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万,全款付清,别让陈默知道你到底有多少钱。”
电话那头,我最好的闺蜜唐蕊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
她是离婚律师,见多了房产证上的腥风血雨。
彼时我正坐在售楼处,面前是笑容完美的销售和一份崭新的购房合同。
我捏着手机,指尖发白:“蕊蕊,这样……是不是太算计了?我和陈默年底就要结婚了。”
“陆薇,”她语气严肃,“别忘了你是做什么的——金融风险规划师。你怎么给客户做资产保全,就怎么给自己做。这一百八十万是你爸留下的最后底气。聪明的女人,永远得藏好一张底牌。”
我沉默了。
最终,我在合同上工整地写下了母亲的名字——沈慧。
拿到钥匙那天,我请陈默和他父母来“暖房”。
陈默的母亲王秀兰摸着崭新的墙壁,状似无意地问:“薇薇啊,这房子……写的你妈的名字?”
我笑着点头:“阿姨,这是我爸留给我妈的念想,写她名字安心。”
王秀兰眼里的光暗了暗,没再说话。
婚礼前三周,王秀兰设了“家宴”。
酒过三巡,她叹了口气,看向我妈:“亲家母,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愁苦:“还不是为了陈松那个不争气的,谈了个对象,人家非要婚房……”
我的心骤然一沉。
“所以啊,”王秀兰话锋一转,目光灼灼,“你看,能不能把薇薇那套公寓,先过户到陈松名下?反正都是一家人,名字写谁不一样?等以后条件好了,一定还!”
空气瞬间凝固。
我缓缓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了笔和计算器。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我按下了录音键,然后抬起头,迎上王秀兰的视线。
“阿姨,我们来算笔账。”
01
“一百八十万,必须全款付清,绝对不能贷款,也别让陈默知道你到底存了多少钱,记住了,房产证上只能写你妈妈沈慧一个人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我最要好的闺蜜唐蕊冷静而果断的声音,她处理过太多因为财产纠纷闹上法庭的离婚案件,见识过无数在房产证名字上纠缠不休最终狼狈收场的夫妻。
当时我正坐在售楼中心柔软的皮质沙发里,面前摆着销售顾问刚刚递过来的还带着油墨香味的购房合同,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照射进来,将整个城市中央商务区的摩天大楼映照得闪闪发光。
我紧紧握着手机,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蕊蕊,这么做是不是太精于算计了,我和陈默的感情一直很好,我们年底就要举办婚礼了。”
“陆薇,你听我说,”唐蕊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别忘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是金融风险规划师,你每天是怎么给那些高净值客户做资产保全方案的就应该怎么给自己做规划,这一百八十万是你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赔偿金,是你和阿姨最后的保障,婚姻不是赌局,但聪明的女人永远懂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你相信我,婚前把这张底牌藏好,你或许能够收获更加纯粹的感情,但如果你毫无保留地全部亮出来,很可能就会亲眼目睹一场赤裸裸的人性考验。”
我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回应唐蕊的话。
我是陆薇,在一家知名的金融机构做了五年的风险规划师,日常工作就是为那些资产丰厚的客户设计方案,帮助他们规避财富在婚姻变动、子女继承以及企业经营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风险。
我可以用最理智的思维和最严谨的态度为客户建立起一道又一道防火墙,却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变成了一个渴望温暖和依靠的傻瓜。
陈默是我的未婚夫,一个总是温柔待我的男人。
我们从大学时代就是同学,经历了长达七年的爱情长跑,从青涩的校园走进复杂的社会,他一直是我心中最坚实的支柱。
他的家庭条件很普通,父母都是已经退休的工厂工人,家里还有一个不太成器的弟弟陈松。
为了购买我们未来的婚房,他们家几乎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在靠近郊区的位置付了一套九十平米两居室的首付,后续还有三十年的贷款要还,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陈默两个人的名字。
我的父亲前年因为一场重病永远离开了我们,留下了一笔一百九十万元的保险赔偿金。
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了陈默一个人。
他当时紧紧抱着我,用充满心疼的语气对我说:“薇薇,这笔钱你一定要好好存起来,将来我们一起好好照顾沈姨。”
这句话曾经让我感动了很久。
我甚至一度产生过把这笔钱拿出来,全款在市中心买一套大房子的念头,这样就能彻底减轻他未来三十年的房贷压力。
但当我把这个天真的想法告诉唐蕊的时候,她用一种看待无可救药之人的眼神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
“不如就用这套公寓来做个测试吧,”唐蕊最后这样对我说。
挂断电话之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放在桌上的签字笔,在购房合同买方信息那一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我母亲的名字——沈慧。
