赵谦身体旁铺开。
很白，像一块手绢，轻轻盖住了最难看的部分。
苏青在楼上哭。
我在楼下笑。
那瞬间的荒诞，让周遭的一切骤然失声。
像谁把整部电影的音量键直接拉到了零。
后来我始终没法给那个夜晚下定义。
它不像石子投湖——涟漪荡开，终究会归于平静。
它更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进肉里。
不致命，但每逢换季就隐隐作痛。
如今我已经不再数路边的路灯了。
我每天下班过完桥，从七楼坐电梯到一楼扔垃圾。
垃圾站旁有只三花猫，总缩在废纸箱里盯着我。
它长得像赵谦抱走的那只。
它左耳缺了一角。
我叫它“丢丢”。
苏青有回问我，说你想不想再养个什么。
我说不了。
她说：你以前挺喜欢狗的。
我想了想，没回答。
那天以后，我们没有再聊过天。
年底单位体检，我查出血脂偏高。
医生递过来一张单子，说以后吃点清淡的。
我收好。
电梯里撞见老吴，他塞给我一把喜糖，儿子考上了。
我剥了一颗塞嘴里，甜得舌根发麻。
他说：周原，你最近脸色好多了。
我摸了摸脸，说：是吗。
他说：对，看着像个人样了。
我笑了笑，没接茬。
晚上沿着河走，走到桥洞底下的野草坡。
有个老头在放风筝，夜光的那种，绿莹莹浮在天上。
我站了一会儿。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点腥气。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沾了复印机油墨。
有几根指头的指甲劈了一半。
我用牙咬掉一小片死皮，吐出去。
然后对着空荡荡的河面小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一出口就散在风里。
连我自己也没听全。
只记得最后两个字，是“活该”。
我转身往家走。
七楼楼道声控灯又坏了，我摸黑往上爬。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半。
门开了。
房间里一股很淡的霉味。
我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坐下。
椅子上还铺着那件旧毛衣。
我摸着毛衣的袖口，有个破洞。
手指从破洞穿过去，像在跟过去的自己打个照面。
我保持这个姿势，直到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明天还要抄水表。
西郊那片新小区，三十二栋楼。
我该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