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男闺蜜旅游二十天,回家前她买了最新款游戏机哄老公。
> 推开门,客厅坐着婆婆、小姑子,和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 老公从卧室出来,手里拎着她给男闺蜜打包的特产礼盒。
> “你妈说得对,”他把礼盒扔进垃圾桶,“他确实不要你了。”
> 可她翻遍协议,财产分割那栏只写了一句话——
> “房子归你,存款归你,债务归我。”
> 她突然想起,旅行第十五天,老公发过一条朋友圈:“有些债,该还了。”
> 配图是一张泛黄的借条,借款金额正好是她男闺蜜新房的首付。
楔子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把免税店买的游戏机往行李箱里塞。
婆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回来?家里有人等你。”
她没多想,回了个笑脸,又顺手拍了张游戏机的照片发过去:“给建平买的,最新款,他念叨半年了。”
那头再没动静。
男闺蜜靠在酒店门框上啃苹果,问她要不要再住两天,说这边有个新开的温泉不错。她摆摆手,说不行,出来二十天了,家里那位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憋着火呢。
男闺蜜笑了一声,没接话。
她也没留意那笑声里的意味,低头继续收拾行李。二十天的旅行纪念品装了满满一箱,给婆婆的丝巾,给小姑子的口红,给老公的游戏机,还有给男闺蜜他妈带的膏药——老太太风湿,托她好几回了。
飞机落地是第二天下午。她没让老公来接,想着给他个惊喜。打车到小区门口,还特意拐去便利店买了瓶他爱喝的冰可乐。
防盗门指纹锁嘀了一声,推开门,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婆婆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攥着个紫砂杯,眼皮都没抬。小姑子坐在旁边刷手机,看见她进来,嘴角扯了一下。茶几上摊着几张纸,最上面那张印着几个黑体大字。
离婚协议书。
她愣在玄关,手里那瓶可乐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卧室门开了。她老公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是她临上飞机前特意打包的当地特产礼盒,真空装的酱鸭和腊肠,说是带给男闺蜜爸妈的。
他没看她,走到垃圾桶旁边,手一松。
礼盒砸进去,闷响一声。
“你妈说得对,”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平得跟念通知似的,“他确实不要你了。”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他把茶几上的协议书往前推了推。
“签吧。房子归你,存款归你,债务归我。”
她低头扫了一遍,别的没看清,就看见那一行字写得明明白白。结婚六年攒下的首付房子,说给就给?他那家小装修公司去年刚接了两个大单,账上少说趴着七位数。
“你疯了?”
他没回答,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怼到她眼前。
朋友圈,他三天前发的。配图是一张泛黄的纸条,手写的那种老式借条,金额一栏填着二十五万整。借款人签名她认识——她亲弟弟。
她脑子嗡了一声。
“你弟去年买房凑首付,你从我账上划走二十五万,说三个月还。”他把手机收回去,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后来你弟说没钱,你说要不缓缓。再后来,你跟我说这钱就当支援娘家了,以后从你工资里扣。”
他顿了顿。
“你工资卡里每个月扣完房贷还剩八百,扣到咱俩入土那天能扣完不?”
婆婆这时候开口了,把紫砂杯往桌上一搁:“小雅,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弟买房,你帮衬,应该的。但你拿建平的钱去填,还瞒着他,这叫偷。”
小姑子从手机后面抬起脸:“嫂子,我哥上个月去银行拉流水,看见那笔转账的时候,手抖得打火机都点不着。”
她站在客厅中间,行李箱还歪在门口,轮子没摆正,自己转了个圈。她想辩解,说那钱弟弟说了会还,说这二十天就是出去散散心,说男闺蜜就是普通朋友从小一起长大。
话到嘴边,她老公先笑了一声。
“别解释了。”他把协议书往她面前又推了两寸,“你陪他玩二十天,我查账查了二十天。他新房装修得差不多了吧?你去看了没?主卧那个飘窗,我看了,朝向挺好。”
她猛地抬头:“你去看他房子了?”
“我出的首付,我不能看?”
