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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宿制中学小卖部禁售零食后,靠什么维持运营?

寄宿制中学小卖部下架高盐高糖零食后该怎么活?答案是:它本来就不该靠这些活着。

2025年1月1日起实施的《校园商超规范管理指导意见(试行)》给广东的寄宿制中学商超定了新的生存法则——只卖纯净水、矿泉水、预包装面包、牛奶和新鲜水果,高盐、高糖、高脂的食品饮料全部退出货架。

校园商超新规相关政策宣传漫画

这份文件还给小卖部重新定位:为学生提供应急补能的服务设施,不是靠高毛利零食盈利的生意。东莞教育部门确认当地一直在遵照执行这份有效期3年的文件,红星新闻的调查也证实,这一做法在东莞部分中学已实行多年。

把「维持正常运营」当成难题,是因为默认了小卖部必须靠高毛利商品——辣条、可乐、薯片——才能覆盖租金和人工。但这个默认在新规下已经不成立。

惠州惠城职业技术学校2026年7月的一次公开竞拍提供了参照:校内122平方米的小卖部,年租金底价44.187万元,最终以46.687万元成交,中标方是不准销售碳酸饮料、膨化食品、辣条等禁售品类的合规供应链企业,还要缴纳20万元履约保证金、给每名学生配不低于50万元的食品安全责任险。

一个只能卖水、牛奶、面包和合规食品的小卖部,照样有企业愿意出价竞拍——这说明合规经营本身就有账可算,盈亏压力不在货架上,在运营方式上。

校内合规小卖部学生正在挑选预包装食品

保利润,靠两块联动

下架零食后,小卖部的毛利空间被压缩,但两条补血路径已经在广东跑通。一条是供应链降本。广州黄埔区2026-2027学年市属学校大宗食材集采集配项目,由广东双隆食品集团中标,采购折扣率85%。

新兴县2026年4月在全县公办中小学推行大宗食材县域集采集配,覆盖4.9万余名学生,把单校分散采购改为带量统采、划片分签,同等品质的食材采购成本明显下降,累计节约采购资金数百万元,省下的钱全部反哺学生膳食。

化州市还建立了多校联合议价机制,依托中标国企每月组织多所学校议价人员和家委代表集中比价,采购价格按月在校内公示。这套集采集配的降本逻辑完全可以迁移到小卖部的牛奶、面包、水这三类标品上——它们的规格统一、品牌集中,比食材更适合统采统配。

另一条是食堂协同。广州市城市建设职业学校2025年秋季学期下架泡面、辣条等高油高盐零食后,「垃圾食品」退出视野,前往食堂正餐就餐的学生数量明显增多。这意味着小卖部的零食需求有一部分转入了食堂——正餐消费的增量可以补贴小卖部低毛利品类的运营成本。

校内餐饮场景本来就是一体,小卖部减掉的品类,恰好是食堂正餐的增量来源,两边的账在内部就能找平。

更关键的是盈利预期的重置。东莞落实管控多年的寄宿制中学,已经把小卖部从承包商依靠高毛利零食牟利的盈利点,调整为学生服务的公益配套。

2026年1月,东莞中学膳食管理委员会把「小卖部设置和售卖清单」纳入家校代表共同讨论表决的议题,运营接受家长代表、学生代表、教师代表共同组成的膳食委员会全流程监督。当小卖部的考核指标从「赚多少」变成「服务好不好」,运营压力就不再是单纯的经营问题。

东莞中学膳食管理委员会工作会议现场

真正的卡点不在货架,在边界

如果说盈亏是算得清的账,那执行层面的卡点就复杂得多。广西百色田阳区2026年9月的专项检查中,执法人员要求校内小卖部等严禁「柜面合规、库房囤积」等违规藏匿食品行为——货架上摆着合规的牛奶面包,库房里却藏着高盐高糖高脂食品。

西双版纳州教体局2026年10月的官方答复也披露了监管端的实况:2025年以来累计规范经营导向出现偏差的校园商超5家、纠正定价不规范问题5家次,查办校园超市食品安全违法案件1起、罚没款2万元,下架临期不健康食品1批次。

这些数据说明,规则落地靠的是一轮接一轮的巡查纠偏,不是一次下架就万事大吉。

校园围栏之内管住了,围栏之外的问题更棘手。东莞有寄宿制中学落实管控后,学生在校内买不到想吃的零食,跑到校园外马路对面的商铺购买高盐高糖食品——校方单点管控没法完全隔绝学生接触这类食品的渠道。

南方都市报对此的评论直指要害:学生不会永远待在学校里,呵护学生健康得校内外一起抓,但校园及周边500米内不允许销售高盐高糖食品这类措施,执行起来难度不小,商户要做生意,学生要买零食,不可能天天派人盯着。

真正让学校运营陷入两难的,是家长诉求的双向冲突。

在东莞阳光热线问政平台上,一类家长投诉校内小卖部售卖三高食品,推动相关商品下架后,另一批市民又发起投诉,要求恢复小卖部的食品品类,认为学生对零食的需求有合理性、应当有适度的消费选择权——校方收到的是完全相反的诉求,怎么回应都有人不满意。

这也是为什么新规留了弹性空间。《校园商超规范管理指导意见(试行)》明确,学校如需增加其他食品销售种类,可以经学校领导班子和家委会集体讨论同意后,报上级教育主管部门备案。

新鲜水果已经被明确列入可售品类——政策没有把货架焊死,而是把「加什么」的决策权交给了学校和家委会共同协商。

小卖部的减法,做的是校园这一亩三分地。但学生中午在学校买不到辣条,下午放学出了校门照样能在路边店买到——单靠下架解决不了青少年的零食需求,这场博弈的战场从来就不只在货架之内。

广州那所职校的老师已经看到了另一层答案:零食消失后,食堂正餐的消费明显回升。把孩子的胃从零食拉回正餐,才是小卖部这场变革真正的落点。

在校学生集体享用学校食堂营养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