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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过寿,舅舅提议集资给外公买套房,问我妈:姐,你作为长女,多出一点没什么意见吧!我一句话让舅舅破防

外公72岁寿宴那天,舅舅在宴席上红光满面地站起来。他说,要大家凑钱给外公买套新房尽孝。他特意点名我妈:“姐,你是长女,多

外公72岁寿宴那天,舅舅在宴席上红光满面地站起来。

他说,要大家凑钱给外公买套新房尽孝。

他特意点名我妈:

“姐,你是长女,多出点钱带个头,没问题吧?”

全桌亲戚都看着我妈。

就在我妈要点头时,我笑着看向舅舅,问了个他绝对没想到的问题

01

我叫秦屿,今年三十岁,在S市的一家设计事务所担任项目负责人。

我外公叫沈立诚,今年七十二岁,是个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的退休技术员。

我妈沈玉梅是家里的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也就是我舅舅沈国栋和我姨妈沈玉蓉。

今天是外公七十二岁寿辰的正日子,我们在江州市的“悦宾楼”订了个大包厢,足足坐满了三张大圆桌。

外公穿着我妈特意定制的暗红色唐装,端坐在主位,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

舅舅沈国栋坐在外公右手边,满面红光,不停地用公筷给外公夹菜,又张罗着倒酒,嘴里吉祥话一套接着一套。

舅妈周玉芬在旁边帮腔,声音又脆又亮,一个劲儿地夸舅舅想得周到,孝顺贴心。

表弟沈涛和他新婚不久的妻子全程低着头刷手机,偶尔被点到名才抬起头敷衍地笑两下,附和几声。

表面看去,这真是一幅和和美美、三世同堂的幸福画卷。

几轮酒喝下来,桌上的菜也下去了一大半。

舅舅沈国栋忽然清了清嗓子,用筷子轻轻敲了敲自己面前的酒杯,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爸,今天您七十二岁大寿,我们做儿女的,心里都特别高兴。”

舅舅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家长式权威,“借着这个高兴劲儿,我有个想法,想跟大家伙儿商量商量。”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外公也笑呵呵地看着自己这个最有“本事”的儿子,眼神里满是信赖。

“爸现在住的那套老房子,还是几十年前厂里分的职工宿舍,楼又老又旧,没电梯,周边环境也杂乱。”

舅舅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亲戚,语气显得十分诚恳,“我们这些做子女的,现在日子都比以前好过了,是不是该给爸改善改善生活条件,让他安享晚年?”

姨妈沈玉蓉立刻顺着话头接了上去:

“大哥说得在理,爸年纪大了,腿脚不像年轻时那么利索,每天爬五层楼,确实是个负担。”

舅舅对妹妹的附和显然很满意,点了点头,随即抛出了他准备已久的提议:

“所以我就想啊,咱们一家人,干脆齐心协力,给爸换套新房子!不用太大,八九十平米就够,关键是要有电梯,小区环境好,适合老人居住。钱嘛,大家一起出,多少都是个心意,最重要的就是让爸的晚年过得舒坦、体面。”

这番话一出口,桌上立刻响起了一阵压低的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受惊的蜜蜂。

给老人买新房,这话听起来无可挑剔,是十足的孝心。

外公显然被感动了,眼圈微微发红,看着儿子说:

“国栋啊,你有这份心,爸就比吃了蜜还甜,买房的事儿就算了吧,那得花多少钱啊,你们都不容易……”

“爸!钱的事儿您不用操心!”

舅舅大手一挥,果断地打断了外公的话,目光炯炯地扫过全桌,“咱们兄弟姐妹三个,加上小辈们,一人凑一点,力量不就汇到一起了?这可是给爸尽孝,是天经地义的事,谁还能有二话?”

