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一万八的海鲜，只是想看看你的诚意。”
他微微一笑，利落地结了账，然后凑近我耳边。
那句话让我精心维持的镇定瞬间碎裂，脸色刷白。
五天后，我在喧闹的街角奶茶店，意外撞见了他。
他拿着最普通的奶茶，融在人群里，神情自若。
那一刻，我长久以来的认知开始崩塌。
直到某个熟悉又刺耳的电话铃声，猝然撕裂了这脆弱的平静。
而他从人群中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我所有的慌乱。
真正的试炼，在一切伪装被识破之后，才刚刚到来。
01
林晚将她的爱马仕Birkin包轻轻放在西餐厅的软椅上。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无瑕，可眉眼之间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
“在上海环球金融中心上班，听说月薪十万。”她低声重复着介绍人给的信息。
姨妈在电话里说：“小晚，这次这个真的很好，姓沈，叫沈泽远，三十岁，是个程序员，人稳重踏实。”
稳重踏实？林晚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她童年记忆里最“稳重踏实”的父亲，最终抛下了她和母亲，而母亲则在痛苦中早早离世。
推开餐厅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服务生立刻迎了上来。
沈泽远站了起来。
他穿着简约的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了手肘处。
他的长相并非那种令人惊艳的帅气，但眉眼十分温和。
“你好，我是沈泽远。”他伸出了手。
林晚轻轻握了握，随即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林晚。”
沈泽远将菜单推到了林晚面前：“看看想吃点什么。”
林晚直接对服务生说：“先来一瓶勃艮第的红酒。”
她扫过沈泽远的脸庞，继续道：“主菜的话，你们今天有什么特别推荐的海鲜吗？”
服务生微笑着回答：“我们今天的海鲜拼盘非常新鲜，包含了青龙虾、法国吉拉多生蚝和顶级鱼子酱。”
“就这个吧。”林晚合上菜单，看向沈泽远：“沈先生呢？”
沈泽远翻开菜单看了看，对服务生说：“一份惠灵顿牛排，五分熟，前菜要一份煎鹅肝。”
服务生补充提醒道：“女士点的海鲜拼盘价格是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您确认需要吗？”
林晚在心里快速掠过这个数字，抬眼看向沈泽远。
沈泽远平静地点了点头：“可以，就这样吧。”
服务生离开之后，餐桌上的气氛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听说沈先生在环球金融中心那边工作？”林晚主动挑起了话题。
“嗯，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后端开发。”沈泽远回答。
林晚注意到了沈泽远手腕上戴着一块她不认识的表。
他的衬衫领口洗得微微发白，但十分干净。
“林小姐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呢？”沈泽远回问。
“我自己经营一家小型的设计工作室。”林晚回答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些优越感。
红酒很快被端了上来。
林晚举起了面前的水晶杯提议道：“第一次见面，一起喝一杯吧？”
“好。”沈泽远也举起了杯子。
“沈先生以前有过相亲的经历吗？”林晚问得非常直接。
沈泽远坦然地回答：“有过两次。”
“感觉怎么样呢？”林晚追问。
“不太合适，所以就没有继续接触。”他的回答简短。
“那沈先生觉得，什么样的女性才算合适呢？”这个问题带着试探意味。
沈泽远思考了一下，说道：“能彼此聊得来，互相尊重，对于生活的理解和追求大致在同一个方向上。”
这真是一个非常标准且不出错的答案。
林晚在心里暗暗评价道。
那道豪华的海鲜拼盘被端上了桌。
“我来吧。”沈泽远主动接过了工具。
他处理海鲜的动作算不上娴熟，但却非常仔细。
林晚默默看着他分海鲜的双手。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悔意。
02
“尝尝看味道如何。”沈泽远将盘子推到了林晚面前。
林晚用叉子叉起一块龙虾肉送进嘴里。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当年父亲也曾是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男人。
父亲最终为了另一个女人，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家庭，留下母亲在痛苦中离世。
“沈先生觉得这家餐厅的菜品怎么样？”她收敛心神问道。
“很不错，食材都很新鲜。”沈泽远切着牛排，动作从容。
“我挺喜欢这家餐厅的，虽然价格偏高了一些，但偶尔用来犒劳自己还是很值得的。”林晚故意说道。
“嗯，努力工作确实应该对自己好一点。”沈泽远接话道，语气平静。
对话似乎又陷入了停滞。
林晚发现沈泽远并不是一个擅长主动寻找话题的人。
这顿饭让林晚吃得越来越烦躁。
一个月薪十万的程序员，面对这顿价格超过三万元的晚餐，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他一定是在强撑面子。
她决定等到结账的时候看看。
主菜吃完后，服务生询问是否需要甜品。
“我要一份舒芙蕾，再配一杯伯爵茶。”林晚看向沈泽远：“沈先生需要点什么甜品吗？”
“不用了，谢谢。”沈泽远摇了摇头。
林晚心里那股轻蔑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林小姐好像有什么心事？”沈泽远忽然转过头来看向她。
林晚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你吃甜品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很多，而且看向窗外至少七次。”沈泽远陈述道。
林晚没想到他观察如此细致，一时有些尴尬：“只是想起了一些工作室里的事。”
甜品吃完，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服务生将账单夹放在皮夹里，轻轻放在了餐桌中央。
林晚故意不去碰那个皮夹。
沈泽远看了一眼皮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伸手拿起皮夹，翻开看了两秒，便掏出了钱包。
他取出的是一张普通的蓝色借记卡。