这句话砸下来,她耳朵里嗡嗡响。男闺蜜买房的事她知道,去年秋天那会儿,他说首付还差一截,她二话没说从家里账上划了钱——当时老公问她转那么多干嘛,她说弟弟急用。她弟确实也急用,但钱到她弟手里之前,先在她卡里拐了个弯。
“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老公弯腰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来一堆东西。银行转账回单,她弟弟的微信聊天截图,男闺蜜新房的购房合同复印件,最后掉出来一张照片——男闺蜜搂着她肩膀站在毛坯房里的合影,两个人笑得跟傻子似的,背景墙上用粉笔写着“开工大吉”。
“你弟上个月喝多了跟我说的。”他把照片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他说姐你别怪我,那钱我姐夫天天问,我扛不住了。”
她腿一软,扶住了鞋柜。
“建平,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没什么。”他点头,“要有什么,就不是离婚协议了,是直接起诉。”
客厅安静了半分钟。婆婆站起来,把紫砂杯端到厨房去洗,水龙头哗哗响。小姑子收起手机,拎起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停。
“嫂子,”小姑子声音压得低,“我哥这半个月天天失眠,头发掉了一把。你旅游照片他一张没落全看了,你跟那男的在海边吃烧烤那张,他放大看了半宿。”
她终于哭出来了。
老公没哄她,把协议书往她怀里一塞。
“签不签随你。签了,房子存款都归你,二十五万算我送你弟的,不用还。不签,咱法院见,到时候房子怎么分,存款怎么算,那二十五万怎么定性,让法官说。”
她攥着协议书,纸边勒进掌心。
“债务归我是什么意思?”
他拎起外套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没停,但扔下一句话。
“男闺蜜那套房,尾款还差四十万。他拿我当冤大头使,那我就让他当这个冤大头。明天我找他喝茶,你猜他还不还得起?”
门关上了。
她蹲在地上翻协议,翻到最后附了一页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最早一笔标注着日期——去年九月。那会儿她跟男闺蜜刚从三亚回来,她说花了八千,实际花了三万二,差额全塞进了弟弟买房的首付里。
手机震了一下,男闺蜜发来语音:“到家没?我爸妈说酱鸭特好吃,谢了啊!对了,那什么,你老公没生气吧?”
她盯着屏幕,没回。
客厅窗外,她老公的车没急着走,停在楼下打双闪。双闪一明一暗,照得垃圾桶里那个特产礼盒的包装袋反光。
她忽然想起来,旅行第十五天,老公那条朋友圈下面,她自己还点过赞。
配图那张借条,借款金额二十五万整。
日期是去年九月十七号。
那天她跟男闺蜜在三亚免税店排队买口红。
第一章
她没签。
协议书摊在餐桌上晾了三天,每顿饭吃完,婆婆收碗的时候都看一眼,什么都不说。小姑子周末来送汤,瞥见那张纸还压在水壶底下,撇了撇嘴:“嫂子,我哥搬公司住了,你知道吧?”
她知道。老公把换洗衣服收走了,刮胡刀没带,留了一半在洗手台充电座上。她每天早上看见那个充电座亮绿灯,心里跟针扎似的。
第四天,弟弟来了。
拎着两箱牛奶,一进门就喊姐,看见婆婆坐在客厅择豆角,声音矮了半截:“阿姨也在啊。”
婆婆眼皮都没抬:“你来得正好。那二十五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弟弟脸涨得通红,把牛奶往地上一放,蹲到婆婆跟前:“阿姨,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买房差那一哆嗦,我姐说她有办法,我就信了。谁知道她从姐夫账上划的……”
“你不知道?”婆婆把豆角往盆里一扔,“你姐一个月挣多少你不知道?她从哪儿变出二十五万来?”