他的目光,最后牢牢地定格在了我妈沈玉梅身上。

我妈是长女,从小吃苦最多,帮着父母带大了弟妹,后来嫁给我爸,生下了我和妹妹,自己也是在一家国营厂里兢兢业业干到退休。

此刻,被弟弟这样盯着,我妈显得有些局促,她不太自然地笑了笑,低声说:

“给爸换房子,当然是好事……”

舅舅没等我妈说完,脸上堆起了更浓的笑容,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对长姐天然的、理直气壮的索取感:

“姐,你也说是好事,对吧?你是咱们家的老大,俗话说长姐如母,这些年你照顾爸也确实辛苦。这次给爸买房,你可得带个头,多出点力。”

他刻意顿了顿,把声音又提高了一些,确保包厢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姐,你作为长女,多出一些钱,表个态,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看热闹的,还有像姨妈那样隐隐松了口气的,全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我妈身上。

我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一辈子要强,但也一辈子习惯了在娘家,尤其是在这个弟弟面前退让和妥协。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能是“应该的”,也可能是“我看看家里能拿出多少”。

但我看见她垂在桌下的手,已经悄悄地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心里清楚,我家条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父母一向节俭,也有些积蓄。

可这笔钱,是他们留着给自己养老的保命钱,也是预备给我妹妹秦玥将来出嫁用的。

再看看舅舅家呢?表弟沈涛刚结婚,为了在江州市买那套婚房,几乎掏空了家底,现在还背着不少贷款。

舅舅自己经营的那个小建材店,生意时好时坏,经常听他抱怨行情不好。

这所谓的“集资买房”,听着冠冕堂皇,可这“多出一些”到底是多少?这房子买了,产权归谁?将来谁去住?

这里面的算计,那噼啪作响的算盘珠子,几乎都要溅到我脸上来了。

就在我妈嘴唇翕动,眼看就要在那一片无形的压力下,稀里糊涂地应承下来的那个临界点。

我放下了手里一直摩挲着的白瓷茶杯。

杯底与玻璃转盘接触,发出了一声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的“叮”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的包厢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齐刷刷地从我妈身上,转移到了我这边。

我抬起头,迎向舅舅沈国栋那志在必得、甚至带着点催促意味的目光,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晚辈请教长辈时特有的困惑和天真的笑容。

我用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圆桌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语速,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舅,给外公买新房,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做晚辈的举双手赞成。”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舅舅脸上闪过一丝放松,才继续用那种探讨问题的语气说:

“不过呢,我有个细节问题没太想明白,正好今天长辈们都在,想请教一下。”

舅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维持着长辈的宽和姿态:

“小屿,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一家人嘛。”

我笑了笑,目光清澈地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我就是想问,咱们这集资给外公买的房子,到时候房产证上,具体写谁的名字呢?”

我刻意拖长了尾音,欣赏着舅舅脸上那迅速凝固、然后开始出现细微裂痕的表情,才不紧不慢地补上后半句:

“是只写外公一个人的名字,确保这房子完完全全属于他老人家呢……”

“还是说,写上您、我妈,还有我姨妈三个人的名字,按照每家实际出的钱,算清楚比例,大家共同拥有?”

“如果是只写外公的名字,那我们现在出的这些钱,在法律上该怎么算?算是我们无偿赠与外公的,还是算我们暂时借给外公买房用的?这事儿,我觉得咱们在出钱之前,最好能先有个明确的说法,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的话音落下。

整个“悦宾楼”的包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隐约可闻的劝酒声、碗筷碰撞声、低语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舅舅沈国栋脸上那种精心维持的、混合着孝心与家长威严的笑容,就像遭遇寒潮的湖面,迅速冻结,然后出现道道裂痕,最终彻底破碎,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错愕和一丝来不及完全掩藏的慌张。

舅妈周玉芬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面前的骨碟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外公愣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看看儿子,又看看我,似乎没能完全理解我这番话里的弯弯绕绕,但老人特有的敏感让他察觉到了气氛急转直下的不对劲。

姨妈沈玉蓉和她丈夫张建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内容复杂,但两人都很默契地闭紧了嘴巴,没有出声。

而我妈,猛地转过头来看向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还有对我“闯祸”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心头重石骤然被移开后的、本能的松懈。