销售顾问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在我刷出那张能够一次性付清全款的银行卡时,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办理完所有购房手续走出售楼中心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
我拨通了陈默的电话,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告诉他:“亲爱的,我用爸爸留下来的那笔钱给我妈买了套小公寓,位置就在咱们新家附近,以后她过来照看我们也方便一些。”
电话那头陈默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传来了意料之中那种温和的回应:“这是应该的,叔叔留下的钱本来就应该给阿姨养老用,你做得对,我完全支持你的决定。”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要为自己先前那些所谓的“算计”感到羞愧了。
也许真的是唐蕊因为职业关系见识了太多人性的阴暗面,才会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想得如此复杂。
我的陈默应该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人。
然而我忽略了电话那头短暂沉默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也忘记了一个整天和风险打交道的人最不应该忽略的就是人性中那些微妙却可能致命的信号。
拿到公寓钥匙的那一天,我特意邀请了陈默和他的父母一起去新房子看看。
那是一套装修得十分精致的小户型公寓,一室一厅的格局配上朝南的阳台让整个房间充满了阳光。
我的母亲高兴得眼眶都红了,拉着未来亲家的手不停说着以后要经常过来帮我们收拾屋子、照看孩子之类的家常话。
陈默的母亲王秀兰一边称赞房子明亮宽敞,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我:“薇薇啊,这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妈妈的名字吗?”
我心里微微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回答:“是的阿姨,这是我爸爸留给我妈妈的一点念想,写她的名字能让她心里踏实些。”
王秀兰眼中的光彩迅速暗淡下去,她微微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种明显流露出来的失望情绪就像一根细小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了我的心上。
陈默在一旁连忙打圆场:“妈,薇薇孝顺是好事啊,您快来看看这个阳台,视野多开阔。”
那天晚上陈默开车送我回家。
在路上他第一次用吞吞吐吐的语气问我:“薇薇,你买的那套公寓真的只写了沈姨一个人的名字吗,我是说万一以后……”
“万一以后怎么样?”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写谁的名字其实都差不多,当然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
我心底那股凉意在那一刻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02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过得风平浪静。
我和陈默像所有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情侣一样忙碌着拍婚纱照、挑选举办婚礼的酒店、发送请柬。
他对我一如既往地体贴入微,仿佛那个关于房产证名字的夜晚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几乎都要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我想多了,是唐蕊的职业病不小心传染给了我。
王秀兰也再也没有提起过公寓的事情,每次见面都对我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一口一个“好儿媳”地叫着,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商量婚礼的各种细节安排。
她甚至主动提出来他们家可以承担全部的酒席费用,彩礼也会按照我们这边要求的十六万八千元给足,绝对不会让我在面子上受半点委屈。
我的母亲被她的热情和“大度”感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好几次私下里对我说:“薇薇你看你婆婆人多好,咱们将心比心,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她。”
我笑着点头答应,心里那根细小的针却始终没有拔出来。
作为一名专业的风险规划师,我太了解什么叫“预期管理”和“沉没成本”了。
王秀兰此刻表现出的所有“好”,都在为她内心真正的目的累积足够的筹码。
当她付出的“成本”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提出来的要求才会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和“难以拒绝”。
果然在距离婚礼只剩下二十天的时候,王秀兰终于出手了。
那是个周末的下午,她特意打电话让我和陈默,还有我的母亲一起去他们家吃饭,说是“一家人最后商量一下婚礼的细节问题”。
一走进他们家门我就闻到了浓郁的炖肉香味。
王秀兰系着围裙满脸红光地从厨房里走出来,拉着我的手就不肯松开:“哎哟我的好儿媳可算来了,快坐下快坐下,今天阿姨炖了你最爱喝的山药排骨汤。”