弟弟不吭声了,拿眼睛瞟她。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指甲掐着沙发缝。这事儿她理亏,没得辩。当时弟弟首付差二十五万,中介催得急,说再不定房子就飞了。她手头存款就八万,脑子一热动了家里那张卡的主意。老公那会儿正忙着盯工地,手机银行短信提醒他从来不开,她想着周转三个月,等弟弟公积金贷下来就填回去。
结果弟弟贷是贷下来了,钱被弟媳妇拿去买了车位。一拖拖到今年,男闺蜜又开口借钱凑新房首付,她拆东墙补西墙,把弟弟那笔钱的窟窿挪到了男闺蜜头上,想着男闺蜜做电商的,流水大,年底回款就能还上。
谁知道男闺蜜新房装修都收尾了,回款的事儿提都没提。
“姐,”弟弟蹲到她脚边,仰着脸,“要不我把车位卖了,先把姐夫的钱还上?”
她还没说话,婆婆冷笑了一声:“车位卖了你能卖几个钱?二十五万,够不够抹零头的?”
弟弟噎住了。
她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给男闺蜜发消息:那二十五万,你什么时候能还?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没回。
她又发:我这边出事了,建平要跟我离婚。
这回那头倒是秒回了,一个语音条,她点开,男闺蜜声音压得很低:“小雅你别吓我,你俩离婚那钱就不用还了?你净身出户的话,那钱算谁的?”
她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
弟弟凑过来听见了,腾地站起来:“这什么话?他借钱的时候拍胸脯说三个月还,现在问都不让问?”
婆婆把豆角盆往桌上一墩:“行,我算看明白了。你这姐弟俩,一个拿婆家钱填娘家,一个拿婆家钱填朋友。建平上辈子欠你们的?”
弟弟脸涨成猪肝色,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两箱牛奶拎走了。
门摔上之后,婆婆叹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搁在茶几上。
“这是我跟你爸攒的棺材本,八万。不多,你先拿去把窟窿堵上,剩下的让建平自己想办法。两口子过日子,账不能这么糊弄。”
她眼泪唰就下来了。
婆婆没看她,继续择豆角:“别哭。我不是冲你,我是冲我孙子。你俩要是离了,孩子归谁?归建平,后妈不如亲妈;归你,你带着孩子住哪儿?男闺蜜家?”
她这才想起来,儿子还在学校没接。
手机又震了,男闺蜜发来第二条语音,语气比上一条硬:“小雅,咱俩认识二十年,你帮过我我也帮过你。那钱我年底肯定还,但你得跟建平说清楚,别让他来找我麻烦。我这儿新店刚开张,经不起闹。”
她把语音外放给婆婆听了。
婆婆听完,把择好的豆角往盆里一扣,站起来拍拍手:“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借钱的时候叫小雅,出事了叫别来找麻烦。”
婆婆走到阳台,把晾着的床单收下来,抖了抖灰,回头看她一眼:“我要是你,现在就去找建平,把这事儿原原本本说清楚。该认错认错,该打欠条打欠条。男人不怕老婆犯错,就怕老婆犯错还拿他当傻子。”
她攥着存折出了门。
老公的公司租在建材市场后面,一间门脸房,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她弯腰钻进去,看见老公趴在桌上画图,旁边泡着一碗没动的方便面。
听见脚步声,他头都没抬:“协议签好了放桌上就行,我明天让律师去拿。”
“我没签。”
他这才抬起眼皮。
她把存折往他图纸上一拍:“我妈——婆婆给了八万,我弟说把车位卖了凑十万,剩下七万我年底奖金补上。男闺蜜那边我再去催,他要不还,我就去他店里坐着。”
老公看了她半天,把存折拿起来翻了翻,又搁回去。
“你弟车位卖了,他媳妇能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这钱不还上,我跟你真过不下去了。”
他把笔帽拔了又扣上,扣上又拔了,来回折腾了七八回,最后把笔往桌上一扔。
“协议改一版。房子存款照旧归你,债务不用你还,但你得给我写个东西——男闺蜜那四十万尾款,你负责催。催回来多少算多少,催不回来,你名下那套小公寓抵给我。”
她愣住了。那套小公寓是她婚前攒了三年工资买的,四十平,出租给别人当仓库,一个月收一千八。老公一直知道那套房,但从来没打过主意。
“你惦记我那套房?”