我舅舅沈国栋,张了张嘴,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阵红一阵白又一阵青,那句经典的“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已经冲到了喉咙口,却硬是被眼前这完全偏离他剧本的发展给堵了回去,半晌没吐出一个完整的词。

他苦心筹划、包装在“孝心”金字招牌下的提议,被我这个外甥,用一个最实际、最核心、也最“不懂规矩”的问题,直接捅破了那层薄薄的、温情脉脉的窗户纸。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尴尬,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02

那死一般让人窒息的寂静,大概持续了将近十秒钟。

对于身陷漩涡中心的几个人来说,恐怕比十分钟还要漫长难熬。

最后还是我姨父张建军,干咳了两声,试图用他惯常的和事佬语气来打破僵局:

“哎,小屿这孩子,到底是年轻人,想问题就是周全,连这么长远的事情都考虑到了……不过嘛,买房毕竟是大事,细节可以从长计议,可以慢慢商量嘛。今天主要是给爸贺寿,喜庆日子,咱们还是高高兴兴的,先吃饭,先吃饭!”

“对对对,建军说得对。”

姨妈沈玉蓉也赶紧接过话头,拿起公筷有些慌乱地给外公夹了一大块清蒸鱼,“爸,您尝尝这个鱼,蒸得可嫩了,凉了就有腥气了。”

然而,包厢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味儿。

先前那种表面和乐融融、底下暗流涌动的微妙平衡,被我那句直白的话彻底打破,变成了明晃晃的尴尬和彼此心照不宣的猜疑。

舅舅沈国栋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他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不满和恼火几乎化为实质。

但他终究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只是猛地仰头,把杯中剩下的小半杯白酒一口灌了下去,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外公脸上的笑容淡去了许多,他默默地拿起筷子,却又放下,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寿宴的后半程,就在这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沉默,以及偶尔响起的、干巴巴的、纯粹为了填补空白的客套话中勉强进行着,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我妈在桌子底下,悄悄地、用力地踢了我的小腿一下,压低声音,带着焦急和责备:

“小屿!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可以这么跟你舅舅说话?太不懂事了!”

我转过头,冲她安抚性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我太了解我妈了,她性格要强,但骨子里又极其看重娘家的关系和脸面,宁可自己吃点亏,也绝不愿意在亲戚面前“丢份儿”,更怕把关系搞僵。

可是有些亏,一旦吃下去,可能就是无底洞。

有些脸面,与其勉强维系着那层虚伪的和气,还不如早点撕开,疼一时,好过痛一世。

这场原本应该喜庆热闹的寿宴,最终只能草草收场。

舅舅一家脸色铁青,几乎是在服务员撤下最后一道果盘的同时,就立刻起身,舅妈周玉芬连句客套的告别都没说,拎起包就往外走,舅舅沈国栋也只是对外公僵硬地点了下头,便带着儿子儿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姨妈一家倒是礼节周全地和我们道了别,姨父还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意味,低声说了句“年轻人,有想法”,但也没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爸秦志远开车,我妈沈玉梅坐在副驾驶,我和妹妹秦玥坐在后座。

车里的空气像结了冰,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小屿,你今天……真的太冲动了。那是你亲舅舅,是你长辈,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我还没开口,我爸一边盯着前方的路况,一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冲动?我看小屿今天这话问得正是时候!问到了点子上!沈国栋肚子里那点小九九,真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出来吗?还‘长女多出点’,他那么能,怎么不叫他那个刚结婚的儿子多出点?他儿子买房把他老底都掏空了,还欠着一屁股债,他现在哪来的闲钱‘集资’?这不明摆着就是想让你妈当这个冤大头,出钱填坑嘛!”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妈烦躁地打断我爸,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再说,给爸改善住房,我们出点钱,难道不是应该应分的吗?”

“应该应分?”

