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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的新的隐忧


AI时代真正的隐忧,不是失业,也不是失控,而是人可能在便利中慢慢遗忘:自己本来能思考、能创造、能啃硬骨头,甚至能“成神”。

2026年,我国生成式AI用户超6亿,普及率超50%。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调查8563名中小学生,61.7%用过生成式AI;20.5%想依赖AI思考,不想自己思考;46.4%心里有烦恼只问AI;21.5%只想和AI聊天,不想和真人聊。十岁出头的孩子,已在把思考、情感和陪伴外包。


郑永年把AI比作霍布斯的“利维坦”:人类若驯服它,它推动文明;若被它驯服,它必然反文明。他更警惕第三个风险:愚昧。AI只赋能极少数人,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是“去能”——短暂赋能后,能力被永久性消解。

麻省理工等四校实验:两组做题,一组可用AI,一组不可。突然收走AI,用过AI的人更容易放弃或答错。不是变笨,是不能忍了。用AI写作的人认知投入最低,记忆和归属感更差;被要求“只能靠脑子写”时,表现远低于一直靠脑子写的人。这叫认知债务:借时爽,还时难。


舒适本身没错。机器替人干活,是人类几千年的梦想。问题在“适应了”。一个人走路上班十年身体好,有车后轻松是好事;若连买菜都开车,两年后爬三楼都喘,那不是车害了他,是他把能力当负担扔了。这次AI抢的是脑力。基础文员、录入员、标准化客服的AI替代率已达42.5%。更隐蔽的是:22到25岁年轻人进入高AI暴露职业的入职率比2022年下降14%。现有的人不裁,新人不招。陷阱不是一夜换掉你,而是让下一批人一开始就没位置。


创造力从哪来?周国平说,人类智能核心不是知识、计算、记忆,而是直觉、灵悟、想象力。葛剑雄说,物质进步是线性的,精神进步不是;科技提供可能性,但要不要用、用到什么程度、守住什么底线,只能由人的价值判断回答。开拓精神、想象力、判断力,都来自“人自己啃过难题”。全外包,就是无源之水。活力是练出来的,不练就走。


AI本身也还不稳。GPT-6 Astra带着限制发布,触到OpenAI内部“Critical”网络安全门槛。帕霍茨基说:AI能力提升,不会自动带来对齐性提升。它变强比我们学会管住它更快。霍金说,人类可能被AI帮助,也可能被忽视、边缘化甚至毁灭;但他也乐观:只要意识到危险,采用稳妥实践和管理,提前准备,就能共处。被消灭不是必然,是“不做点什么”的结果。


回到远古。大禹治水。我们想象的大禹,高大、有神力。封神榜给我们的启示,像一个人神共居的时代。上古很像人类早期的人工智能时代:只有少部分人掌握从普通人到神人的修炼过程。过程极艰苦,常人难忍。但少数人突破机制,完成向神性的转变,成为大禹、夸父、神农氏、燧人氏、土行孙、申公豹、姜子牙。


神之下的普通人,尽情享用神创造的各种便利。不问出处,不问来历,安心享用神人创造的美好世界。同步到今天:当我们默认AI的存在,便牺牲了跳开AI独立思考的能耐。人的机灵、认知能耐,随着便利享受逐渐丧失。我们熟悉了神创造的世界,却不想成为神,跳过了从人到神那个艰难修炼过程,逐渐淡忘、遗忘,甚至不知道人还可以变成神。


这就是AI时代新的隐忧。上古神人不是天生高高在上。大禹成为大禹,因为治水;神农成为神农,因为尝百草;燧人氏成为燧人氏,因为取火。他们在艰苦实践中突破人的边界。后人若只把他们当神,只享用神迹,不问神迹从何而来,就切断了“人也可以成神”的集体记忆。


AI时代一样。少数人掌握模型、算力、数据、算法,创造神迹。普通人只需点击,就得到答案、文章、方案、陪伴。我们像上古普通人享用神创便利,却可能不再追问:神迹背后的修炼路径是什么?我还能不能自己走一遍?如果不问、不想,连“人可以自己思考、创造、判断”都忘了,AI就真成了新的神,人成了被圈养在便利里的旧人。


所以,新的隐忧不是AI有多强,而是我们有多愿意把方向盘交出去。不是AI替代人,而是人主动把“成为人”的艰难部分外包:思考给模型,情感给聊天机器人,判断给算法,创造给生成器。短期效率极高,长期认知肌肉萎缩,毅力消失,想象力枯竭,价值判断悬空。更危险的是,退化不会平均发生。少数掌握AI的人越来越强,像新“神人”;多数普通人在便利中“去能”。郑永年说的“AI只赋能极少数人,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是去能”,和上古“少数人修炼成神,多数人享用神迹”的结构,异曲同工。


但大禹和我们有本质区别。区别不在神力,在路径。大禹的路径是治水,是实践,是艰苦修炼。AI时代的路径,不是把一切交给AI,而是把重复性工作交给AI,把批判性思考、独特创意、价值判断留给自己。


三条建议:第一,管住自己,尤其孩子。67.9%的家庭没给孩子制定任何AI使用规则。作业可以问AI,不能让AI替你写;心里有话,先跟真人说。第二,保住“啃硬骨头”的能力。重复整理交给AI,批判思考、创意、价值判断绝不外包。早上纸笔深度思考,下午再用AI执行;接受AI给70%,剩下30%自己补。第三,别把AI只当答案机器。问“帮我写一篇”,还是问“你觉得我这个想法哪里站不住”,长期影响截然不同。


我不反对AI。我自己也用。但它太顺了,顺得不像话。查资料不用翻书,写东西不用憋,做方案不用推演,连想不明白的事都有人随时给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舒服吗?太舒服了。但当所有难题都有人替你解,你还剩什么?


一个人真正的底气,不是知道多少,而是遇到不知道的事时敢不敢往下钻。技术决定我们能走多远,但往哪走、要不要走,必须我们自己说了算。郑永年说:技术决定社会能走多远,但社会的发展方向必须牢牢掌握在人类手中。陷阱不在于AI有多强,在于我们有多愿意把方向盘交出去。而新的隐忧在于:方向盘交出去久了,我们可能连“原来我可以开车”都不记得了。到那时,我们不是被AI消灭,而是在便利中,自己忘记了曾经可以成为大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