“我惦记你那套房?”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金属腿刮着地皮刺啦一声,“你拿我二十五万给你弟,又拿我二十五万给男闺蜜,你惦记过我吗?我公司去年差点周转不开,找银行续贷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你那小公寓租金照收不误,你问过我一句没有?”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去年秋天老公公司确实紧过一阵,她那会儿光顾着陪男闺蜜跑建材市场选瓷砖,回家倒头就睡,老公在书房抽烟抽到半夜她都没察觉。
“那……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跟你说得着吗?”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弟买房你都不跟我商量,我公司缺钱我跟你商量?我怕你转头又跟你那男闺蜜说去。”
她靠在门框上,卷帘门半开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光,正好照在老公脚边。她低头一看,他脚上那双鞋还是去年双十一她给买的,鞋底磨偏了都没换。
“建平,我错了。”
他摆摆手,弯腰端起那碗凉透的方便面,把汤倒了,面倒进垃圾桶。
“你先回去。男闺蜜那四十万,我给你半个月。半个月催不回来,咱俩法庭见。”
她走到门口,他又喊了一声。
“等等。”
她回头。
他从抽屉里翻出个东西扔过来。她伸手接住,是家里那辆车的备用钥匙。
“明天降温,接孩子别骑电动车。”
她攥着钥匙往家走,半道上男闺蜜电话打过来了。
“小雅,我刚听你弟说了,你俩真要离啊?”那头声音压得贼低,背景里有收银机嘀嘀响,“要不这样,我先还你五万,你跟建平说说好话,别闹到法院去。我这店刚开业,门口挂个催债横幅像什么话?”
她站马路牙子上,把电话换了个耳朵听。
“你新房尾款还差多少?”
“四十个吧……哎你问这个干嘛?”
“明天我去找你。你把那四十万的窟窿给我说清楚,咱俩当面算。”
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小雅,你别吓唬我。二十年的交情,你为了个男人跟我翻脸?”
她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三秒钟。
“二十年的交情,你让我拿老公的钱给你填首付,你连个借条都不给我打。”
那头不笑了。
“明天见。”她挂了电话,顺手把男闺蜜的备注名从“老张”改成了“张老板”。
改完想了想,又加了三个字:欠债的。
第二章
第二天她把孩子送去学校,转头坐公交去了男闺蜜的新房小区。
那小区离她家不远,三站地。去年男闺蜜说买房差钱的时候,她去看过一回,毛坯房,水泥地灰扑扑的,男闺蜜搂着她肩膀指东指西,说这间给你留着,以后你俩吵架了来我这躲清静。她当时还笑,说你可拉倒吧,我吵架也是去我妈那儿。
现在再去,小区门口保安拦着不让进,说访客得登记。她报男闺蜜名字和楼号,保安拿对讲机问了一通,撂下一句:“业主说不认识你。”
她站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男闺蜜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最后她绕到地下车库入口,趁着抬杆的工夫跟在一辆面包车后面溜了进去。
电梯上到十二楼,一梯两户,左边那家门上贴着大红福字,门口地垫印着“欢迎光临”。她摁门铃,响了三遍,里头传来拖鞋趿拉声。
门开了一条缝,男闺蜜他妈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她,脸上笑出一朵菊花:“小雅来啦?快进来坐,我刚蒸了包子。”
她进去换了拖鞋,男闺蜜坐在客厅茶几前吃包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客厅电视开着,放着装修节目,新沙发上的塑料膜还没撕干净。
“妈您先回屋,我跟小雅说点事。”男闺蜜把最后一个包子塞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老太太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男闺蜜把她让到阳台,推拉门拉上,递了瓶矿泉水。
“五万我下午转你。”他拧开自己的那瓶灌了一口,“剩下的你再宽限俩月。”
“你新房首付我出的二十五万,什么时候还?”
男闺蜜咂了咂嘴:“小雅,你这就没意思了。那钱是你说支援我的,我又没拿刀逼你。”
“我支援你?我哪来的钱支援你?那是我老公挣的!”
“你老公挣的你不也花了?”男闺蜜把矿泉水瓶往栏杆上一搁,两手插兜,“去年你过生日,我送你那套化妆品两千多,我跟你算钱了?前年你爸住院,我跑前跑后垫了一万住院费,我催过你?”