我爸的声音也大了起来,“玉梅,咱们家什么经济状况你心里没本账吗?玥玥明年研究生毕业,工作还没定,将来结婚成家,咱们做父母的难道一点不准备?咱俩那点退休金,应付日常开销是没问题,可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生个大病怎么办?你弟弟他那是在真心实意为爸买房吗?他那是在给他自己找垫背的!房子买了,爸能去住几天?最后这房子,指不定落到谁手里呢!”

我妈不吭声了,她把头转向车窗那边,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闪过,我看到她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我知道,她难过的或许不是要出钱,而是来自亲弟弟的这份毫不掩饰的、充满算计的“亲情”。

妹妹秦玥悄悄挽住我的胳膊,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

“哥,你刚才太帅了!我早就看不惯舅舅那样了,每次家庭聚会就属他最能咋呼,好像天底下就他一个人孝顺似的。”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对我妈说:

“妈,我不是故意要让舅舅难堪,也不是不尊重长辈。恰恰是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咱们家,也关系到外公以后的安宁,我们才更不能稀里糊涂地答应。今天要是我们模棱两可地应了,钱出了,房子可能根本没我们的份儿,回头外公百年之后,这房子怎么分配?以舅舅的性格,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今天这点场面话了。妈,您比我更了解舅舅,您说是不是?”

我妈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股深深的疲惫感几乎要从她身上满溢出来: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道理,妈都明白……我就是……心里堵得慌,特别难受。”

把父母送到他们家楼下,看着他们上楼后,我才自己开车回了在S市租住的公寓。

刚进门换了拖鞋,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沈涛”。

我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表弟沈涛那充满火气的吼声就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秦屿!你他妈今天到底什么意思?!在我爷爷的寿宴上,你故意的是不是?存心给我爸难堪,让我们家下不来台?!”

我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语气平静无波:

“沈涛,我怎么故意了?我问的问题,有哪一个是不该问的?给外公买房,房产证写谁的名字,出的钱算是什么性质,这些不是在出钱之前就应该搞清楚的基本问题吗?难道不应该问清楚?”

“那是我爸提出来的方案,他能亏待了你们家吗?!”

沈涛在电话那头怒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都是一家人,有必要算得这么清楚,这么明明白白吗?你就只盯着你家里那点钱!亏得爷爷平时那么疼你,你就是这样报答的?”

我无声地笑了笑,语气依旧平稳:

“一家人?沈涛,你去年结婚买的那套房,总价两百三十万,首付八十万,舅舅给你出了五十万,其中二十万是他攒的,另外三十万是用他那个建材店抵押贷的款。剩下的三十万首付缺口,你爸找亲戚借了个遍,其中十万,是从我家‘周转’过去的,当时说好两年内还,现在快三年了吧,提过还钱一个字吗?这算不算‘一家人不算那么清楚’?”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

“现在呢,又要‘集资’给外公买房。舅舅自己身上还背着银行的贷款和亲戚的借款,他计划自己出多少?是打算让我妈把剩下的窟窿都填上,然后这套房子将来自然而然就留给你,是吧?这套路,是不是编排得有点太着急,太明显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更加气急败坏,“秦屿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自己在大城市S市混了几年就了不起了!你不就是嫉妒爷爷更喜欢我这个孙子?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你给我等着瞧!”

说完,他根本不等我回应,就“啪”地一声重重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摇了摇头,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嫉妒?这种想法未免也太可笑了。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父母,成为别人亲情绑架下的牺牲品。

我知道,今天在寿宴上那短短几句话,只是撕开了这个家庭长期以来维持表面和平的第一道口子。

以我舅舅沈国栋那种极端好面子又算计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第二天上午,我还在处理一份设计图纸的修改意见,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

“小屿,你舅舅……你舅舅他们……”

我心里一紧,放下手中的绘图笔:

“妈,您别急,慢慢说,舅舅他们怎么了?”

“他……他带着你舅妈,直接跑到家里来了!”

我妈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现在就在客厅里,声音大得不得了,说你爸和我不会教育孩子,说你眼里根本没有长辈,破坏家庭团结,还说你昨天那句话,把你外公气得血压飙升,现在在家躺着,浑身都不舒服……”

把外公气病了?