陈默的父亲陈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我们来了也只是抬了抬眼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弟弟陈松,那个二十五岁还没有正经工作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的年轻人,正瘫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整个屋子看起来是一派其乐融融的家庭景象,却让我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太过刻意的热情往往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宁静。
饭桌上王秀兰不停地给我和母亲夹菜,嘘寒问暖,将一个“完美婆婆”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终于放下手中的筷子,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了我的母亲。
“亲家母啊,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心头一紧,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
我的母亲毫无防备,笑呵呵地说道:“亲家你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好了。”
王秀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那种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愁苦表情:“唉,还不是为了陈松这个不争气的孩子,都二十五岁的人了,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人家姑娘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是女方家里提了个硬性要求,结婚必须得有一套独立的婚房,否则一切免谈。”
说着她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只顾埋头吃饭的陈松。
陈松缩了缩脖子,一声不吭地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
我的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安慰道:“现在的年轻人要求是高了些,不过慢慢来嘛,陈松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怎么慢慢来啊!”王秀兰的声调猛地拔高,随即又压了下去换上恳求的语气,“所以啊亲家母,我就想跟你商量个事,你看薇薇不是用她爸爸留下来的钱给她自己买了套公寓吗?”
她刻意把“给你买”说成了“给她自己买”。
我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这是唐蕊反复叮嘱我的,在任何可能产生纠纷的重要场合,保全证据永远是第一要务。
我的母亲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是……是给我买的房子。”
王秀兰仿佛没有听见我母亲的更正,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越来越顺畅自然,好像这番话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为了给陈默买婚房已经是砸锅卖铁了,实在拿不出第二套房子的首付钱了,陈默和薇薇马上就是正式的夫妻了,那薇薇的房子不就是咱们家的房子吗?”
她终于图穷匕见,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母亲,说出了那句让我血液几乎凝固的话:“亲家母你看能不能先把薇薇那套公寓过户到陈松的名下,让他把婚结了再说,反正都是一家人名字写谁还不都一样,等以后陈松条件好了我们一定让他把房子还给薇薇!”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指针走动时发出的滴答声,像在为这场荒诞的戏剧进行倒计时。
我的母亲彻底惊呆了,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那善良而单纯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
我没有看王秀兰,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我身边的陈默。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一直低着头躲避着我的视线,手指紧张地抠着桌布边缘细密的纹路。
他的沉默比他母亲那番赤裸裸的言论更让我感到刺骨的寒冷。
03
“亲家你……你刚才说什么?”我的母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是我女儿用她爸爸的……的赔偿金给我买的养老房,怎么能……怎么能给陈松结婚用呢?”
王秀兰脸上那点为难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
她拔高声调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哎哟亲家母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薇薇嫁给陈默不就是我们陈家的人了吗,她的东西不就是我们家的东西吗,我们陈默为了娶她背了整整三十年的贷款,我们老两口把养老的本钱都掏出来了,现在只是借用一下她的房子帮帮他亲弟弟,这难道有什么错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这么防着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瞧得起我们家?”