她攥着阳台栏杆,手背上的青筋蹦起来。
“那套化妆品我回赠你一个平板,五千多。我爸住院那一万我第二个月就还你了,微信转账记录还在我手机里。你现在跟我翻这些旧账,行,那咱们一笔一笔算。”
男闺蜜脸色变了变,掏出手机划拉几下:“行,算就算。你弟首付二十五万,我新房首付二十五万,加起来五十万。你老公公司去年续贷找我做过过桥资金,三十万,用了俩月,利息我一分没要。这么算下来,我还欠你二十万。”
她愣了一下。老公公司续贷找男闺蜜做过桥这事她知道,当时还是她牵的线。老公还夸过男闺蜜仗义,说回头请人吃饭。后来饭吃了没有她没问,过桥资金还了没有她也没问。
“那三十万建平还你了?”
“还了。连本带利还的。”男闺蜜掏出烟点上,“所以你回去告诉你老公,别拿那二十五万说事。他公司缺钱的时候我帮过忙,你弟买房我帮过忙,咱俩扯平了。”
“扯不平。”她把手机掏出来,翻到老公给她看的那张借条照片,“你让建平给你打了二十五万的借条,那是我弟买房的钱。你新房首付那二十五万是我从建平账上转的,你连个屁都没放。这俩二十五万,你认哪个?”
男闺蜜叼着烟眯眼看她,看了足足十秒钟,忽然笑了。
“小雅,你变了。”
“我没变。我以前是傻,现在不想傻了。”
他把烟掐灭在矿泉水瓶里,滋啦一声。
“二十万,下个月底之前给你凑齐。你回去跟建平说,让他别找我麻烦。我新店刚投进去三十万装修,经不起折腾。”
“二十五万,一分不能少。”
“行行行,二十五就二十五。”他不耐烦地摆手,“你赶紧走,我妈一会儿该问东问西了。”
她拉开阳台门,男闺蜜他妈从卧室探出头:“小雅吃了没?拿俩包子路上吃。”
她摆摆手说不用,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男闺蜜在后面来了一句:“你老公那公司,去年要不是我那三十万过桥,他工地就得停工。这事儿他跟你说过没?”
她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不说跟我还不还你钱没关系。”
出了小区门,她给老公打电话。响了两声接了,那头有电锯声,他在工地。
“问出来了。男闺蜜说去年你公司续贷他给你做过桥,三十万,你说连本带利还了?”
电锯声停了,老公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沙哑:“还了。利息按他说的三分,我给了他一万八。”
“他怎么跟我说他没要利息?”
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跟你这么说的?”
“原话。”
老公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但她听见了。
“这孙子。他当时跟我说利息不要了,让我请他吃顿饭就行。饭吃了,茅台喝了两瓶,他转头跟你说没要利息?”
她站在公交站台上,冷风灌进脖子,人却慢慢清醒了。
“建平,男闺蜜答应月底前还二十五万。你公司那边,欠他的钱真还清了?”
“清了。转账记录、收条、聊天记录我全存着。他要想翻旧账,我奉陪。”
她松了口气。
“那离婚协议——”
“先别签。”老公那头传来图纸翻页的哗啦声,“你把钱催回来再说。另外,你弟那十万什么时候到账?”
“他下午去二手车市场卖车位。”
“让他别卖。车位留着,我给他找了个活儿,跟着我工地跑材料,半年能挣回来。让他媳妇别骂街。”
她差点在公交站台上哭出来,使劲吸了吸鼻子。
“建平,谢——”
“别谢我。我是看儿子面上。你晚上接孩子的时候买点排骨,我回去炖。”
挂了电话,男闺蜜消息进来了:五万先转你,剩下的月底。后面跟一句:你跟你老公说了没?
她回:说了。他说你要是不认那二十五万,他就拿着借条去你新店门口坐着,来一个顾客说一遍。
那头输入了半天,蹦出来一个字:行。
她把手机装兜里,上了公交车。靠窗坐下的时候,看见男闺蜜小区门口开出来一辆崭新的白色SUV,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墨镜,副驾堆着建材市场的袋子。
她记下了车牌号。回头老公找他要钱的时候,万一这人不认,这车就是证据。
到家的时候婆婆正在厨房剁排骨,听见她开门,头也不回地说:“建平打电话了,说晚上回来吃。你把冰箱里那瓶好酒拿出来醒着。”
她换了拖鞋进厨房帮忙,婆婆递给她一头蒜。
“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月底还二十五万。”
“你信他?”