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这是要把不孝的帽子牢牢扣在我和我妈头上。

“妈,您先别慌,稳住。我爸呢?他在家吗?”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沉稳。

“你爸一早出去买菜了,还没回来……我,我一个人对着他们两口子,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我……”

我妈的声音充满了无助。

“妈,您现在把手机的通话模式,改成免提。”

我深吸一口气,果断地说,“然后,拿着手机到客厅去。我来跟舅舅说。”

“啊?这……这能行吗?”

我妈有些犹豫。

“听我的,妈。开免提,拿到客厅去。有我在,您别怕。”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电话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似乎是手机被拿起来移动的声音,接着,我清晰地听到了舅舅沈国栋那刻意拔高的、充满了“痛心”和“愤怒”的嗓门,正在我家客厅里回荡。

“……姐!不是我这个做弟弟的说你!你看看你把秦屿惯成什么样子了?啊?昨天那么多长辈亲戚都在场,他一个当晚辈的,说的那叫什么混账话?‘房产证写谁名’?这是一个外孙该问的话吗?他眼里还有没有他外公?还有没有我这个舅舅?!爸回家就一直说头晕,心里憋得慌,血压仪器一量,蹭蹭往上涨!这要是真把爸气出个三长两短,谁来负这个责?秦屿他负得起这个天大的责任吗?!”

我静静地听着他在电话那头表演,等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指责暂时告一段落。

然后,我才对着手机话筒,用清晰而平静,确保对方能听清每一个字的声音说道:

“舅,听说外公身体不舒服,血压高了。那我请问,您作为儿子,发现外公身体不适之后,第一时间是送他去医院检查治疗,还是先打电话通知其他子女?”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安静的客厅里发酵,然后才继续不疾不徐地说:

“您好像两样都没做,反而带着舅妈,急急忙忙跑到我家来,对我妈兴师问罪。”

“您这到底是真的着急外公的身体,生怕他老人家有点闪失……”

我的语气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地问。

“还是想借着外公身体不舒服这个由头,继续施压,逼我妈答应出那笔‘多出来’的钱呢?”

03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连我妈那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都仿佛消失了。

我能想象得出,此刻在我家客厅里,我舅舅沈国栋和我舅妈周玉凤脸上的表情会有多么精彩,那是一种被猝不及防揭穿底牌后的震惊和羞恼。

几秒钟后,舅舅气急败坏、近乎破音的声音炸裂开来,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到我耳中:

“秦屿!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你怎么跟你舅舅我说话的?!妈,你听听!你听听你这好外孙说的都是什么话!这就是我姐教出来的‘好’儿子!”

他最后那句话,显然是冲着我外婆(我们习惯叫姥姥)的方向吼的,大概是想拉一个同盟,增加他话语的分量。

我姥姥的声音果然立刻响了起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焦急和一种急于平息事端的慌乱:

“小屿啊,是姥姥,你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好不好……都是自家人,骨肉至亲,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别吵,千万别吵……”

“姥姥。”

我放缓了语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但话语里的意思却没有丝毫退让,“我没想吵,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现在最重要是外公的身体,如果真的不舒服,血压高,应该马上送去医院,让医生看看,该吃药吃药,该观察观察。在这里争吵,除了让外公更着急上火,没有任何好处。”

我话锋一转,回到正题:

“至于昨天寿宴上的事,我问的问题,合情、合理、合法,没有任何不尊重外公和舅舅的意思。如果舅舅坚持认为我问错了,那我们可以找个中间人,比如社区里懂法的调解员,或者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甚至是我认识的律师朋友,来一起评评理,看看子女为父母集资买房,在出钱之前,该不该先把产权归属和出资性质这些核心问题谈清楚、立好规矩。免得以后好事变坏事,亲人变仇人。”

“你……你少拿这些什么法律、什么调解员来吓唬人!”