这番偷换概念加上道德绑架的组合拳打得我的母亲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在她传统的观念里“一家人”这三个字有着重于泰山的份量。
一直没说话的陈建国这时也放下报纸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小陆啊,你阿姨说话虽然直接了点但道理是这个道理,陈松是你未来的小叔子,他现在遇到困难了你这个做嫂子的能帮就得帮一把,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就显得生分了。”
旁边的陈松终于抬起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嘛,我哥为了你背那么多贷款,你出套房子怎么了……”
我看着这一家子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样子,仿佛在观看一出排练已久的舞台剧。
而我和我的母亲就是被特意请来观看这场表演并且要为它买单的观众。
我的心在那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看透了人心的冰冷和疲惫。
我终于将视线从陈默紧绷的侧脸上移开,转向了还在表演的王秀芬。
我没有理会她那些质问,而是用一种极为平淡甚至带着职业性微笑的口吻问道:“阿姨您的意思是让我把我妈名下的全款购买的无贷款房产无偿且永久性地过户给陈松是吗?”
我刻意加重了“我妈名下”、“全款”、“无偿”、“永久性”这几个关键词。
王秀兰被我的冷静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什么叫无偿永久,都说了以后会还的,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好的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支笔和一个小小的便携计算器放在餐桌上。
这个举动让餐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薇薇你这是要干什么?”陈默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和不安。
我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按着计算器,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先来算一笔账,公寓位于市中心金融街板块面积五十二平米,目前市场均价约四万三千元每平米,总价值约二百二十三万元,全款购入无任何贷款产权清晰,归属人为沈慧女士也就是我的母亲,这是资产A。”
“陈默的婚房位于近郊区域面积八十八平米,单价两万元每平米,总价值一百七十六万元,陈默家支付首付五十六万元,贷款一百二十万元,三十年期限等额本息还款方式,月供约六千三百元,总利息约一百三十万元,房产证为陈默和陆薇共同持有,这是资产B。”
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就像平时在为客户做资产分析报告一样。
“阿姨您刚才的提议是将资产A即价值二百二十三万元的无贷款房产无条件过户给陈松,作为交换我陆薇将获得什么呢,是一个‘好嫂子’的虚名加上一个‘以后会还’的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口头承诺。”
我放下计算器抬起头目光扫过陈家三个人的脸。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理直气壮渐渐变得惊愕和难堪。
“现在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风险评估。”我拿起笔在干净的餐巾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表格,“这项‘交易’的风险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是资产所有权灭失风险,一旦完成过户手续该房产在法律上将与我以及我的母亲再无任何关系。”
“第二是信用风险,‘以后会还’这种承诺在实际生活中的执行概率几乎趋近于零,第三是机会成本,这二百二十三万元如果用于购买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四的稳健型理财产品,每年可以产生将近九万元的收益,这笔钱本应是我母亲养老生活的重要保障。”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顿了顿目光转向陈默,“婚姻关系中的信任崩塌风险,这项提议的本质是将我和陈默先生的婚姻从一个基于感情结合的关系变成了一场对我个人婚前财产的精准围猎,该风险一旦成为现实将直接导致婚姻关系赖以存在的基础荡然无存。”
说完我将那张写满了字的餐巾纸轻轻推到餐桌正中央。
“所以阿姨、陈叔叔,我的专业评估结果是这项提议对于我方而言风险评级为‘极高危’,潜在损失概率为百分之百,预期收益为零,任何一个具备基本理智的成年人都不会同意这样的安排,我要说的话说完了。”
整个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王秀兰的脸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准儿媳”敢用这种方式把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小算盘一条条剖开晾在桌面上。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王秀兰终于彻底爆发了,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碗碟发出刺耳的碰撞声,“陆薇!我是在跟你好好商量不是在听你做工作报告!你这是在打我们陈家的脸!什么风险什么资产,你满脑子想的都是钱!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陈默还有没有我们这个家!”