她把蒜瓣往菜板上一拍,刀起刀落:“不信。所以我把他车牌号记下来了。”
婆婆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
“还行,不算太傻。”
第三章
月底那二十五万,男闺蜜没还。
准确地说,他转了十五万,剩下十万拖到第三十一天,发来一条语音:“小雅,这月店里流水不行,剩下十万下月给。你先跟你老公说说好话,别闹。”
她把语音转文字截图发给老公,附了一句:怎么办?
老公回得干脆:法院见。
当天下午老公就去了律师事务所,起诉材料递上去,法院受理通知书一周就下来了。男闺蜜收到传票那天晚上给她打了八个电话,她全摁了,最后一条短信进来:小雅你够狠,二十年交情抵不上你老公一张传票。行,你等着。
她把短信截图给老公看。老公回:别怕,他不敢怎么着。
男闺蜜确实没怎么着,但他老婆出手了。
那天她正上班,公司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她下楼一看,男闺蜜老婆站在大厅里,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见她就举起来喊:“大家评评理!这女人拿自己老公的钱倒贴我老公,现在反过来告我们欠钱不还!”
前台小姑娘拦都拦不住,男闺蜜老婆嗓门又尖又亮,一层楼的人都探出头看。
她把那沓纸接过来翻了翻,是银行流水打印件,上面圈了好几笔转账记录,从她账户到男闺蜜账户,零零碎碎加起来七八万,备注写的都是“借款”。
她看完把纸还给对方:“嫂子,这七八万是我借给你老公进货的,每笔都有微信聊天记录,他说三天回款就还我。你要不要看看聊天记录?”
男闺蜜老婆噎了一下,随即嗓门更高了:“进货?你们俩一块进货进到三亚去了?进到毛坯房里搂着拍照去了?”
大厅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她脸上火辣辣的,但没躲。
“三亚那次是公司团建,四个人,我、你老公、我弟、我弟媳妇。毛坯房那次是我陪他去看装修进度,我弟也在,他拍的照。嫂子你要是需要证人,我把我弟两口子叫来当面对质。”
男闺蜜老婆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打印纸往地上一摔:“你少糊弄我!你俩有没有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转身走了,高跟鞋跺得大理石地面噔噔响。
她蹲下把散了一地的纸捡起来,旁边同事帮她捡了两张,小声问:“小雅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把纸叠好塞包里。那沓纸她没扔,拿回家给老公看了。
老公看完,把纸往桌上一扣:“她这么闹,说明男闺蜜心虚。这十万我加急催,年前得判下来。”
事情闹到这一步,她弟坐不住了。
弟弟晚上带着弟媳妇上门,拎了一兜水果,进门就掏出一张银行卡搁茶几上:“姐,这里面八万,我跟小丽凑的。车位没卖,跟姐夫跑材料预支了三个月工资,先把姐夫的钱还上。”
弟媳妇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包带,半晌憋出一句:“姐,那二十五万的事是我不对。当时中介催得急,我脑子一热拿公积金买了车位……后来姐夫问起来,我不敢承认,就让我老公瞒着。”
她看着弟媳妇,想起去年这时候弟媳妇还拉着她逛街,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转头就把还钱的事抛到脑后了。
“车位的钱,你们打算怎么办?”
弟媳妇咬咬牙:“挂了中介,过完年就能出手。卖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们按月还姐夫。”
婆婆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橙子出来,往茶几上一放:“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钱还上就行,以后长记性别再犯。”
弟弟两口子走了之后,婆婆坐沙发上剥橙子,剥完递给她一半:“你弟媳妇这人,心眼不坏,就是没吃过亏。这回让她长记性也好。”
她咬着橙子,心里盘算另一件事。
男闺蜜那官司年前判下来问题不大,借条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在,法官闭着眼都能判。但她心里堵得慌的不是这十万,是男闺蜜他妈。
老太太风湿的膏药还是她带回来的,男闺蜜新房装修那会儿,老太太还给她包过饺子,说小雅你跟我家老张从小一块长大,阿姨拿你当闺女看。现在闹成这样,老太太估计还不知道。
她给男闺蜜发了条消息:阿姨知道咱俩打官司的事吗?
