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日起,中国新能源汽车的车辆购置税从全免改为减半征收,消费者买一台新车要多付几千元甚至上万元税费。
政策出台前,不少人预计新能源车销量会大幅下滑,传统豪华燃油车能缓一口气。但新华社2026年8月20日发布的数据显示,国内新能源乘用车零售渗透率已连续4个月超过60%。
2020年,电动车只占中国汽车市场的5%,如今已占一半,增长势头非常强。Dunn Insights首席执行官迈克尔·邓恩(Michael Dunn)在中国跟踪全球汽车产业几十年。
他用“残酷、庞大”来形容如今的中国汽车市场,并认为它就像一颗正飞向美国的陨石,只是还没落地。
五年前,中国每年向其他国家出口约100万辆汽车。按播客录制时的趋势,当年的出口量将超过日本或德国在出口巅峰期的水平,此前还没有哪个国家能这么快地扩大汽车出口规模。
在美国以外,中国车企正在改变欧洲、东南亚、拉丁美洲等几乎所有市场的格局,中国还成了墨西哥最大的进口汽车来源国。
墨西哥从1月1日起对中国汽车征收50%的关税,中国车企高管的回应大意是,这挡不住他们。美国对中国汽车征收100%的关税,还有一些规定实际上让中国的汽车硬件和软件基本无法上美国的路,所以这些车几乎都没有进入美国。
车卖向全球,在中国本土,外资豪华品牌的日子却越来越难。曾经只要车头挂着豪华车标,即使配置简单、价格昂贵也不愁销路,这套生意在近三年里很快失灵了,最先扛不住的是二线豪华阵营和部分超豪华车型。
邓恩说,研究中国的人中流传着一套“剧本”,几十年来被用在一个又一个行业上。他上世纪80年代第一次去中国时,这个行业是纽扣:
在国内集中巨大产能,国内竞争非常激烈,再向全球出口,中国至今仍是纽扣之王。后来钢铁、太阳能电池板走了同样的路,如今的无人机也是,现在轮到了汽车。
先在国内积累巨大产能,再经历激烈的价格战,价格战又推动企业大举出口,这正是中国汽车行业眼下的情况。中国现有的汽车产能足以满足全球一半的需求,邓恩认为,中国有一天生产全世界所有汽车也并非不可能。
保时捷首当其冲。其财报显示,2021年在华交付95671辆,中国是其全球最大单一市场。
2024年降到56887辆,2025年又缩水到约4.2万辆,比峰值少了一半以上。保时捷中国计划到2026年底把约150家门店削减到80家左右,北京一家经营二十多年的老牌门店已经关闭。
产能过剩的情况和太阳能、电池行业完全一样。当时中国汽车年产能约5500万辆,国内需求2500万辆,出口约1000万辆,还有1500万到2000万辆产能闲置,需要找新市场。
很多中国以外的人以为这只是电动车的事,其实纯电动、插电混动、混合动力和燃油车都存在产能过剩。
前一年的出口中,电动车和燃油车各占一半,中国的产能结构也大致如此。燃油车产能正在缩减,有些工厂已经关闭,可能会改为生产电动车。
凯迪拉克2021年在华销量还有23.3万辆,此后连年下跌,部分车型终端降价8万到10万元,热度过后多款主力车型月销量又跌回几百台。讴歌在2023年初退出中国,英菲尼迪月销量长期只有几十台到一百多台,捷豹成交价已贴近普通合资家用车。
技术路线上,一类中国车企专注软件定义汽车、OTA升级和数字界面,把汽车做成电子产品,做成终极的城市智能设备。拿美国作类比,一边像福特、通用和克莱斯勒,另一边则像特斯拉、Rivian和Lucid。
成本上,中国的优势更明显。中国能造出电动车并以不到1万美元的价格出售,实际上也在这么做;和欧洲、美国相比,中国电动车便宜30%到40%。
邓恩认为,放眼全球,要造电动车,答案只有中国。特斯拉全球一半的产量在中国,他认为这并非偶然,而是马斯克比较全球各地后的结论:中国最适合低成本、大规模地生产电动车。
就连宝马、奔驰、奥迪,2024年在华销量也分别同比下降13.4%、7%和10.9%。外资品牌在电动化和智能化上落后一代,消费者不再愿意只为车标多付钱。
至于美国市场,邓恩认为中国企业有自己的打算:它们会尽量造高档次、高品质的车,希望赚到在世界其他地方难以赚到的利润。很多美国人希望放中国汽车进来解决车价问题,但中国企业要的是利润。考虑到会卖什么车、卖多少钱,在100%关税下其实缺乏竞争力。
有人设想,中国汽车会占领美国以外的全球市场,美国车企因缺乏竞争力只能守着本土。
邓恩认为有这种可能,但更现实的是,中国企业会像重力或水一样找到路,比如收购Stellantis或日产、在美国境内设厂,或者换标销售:车其实是零跑,挂的却是道奇的标。人们会慢慢接受,知道是中国车,也会觉得它是美国车。
他拿TikTok举例:美国国会两院和政府曾决定封禁TikTok,一年后TikTok却留了下来,由美方控股管理。
邓恩认为,中国汽车最可能走同样的路,也许是合资,也许美方持多数股份,但很难想象未来美国市场上没有中国汽车。
说到中国车,邓恩最喜欢两款。一款是小米SU7,小米创始人雷军被称为“中国的乔布斯”,他打造了大型智能手机公司,几年前进入汽车行业,小米的车外观非常出色。
另一款是极氪,吉利集团旗下的新品牌,由前沃尔沃工程师和设计师在瑞典设计研发,外观好、性能出色。
中国本土品牌在智能化、制造和成本上都建立起优势后,外资二线豪华品牌既没有核心电动化技术,也拿不出适合中国用户的智能体验,在中国失去空间是市场竞争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