“刷卡吧。”他将卡片递给服务生。
“请问需要分开结账吗？”服务生询问。
“不用，一起结账就好。”沈泽远的声音平稳。
服务生离开去拿POS机。
林晚的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
服务生很快拿着POS机回来了，沈泽远输入密码，动作流畅。
“可以了，谢谢。”他对服务生说道。
林晚坐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走吧？”沈泽远站起身。
林晚有些机械地跟着站了起来。
她的爱马仕Birkin包在餐厅门口灯光下闪烁着光泽。
“林小姐怎么回去？需要我帮你叫辆车吗？”沈泽远问道。
“不用，我开车来的。”林晚摇了摇头：“沈先生怎么回去？需要我顺路送你一程吗？”
沈泽远看了看她手臂上的包，平静地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林晚心里那种不平衡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今天真是让沈先生破费了。”她说道：“下次有机会的话，让我来请你吧。”
沈泽远笑了笑：“一顿饭而已，林小姐不用太放在心上。”
林晚突然感到一阵恼火，脱口而出：“沈先生月薪十万，这顿饭也花掉你三分之一的月薪了吧？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沈泽远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林晚当场脸色发白。
沈泽远平静地看着她，用平稳的语气说道：“谁告诉你，我的月薪只有十万？”
林晚的手下意识地一抖。
03
“介绍人跟我说，你在环球金融中心的科技公司做程序员，月薪十万左右。”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泽远点了点头：“那可能是一年前的薪资水平了。”
“那……你现在呢？”她忍不住追问道。
沈泽远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林小姐今天点这么贵的海鲜拼盘和红酒，是为了试探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林晚一时语塞。
她深吸一口气，坦诚地承认道：“是，我是在试探你。”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沈泽远继续问道。
“因为我不再轻易相信感情了。”林晚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父母当年的婚姻就是一场彻底的失败，我亲眼看着父亲离开，看着母亲在痛苦中耗尽生命。”
沈泽远点了点头。
“所以你认为，通过试探对方的经济实力和消费态度，就能避免重蹈覆辙？”
“至少能筛掉一部分不切实际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林晚咬了咬嘴唇。
“那你觉得，我今天露出马脚了吗？”沈泽远平静地反问。
林晚愣住了。
“你的月薪，到底是多少？”林晚再次问道。
沈泽远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林小姐还是先回去吧。”
“关于薪水的问题，如果你真的感兴趣，我们可以下次见面时再聊。”
林晚盯着他追问：“你这是在回避我的问题吗？”
“不是回避。”沈泽远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在餐厅门口讨论具体的收入数字，不太合适。”
“而且，收入多少，并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林晚的心里。
“路上注意安全。”沈泽远朝她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地铁站。
林晚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爱马仕包的带子。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
那顿饭总共三万两千多元，沈泽远刷卡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晚想起他掏出的那张普通借记卡。
也许他的月薪确实不止十万，但也不至于高到能随意刷掉三万多。
对，很可能就是这样。
这么一想，她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可那种不安感却依然没有散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姨妈发来的微信：“小晚，今晚和小沈见面感觉怎么样？”
林晚回了三个字：“还行吧。”
她烦躁地踩下油门，心里感到一阵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心神不宁。
沈泽远那张平静温和的脸庞，总在她脑海里浮现。
第三天晚上，林晚给介绍人姨妈打了个电话。
“姨妈，沈泽远真的只是在科技公司做普通程序员吗？”
“是啊，在环球金融中心那边的一家大公司。”姨妈肯定地说道。
“不是闷的问题。”林晚顿了顿：“姨妈，您确定他月薪只有十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具体的薪水数字我这做姨妈的哪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啊。”
林晚心中的困惑更深了。
她点开微信，找到和沈泽远的聊天窗口。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
林晚打出了一行字发送过去：“那天晚上，谢谢你的晚餐。”
十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二十分钟过去，依然没有。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手机震动了。
沈泽远回复：“不客气。”
林晚盯着那三个字。
04
最后，她只回复了一句：“改天我请你吃饭，作为回礼。”
沈泽远回复：“好。”
林晚把手机捂在胸口，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周六下午，她独自来到南京西路商圈。
逛累了，她拐进一条支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泽远正站在一家“蜜雪冰城”奶茶店柜台前等待取餐。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