那头隔了半小时回:不知道。我妈心脏不好,你别跟她说。
她回:你早点把钱还了,就不用怕她知道。
那头没再回。
周末她带孩子去游乐场,碰见男闺蜜他妈领着孙子坐旋转木马。老太太看见她老远招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老太太拉着她手问长问短,说老张最近忙店里的事,好几天没回家吃饭,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阿姨,他店里生意好,年底旺季嘛。”
老太太叹气:“好什么好,我看他愁眉苦脸的。你俩从小玩得好,你帮阿姨劝劝他,别光顾着挣钱,家都不顾了。”
她点头应着,转身把孩子从旋转木马上抱下来的时候,孩子问她:“妈妈,张叔叔是不是跟爸爸吵架了?”
“没有,大人没吵架。”
“那爸爸为什么说以后不让张叔叔来咱家吃饭了?”
她蹲下来给孩子系鞋带,系了半天系不上,手指头直哆嗦。
晚上回家她把这事跟老公说了。老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太太不知道也好,等判下来再让她知道。到时候她要是骂你,你忍忍。”
“她骂我干嘛?”
“你把她儿子告了,她不骂你骂谁?”
判决书下来那天是腊月十六,法院判男闺蜜十日内偿还十万及利息。男闺蜜没上诉,到期把钱转了,附言栏空着,什么都没写。
她把到账截图发给老公,老公回了个“OK”,紧接着又发来一条:男闺蜜昨天找我了。
她心里一紧:找你干嘛?
老公:他来我公司,拎了两瓶酒,说能不能把账销了,他不想留案底。我说销不了,法院判的,你自己去银行把执行记录消了就行。
她:他什么态度?
老公:还能什么态度,骂骂咧咧走的。临走撂了一句,说二十年的交情毁在你手里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字:他说的对,二十年交情,他坑我二十五万,我告他十万,剩下的十五万他提都不提。
老公回:剩下的十五万,我让他用别的方式还。
她:什么方式?
老公:他店里不是接装修单子吗?我工地明年开春要装样板间,让他成本价接,材料我自己出,他出人工。干完活那十五万抹平。
她:他能答应?
老公:他不答应也行,那十五万我继续告。他自己选。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她在家包饺子,男闺蜜电话打过来了。
“小雅,你老公说的那活儿,我接了。开春进场,我亲自盯。”
“行,我让他把图纸发你。”
那头闷了半天,又出声了:“你妈那边——我是说我妈那边,你别说漏了。”
“我知道。”
“还有,”他顿了顿,“那十五万,我干完活两清。以后咱俩……就那样吧。”
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捏饺子皮。
“张老板,活儿干好了咱俩还能当朋友。干不好,法院见。”
那头挂了。
婆婆从客厅探头进来问:“谁啊?”
“男闺蜜。开春给建平工地干样板间,抵那十五万。”
婆婆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搁:“他能好好干?”