“妈!”陈默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地看着我又看看他暴怒的母亲,一时间手足无措。
“你给我坐下!”王秀兰指着陈默的鼻子骂道,“没用的东西!连自己的媳妇都管不住!你看看她这还没进门呢就开始这么算计我们了,这要是真结了婚我们陈家还不得被她算计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阿姨您说错了,我不是在算计你们我是在保护我自己和我母亲的合法权益,一个连基本界限感都没有企图将儿媳婚前财产强占为己有的家庭,我确实需要好好‘算计’一下嫁进来之后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生活。”
我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建国:“陈叔叔您刚才说一家人能帮就得帮,我很想问一句当你们一家三口在这里密谋如何‘借用’我这套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们是在‘帮’陈松还是在‘坑’陈默,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一旦摆上台面我和陈默七年的感情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陈建国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老脸涨得通红,只能端起桌上的茶杯假装喝茶来掩饰此刻的尴尬。
这时一直被忽视的我的母亲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然后站起身对着王秀兰和陈建国不卑不亢地说道:“亲家、亲家母,我知道你们家里有难处,但是这套房子是我老头子拿命换来的钱买的,是我和薇薇心里最后的念想和依靠,别说给陈松就是给陈默现在也是绝对不可能的,薇薇和陈默结婚我们是冲着两个孩子感情好才同意的,不是冲着谁家有多少钱更不是为了扶贫,如果你们觉得娶我女儿就是为了让她贴补你们家,那这个婚事我看……”
“不结就不结!”王秀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真以为我们陈家找不到媳妇了是吧!拿着点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们想嫁给我们陈默的好姑娘多得是!不像你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那些财产还不都是我们家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把我母亲心中最后一点情面炸得粉碎。
“王秀兰!”我的母亲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妈我们走。”我扶住母亲的手臂不想再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多待一秒钟。
这里污浊的空气让我感到阵阵恶心。
“薇薇!”陈默终于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眼睛里充满了哀求和痛苦,“薇薇你别走!你听我解释!我妈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就是太着急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第一次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陈默,从你母亲提出这个无理要求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你除了让我‘别走’还说过一句有建设性的话吗,你为我说过一句辩解的话吗,你为你口中所谓的‘爱情’为你所谓的‘我们的小家’争取过一句吗?”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没有。”我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冷得像冰,“你默认了这一切,你默认了你母亲的贪婪默认了你弟弟的无能默认了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尊严侵占我的财产,陈默,你的沉默就是他们最大的帮凶。”
我拉着母亲的手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陆薇你给我站住!”王秀兰还在后面不依不饶地叫嚣着,“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这个婚就别想结了!我看你一个被退婚的女人以后还能不能嫁得出去!”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阿姨谢谢您的提醒。”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按下了录音停止键然后将刚才那段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录音播放了一小部分。
王秀兰那句“把薇薇那套公寓先过户到陈松的名下”的无耻要求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餐厅里。
陈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另外我忘了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我收起手机微笑着说道,“除了风险规划师这个身份之外我还兼任我们公司法务部门的特别顾问,关于婚姻财产纠纷和婚前欺诈类案件我亲手处理过不下三十起,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已经构成了非常精彩的呈堂证供,这个婚确实不用结了,但我会保留追究你们‘以结婚为目的进行财产诈骗’的法律权利,再见陈默,哦不对应该是前男友。”
说完我再也没有回头搀扶着早已泪流满面的母亲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那个让我感到无比恶心的大门。
身后传来陈绝望的呼喊和王秀兰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走出单元楼大门外面阳光正好洒在身上。
我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一切都结束了。
七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我没有哭心里却空得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我似乎赢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却永远地输掉了曾经珍视的爱情。
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唐蕊说对了。
当我最终亮出底牌的时候看到的果然是一场赤裸裸的人性灾难。
04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的母亲一直沉默着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她不是心疼那段即将告吹的婚事而是为我也为我们母女俩今天受到的羞辱感到深深的心碎。
“妈别哭了。”我握着方向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为了那种人家流眼泪根本不值得。”
“我就是……就是气不过啊!”我的母亲捶着胸口声音哽咽得厉害,“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们,他们怎么敢这样对你!薇薇是妈不好是妈太好说话了才让他们觉得我们母女俩好欺负。”
“这不关您的事。”我从车里的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是我不好是我自己识人不清谈了整整七年恋爱才终于看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七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七年时光。
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九岁我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给了那个叫陈默的男人。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我们之间是纯粹的爱情关系,到头来才发现,在他的家人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可以被精准计算和待价而沽的扶贫对象而已。
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是陈默打来的电话。
我直接按了静音键没有接听。
紧接着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占据了大半个手机屏幕。
“薇薇对不起你听我解释好吗?”