舅舅的声音明显有些外强中干,但口气依然强硬,“这是我们老沈家自己家的事!关起门来,我们自己商量解决就行,找什么外人来掺和?家丑还不可外扬呢!”

“自家的事,才更应该摆在明面上,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的语气平淡却坚定,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要点上,“现在含糊过去了,今天说是自家人不计较,明天就可能因为这笔钱、这套房子,闹得不可开交,连最基本的亲戚情分都保不住。这样血淋淋的例子,新闻里、身边,难道还少吗,舅?”

这话说得太重,连电话那头的姥姥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哎哟……小屿,这话可不敢乱说啊,不吉利,不吉利……”

舅妈周玉芬尖利刺耳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激烈:

“秦屿!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我们什么时候说过以后不算清楚了?不就是让你妈作为大姐,多出点力,多尽点孝心吗?这有什么错?你妈自己还没说话呢,你一个外姓人,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三道四,轮得到你吗?”

“外姓人?”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讥诮,“舅妈,照您这说法,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我妈是外姓,那我这个跟着我爸姓的,就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外姓人’了,对吧?那既然我们都是‘外姓人’,这‘集资’给姓沈的外公买房,是不是更不应该找我们这些‘外姓人’出钱啊?这道理,是不是更通?”

“你……你强词夺理!”

舅妈被我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只能恨恨地憋出这么一句。

舅舅的怒吼再次响起,充满了被逼到墙角的暴躁:

“秦屿!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沈玉梅,你看看!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这就是你的好儿子!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昨天在寿宴上,他说的那些混账话,把爸气得够呛,这事儿没完!”

他喘了口气,声音变得更加狠厉,抛出了最后的“通牒”:

“要么,你们家拿出诚意来,主动把给爸买房的钱多承担一些,就当是给爸赔罪,也是给我们大家一个交代!要么,以后爸有什么事,你们家也别管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姐!”

这是彻底撕破脸,用断绝姐弟关系来威胁了。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再也压抑不住的、崩溃的哭声。

我心里那股一直压抑着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但越是这种时候,我越是强迫自己冷静,语气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冷硬:

“舅舅,您这话说得可就有点离谱了。赡养父母,是每个子女应尽的法律义务,不是谁一句话说不管就能不管的。至于您要的‘诚意’……”

我冷笑一声。

“我觉得最大的诚意,就是坦坦荡荡,把事情都摆到台面上来。这样吧,舅舅,既然您坚持要‘集资’买房来表达孝心,我这个做外甥的,也支持。我们找个时间,把姨妈一家也请上,再叫上外公外婆,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白纸黑字,立一份协议。”

我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出我的方案:

“协议里写清楚,买房总共需要多少钱,每家具体出多少,分几次出,什么时候到账。房子准备买在哪个小区,多大面积,产权证上写谁的名字。如果是写外公的名字,那我们出的钱,算是对外公的赠与,还是暂时借给外公的购房款?如果是借款,约定怎么还,什么时候还?如果是赠与,是不是要附加一些具体的赡养条件?还有,房子以后的继承问题,虽然现在提有点早,但最好也能提前有个基本的说法,白纸黑字写清楚,总好过将来扯皮,伤了最后那点亲情。”

我一连串说完,电话那头只剩下舅舅粗重而不稳定的喘息声,还有我妈低低的啜泣。

我知道,我舅舅沈国栋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想过这些具体条款。

他只想用一个“孝”字当头,再用“长女责任”做枷锁,把我妈架上去,让她承担大部分出资,然后刻意模糊掉产权和出资性质,最终利用外公的传统观念和自身的“儿子”优势,让房子顺理成章地落到他儿子,也就是我表弟沈涛手里。

我这份详尽的“协议”构想,把他所有可以模糊操作的空间、所有算计的余地,全都堵死了,封得严严实实。

“你……你……”

舅舅“你”了半天,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能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好!好你个秦屿!你真是翅膀硬了!你有种!咱们……咱们走着瞧!”