林晚下意识停下脚步，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这就是那个刷掉三万多请她吃饭的男人。
沈泽远接过两杯奶茶，转身离开。
林晚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她看着那家奶茶店，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犹豫片刻，林晚走向了奶茶店。
“一杯柠檬水就好。”林晚补充道：“和刚才那位先生点的一样。”
林晚在靠墙的小桌子旁坐下。
她环顾四周，最贵的饮品也不超过十五元。
奶茶很快做好了，林晚喝了一口。
酸甜清爽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她慢慢地喝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沈泽远真的收入很高，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平价奶茶店？
这个想法让林晚心里一震。
她喝完柠檬水，拿出手机发送：“我刚才在蜜雪冰城看到你了。”
发送之后，她没有等待回复，径直离开了。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手机上有沈泽远的回复。
“那家的柠檬水味道很正，性价比很高。”
林晚看着这行字，眼眶微微发酸。
她回复道：“嗯，确实很不错。”
她决定要试着更认真地去了解沈泽远。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林晚步行回家时，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次是在一家私人画廊门口。
沈泽远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
他正和几位气质不凡的人交谈。
林晚停住脚步，远远观望着。
沈泽远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朝她扫来。
两人的视线对上。
沈泽远对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朝林晚走来。
“林小姐，晚上好。”他点头致意。
“沈先生，好巧。”林晚尽量让声音平静。
“一位朋友的小型画展，过来捧个场。”沈泽远简单解释。
“沈先生对艺术品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只是个人兴趣，偶尔看看。”沈泽远回答得轻描淡写。
“这边晚上有点凉，林小姐需要我帮你叫辆车吗？”
“不用，我住得不远。”林晚摇了摇头。
“那……一起走一段？”沈泽远提议道。
林晚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夜晚安静的街道上。
“冷吗？”沈泽远问道。
“还好。”
快到林晚公寓楼下时，她手臂上的爱马仕包在路灯下反射出光泽。
沈泽远的目光在包上停留了一瞬，说道：“很经典的包。”
林晚转头看向他：“谢谢。”
“不过，”沈泽远顿了顿：“背着这样的包去相亲，会不会给对方带来压力？”
林晚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泽远笑了笑：“我只是随口一说。”
“为什么意外？”林晚追问。
“因为通常对这款包有执念的人，往往已有稳固的社交圈和自我认知。”
林晚脸颊发热：“你觉得我是在用这个包标榜什么吗？”
“不是。”沈泽远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或许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建立一层保护。”
这句话戳中了林晚内心深处的角落。
“但有时候，过于坚固的围墙，也可能把珍贵的东西隔绝开来。”
“比如……什么呢？”林晚低声问道。
“比如不带任何预设的真诚了解。”
05
沈泽远看向她：“一个人可以坦然地在高级餐厅享用美食，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在街角买一杯平价奶茶，这两种快乐本身，并没有高下之分。”
林晚彻底愣住了。
他知道那天她在蜜雪冰城看到了他。
“你……”她的脸颊瞬间滚烫。
“那天你给我发微信时，我就猜到了。”沈泽远坦然道。
林晚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
“没关系。”沈泽远温和地打断了她：“我理解。”
林晚看着他，问道：“沈泽远，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问题问出口，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泽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公寓楼，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一个过着普通生活的普通人。”他缓缓说道。
“和你一样，努力工作，认真生活，有自己的爱好和坚持。”
“我的收入确实不止月薪十万，但也远谈不上财富自由。”
“那天付那顿饭的钱，需要一点考虑，但并非无法承受。”
“那你当时为什么愿意付那顿饭钱？”林晚追问。
“因为我觉得，如果支付那顿饭能让你感到一丝安心，那么它是值得的。”
沈泽远嘴角微扬：“而且，那海鲜拼盘和红酒，味道确实很棒。”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回我微信，甚至现在愿意和我这样聊天？”林晚继续问道。
沈泽远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因为我觉得，你那些看似尖锐的试探和防御，背后可能是一个曾经被至亲背叛伤害过的人。”
“而那个真实的、躲在防御机制后面的人，或许值得给予多一点的耐心和了解。”
林晚的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鼻腔。
她迅速别过脸，看向远处闪烁的霓虹。
他的话触及了她内心最隐秘的伤口。
“沈泽远，”她深吸一口气：“我请你喝杯东西吧。”
“现在？”沈泽远看了看时间。
“现在。”林晚语气肯定。
沈泽远笑了笑：“好。”
两人步行来到一家清吧。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等待饮品时，林晚看着对面的沈泽远。
“你好像对很多不同场景都很适应。”林晚试探着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