“我妈她只是一时糊涂她没有恶意的她就是想帮帮我弟弟。”
“那套房子我一分钱都不会要的我明天就跟他们把话说清楚。”
“我们七年的感情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你接一下我的电话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我看着那些苍白无力的文字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没有恶意?
一时糊涂?
每一个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责。
他的母亲不是三岁小孩他陈默更不是。
在整场精心策划的闹剧里他的沉默和纵容才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车子开到我们家楼下的时候唐蕊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是我在离开陈家之后特意打电话叫来的。
我心里清楚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我需要一个绝对理智且立场坚定的盟友。
唐蕊一看见我母亲通红的眼睛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给了我母亲一个温暖的拥抱然后用沉稳的声音说:“沈姨别怕有我在呢。”
她搀扶着我母亲上了楼我跟在她们身后。
一进家门我就直接对唐蕊说:“蕊蕊录音我已经拿到了内容很完整也很清晰,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唐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一个即将踏入战场的士兵:“第一步彻底切断所有联系,不要接他的电话不要回复他的任何信息,让他找不到你让他着急,人在焦虑不安的时候最容易犯错误。”
“第二步,”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你们婚礼相关的所有合同付款方是谁?”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酒店、婚庆公司、婚纱照拍摄……大部分都是我先付的定金加在一起大概有六万多块钱。”
唐蕊冷笑了一声:“很好,第三步发送律师函,我们不告他们诈骗因为那个罪名取证周期太长而且很难清晰界定,我们只谈解除婚约和相关经济损失赔偿,把你所有付款的单据和合同都整理出来,以‘因男方家庭提出无理财产要求导致婚约无法继续履行’为由要求对方承担全部的违约损失,这封律师函不寄给陈默本人直接寄到他父母的退休单位。”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寄到单位去?”
“对。”唐蕊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王秀兰不是最要面子吗不是整天扮演慈祥好婆婆吗,那就让她在单位同事和领导面前亲自把这张假面具撕下来,他们是退休老工人最在乎的就是一辈子的名声,这一招比直接告他们诈骗要管用一百倍。”
我看着唐蕊忽然觉得她才是真正的人性风险管理大师。
她所规划和驾驭的正是人心最深处那些复杂而微妙的部分。
“那陈默呢?”我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心里到底闪过一丝不忍。
“他?”唐蕊看着我,“薇薇你到现在还在对他心软吗,你以为这场闹剧陈默真的完全无辜吗,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你在他决定向你求婚之前就应该已经为你们未来的小家庭在他的原生家庭面前划清了明确的界限,他没有这么做就说明在他心里你的份量永远排在他的家人后面,他不是真的爱你他只是想找一个‘懂事’的能够陪他一起‘孝顺’他全家的人。”
唐蕊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留恋。
是啊我怎么就忘了呢。
当初我说要给我母亲买公寓的时候电话里他那短暂而可疑的沉默。
暖房那天他吞吞吐吐充满试探的询问。
这一切都说明他早就知道家人的企图甚至可能全程参与了谋划。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配合他的家人对我进行温水煮青蛙式的围猎。
我真是太傻太天真了。
当天晚上陈默在我家楼下等了整整一夜。
他不停地打电话发微信甚至在楼下大喊我的名字。
我拉上所有的窗帘关掉手机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唐蕊的指示将所有付款单据和合同整理好交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