接着,是“嘭”的一声重重的摔门声,震得电话都似乎嗡了一下,然后是我妈更加难以自抑的悲痛哭声。

“妈。”

我放柔了声音,对着电话说,“别哭了,没事了,他们走了,对吗?”

“……走了。”

我妈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小屿,这下可怎么办啊……你舅舅他……他把话说得这么绝,以后……以后这亲戚还怎么走动啊……”

“妈,他走他的,我们过我们的。”

我斩钉截铁地说,试图给我妈一些支撑,“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们没有任何过错。给外公养老,我们该出钱的时候绝不含糊,该出力的时候也绝不推诿,但我们绝不能被人当傻子糊弄,更不能接受这种打着亲情旗号的道德绑架和勒索。您放心,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好不容易安抚好情绪近乎崩溃的母亲,我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河,心情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我知道,以舅舅沈国栋睚眦必报、死要面子的性格,这场风波绝不会就此平息。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从别的角度继续施压,找回场子。

果然,表面的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两天。

周五晚上,我加完班回到家,正准备煮碗面,手机响了,是姨妈沈玉蓉打来的。

姨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歉意和无奈:

“小屿啊,是我,你姨妈。你舅舅他……唉,他这两天,没闲着,到处跟亲戚朋友,还有以前的老邻居说道呢。”

我心里有数,平静地问:

“他说什么了,姨妈?”

“还能说什么……”

姨妈叹了口气,“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说你们家现在条件好了,就看不起穷亲戚了,说你妈不孝顺,舍不得给亲爹花钱,说你这个小辈无法无天,目无尊长,把长辈往死里气……话说得可难听了。”

我静静地听着:

“姨妈,您信他说的这些吗?”

“我信什么呀!”

姨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烦闷,“你舅舅那个人……唉,我跟他一起长大,还能不知道?可是小屿,他这么到处散播,对你妈的名声影响太坏了。你妈那个人最要面子,也最重感情,这两天在小区里碰见老熟人,人家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她心里该多难受啊。还有你外公那儿,你舅舅和你舅妈,这两天轮番去,在你外公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你外公好像……好像对你妈也有点看法了,昨天我去的时候,听你外公叹气,说你妈‘心里只有自己的小家’……”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一招确实阴损,利用舆论和老人容易受亲情左右的弱点,进行双重施压。

这是要彻底孤立我妈,从心理上击垮她的防线。

“姨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我真诚地道谢,在这种时候,姨妈能顶着压力偷偷给我通风报信,这份情谊已经很难得了。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虽然你舅舅做事不地道,可他毕竟是我大哥,是你妈的亲弟弟。”

姨妈的声音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小屿,你看……这事儿闹下去,对谁都不好。要不要……稍微退一步?或者,象征性地出一点钱,哪怕不多,把这个面子圆过去,把事情平息了算了?你舅舅那个人,吃软不吃硬,闹僵了,对你妈,对你,甚至对你以后……影响都不好啊。”

服软?出钱?

那无异于饮鸩止渴。这次退了,下次他会变本加厉。

“姨妈,您说的我都明白,也谢谢您为我们考虑。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您别太担心。”

我没有正面回答,但语气温和。

挂了电话,我站在寂静的客厅里,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硬扛到底,舅舅肯定会持续不断地抹黑我妈,甚至可能利用外公,让我妈承受巨大的情感内疚和舆论压力,这对我妈的身心都是极大的折磨。

可是妥协?

绝无可能。

这已经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是被扭曲的亲情裹挟的赤裸裸的勒索。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患无穷。

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能彻底打破当前僵局,既能保护我父母权益,又能有效反制舅舅,甚至可能厘清一些历史旧账的办法。

而且,动作必须要快。

我点开手机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陆琛,我大学同寝室的兄弟,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毕业后他读了法学硕士,如今在明州市一家颇有名气的律师事务所做执业律师,自己已经开始独立接案,专攻民商法,尤其是家庭财产纠纷和合同领域,业务能力相当扎实,思维也活络。

也许……是时候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了。

我拨通了陆琛的电话。

“喂,琛哥,忙吗?休息了没?有个挺闹心的家事,想跟你咨询一下,情况有点复杂,可能还得你给出出主意……”

我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舅舅沈国栋家的真实经济状况(表弟结婚负债、舅舅店铺经营困难、存在新借贷)、寿宴上“集资买房”的提议、后续的冲突、上门威胁、以及现在正在进行的舆论抹黑,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跟陆琛叙述了一遍。

陆琛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他带着些许嘲弄的低笑声:

“你这舅舅,算盘打得倒是噼啪响,可惜手段有点老旧,漏洞一抓一大把。”

“从法律层面,这事儿该怎么看?”

我直接切入核心。

“很简单,分几个层面看。”

陆琛的语气变得专业而清晰,“第一,所谓的‘家庭集资买房’,在法律上并没有一个明确对应的概念。如果认定为子女共同出资为父母购置房产,通常的司法实践,倾向于认定为对父母的赠与,或者是子女履行赡养义务的一种具体方式。但是,这里面的关键核心,就是产权登记。如果房子只登记在你外公一人名下,那么这套房子就是你外公的合法个人财产,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直接产权关系。”

“第二,关于出资性质。如果认定为赠与,那么一旦钱款支付完成,除非存在法律规定的可撤销赠与的极少情形,否则赠与是不能撤销的。也就是说,你们家出了钱,房子是你外公的,将来你外公百年之后,这房子作为他的遗产,由他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也就是你妈、你舅舅、你姨妈三个人平均继承。你舅舅想一个人独吞?法律上没这条路。”

“第三,如果认定为借款,那就需要有借款的合意和凭证。你们现在这种口头约定的‘集资’,性质极其模糊,最容易产生纠纷。到时候你舅舅一口咬定是赠与,你们说是借款,又没有明确证据,法院都难断。”

“第四,也是最不值一提的一点,你舅舅用‘不养老’来威胁,这纯属法盲言论。赡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具有强制性,不因任何协议、威胁或者父母财产的分配情况而免除。他敢不养,你外公完全可以去法院起诉他,一告一个准。”

我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梳理:

“也就是说,从纯粹的法律角度,我舅舅的这套算计其实很容易破解?只要我们坚持在出资前,明确约定出资是‘借款’性质,并且坚持产权只登记在外公名下,或者至少是按份共有,他的计划就基本落空了?”

“理论上,是的。”

陆琛肯定道,“但问题在于,法律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成本相对较高的解决途径。清官难断家务事,法律能解决最终的产权确认和债务纠纷,但它解决不了你们家庭内部已经产生的裂痕,更解决不了你舅舅用‘孝道’、‘亲情’进行道德绑架,以及发动舆论战这种软刀子杀人的问题。法律武器,更多时候是一种威慑,是谈判的底线,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保障。”

我明白他的意思。家庭矛盾,尤其是牵扯到亲情和道德的,很难用纯粹的法律逻辑去简单切割。

“所以,我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法律解释,更是一个策略。”

我沉吟着说,“一个能保护我父母不受道德绑架和亲情勒索,能尽可能减少对我妈情感伤害,甚至……有可能在合适的时候,反将一军,让对方知难而退的策略。”

陆琛在电话那头笑了,那是一种带着点玩味和熟悉的、准备出谋划策的笑声:

“策略嘛,当然有。不过需要做一些前期准备,可能还得用上点‘心理战术’和‘阳谋’。你确定要跟你舅舅把这场戏唱到底?这么一来,你们两家,甚至包括你姨妈家,以后这亲戚关系,可能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彻底撕破脸的概率很大。”

我看着窗外S市繁华却冰冷的夜景,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不是我要唱这出戏,是他拿着剧本,硬把我妈推上了台。脸面,从他开始处心积虑算计我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原来那张亲情脉脉的脸了。有些东西,如果注定要失去,早一点看清真相,未必是坏事。”

“行,有你这个心态,事情就好办多了。”

陆琛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你听我说,我们可以分几步走,你可以这样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