她往饺子馅里撒了把盐,头也不抬:“干不好就再告他一回。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第四章
开春工地进场那天,她特意请了半天假,跟着老公去了样板间。
男闺蜜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戴个安全帽蹲在毛坯房门口抽烟。看见她两口子过来,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先跟老公递了根烟:“建平哥,图纸我看了,三天出基础,一周硬装收尾。材料你出,我出人工加辅料,算我十五万,多退少补。”
老公没接烟:“用不着多退少补。干完活两清,干不好接着告。”
男闺蜜嘴角抽了抽,把烟别到自己耳朵上:“行,你说了算。”
她站在旁边看两人对图纸,忽然觉得有点滑稽。两个大男人对着客厅背景墙的尺寸争了十来分钟,一个说岩板得用十二毫米的,一个说九毫米就够,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老公拍板:“你按十二做,超出的材料钱我出。”
男闺蜜咧了咧嘴:“这不就完了,非跟我抠那三毫米。”
她忍不住插了一句:“三毫米也是钱。”
男闺蜜回头看她一眼,没吭声,低头继续画线。
头三天还算顺利。第四天出事了。
男闺蜜的工人把卫生间防水刷错了,刷成了外墙防水涂料,一桶下去小两千,料钱全打了水漂。老公晚上对账的时候发现材料单上多了四桶防水,打电话问男闺蜜,那头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承认工人拿错了。
老公撂了电话就要往工地跑,她拦住他:“大晚上的你去能解决什么?明天当面说。”
第二天一大早两口子赶到工地,男闺蜜已经在那儿了,蹲在卫生间里拿铲刀刮那层刷错的防水,满头满脸的灰。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工,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老公蹲下来看了看那面墙,铲掉的地方还有残留的涂料印子,远看不太明显,近看一片花。
“这面墙得全铲了重做。”老公拿手指头蹭了一下墙面,指腹上一层灰白粉末,“料钱我认了,人工你出,工期拖一天扣两千。”
男闺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人工我出,工期不拖。”
那小工在旁边小声嘀咕:“老板,这活儿得加钱吧,铲墙比刷墙费劲多了……”
男闺蜜回头瞪了他一眼:“你闭嘴。拿错料的时候怎么不想费不费劲?”
小工不吭声了,老老实实蹲下去接着铲。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三瓶水。递给男闺蜜的时候,他接过去灌了半瓶,抹了把嘴说:“谢了。”
“别谢我。好好干,干完活你就不欠我什么了。”
他把瓶盖拧上,低着头说了一句:“小雅,去年那事儿,是我不地道。”
她没接话,拎着剩下两瓶水去找老公了。
样板间完工那天是二月底,比原定工期提前了两天。老公验收了一圈,拿空鼓锤敲了敲瓷砖,又拿水平尺量了量柜子,最后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男闺蜜站在旁边搓着手,等老公签完字,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借条原件。你点点,二十五万那张。”
老公接过去看了看,掏出打火机,当着男闺蜜的面点着了。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男闺蜜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两寸。老公把烧了一半的借条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两清了。”
男闺蜜伸出手,老公看了看那只手,握了上去。握了不到两秒松开,老公拎起外套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你跟他聊两句,我去车上等你。”
门关上了。
男闺蜜还站在原地,安全帽摘下来拿在手里转圈。
“那个……你俩没事了吧?”
“没事了。协议我撕了。”
他点点头,又转了两圈帽子:“我妈那边,你一直没说?”
“没说。你以后别让她操心就行。”
“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张老板,你那个店,以后进货缺钱别找我。我老公公司账上也没余粮。”
他苦笑了一下:“放心,再找你我不是人。”
出了工地大门,老公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窗户摇下来一半,正拿手机拍路边新开的迎春花。
她上车系安全带,老公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说什么了?”
“他谢我替他瞒着老太太。”
“就这?”
“还说以后进货缺钱不找我了。”
老公哼了一声,方向盘一打拐上主路:“他再找你你就让他来找我,我给他介绍个小额贷,利息比他找你借钱贵多了。”
她笑出了声。
车开出两个路口,老公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摁了免提。
男闺蜜的声音从车载喇叭里传出来:“建平哥,那什么……刚才忘说了。你公司去年那笔过桥,利息一万八,我退你微信了。当时我说不要你非要给,现在想想还是退了吧,算我补个不是。”
老公沉默了两秒:“收到了。就这样。”
挂了电话,她扭头看老公:“真退了?”
“微信转了。”他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这孙子,早干嘛去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边一棵接一棵冒绿芽的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那条朋友圈——就是发借条那条,男闺蜜看见没有?”
“看见了。他第二天就给我点赞了。”
“他点赞了你还发?”
老公拐进小区门口,降下车窗跟保安打了个招呼,才慢慢悠悠回她:“我发那条朋友圈本来就不是给他看的。”
“那是给谁看的?”
“给你看的。”
她愣了一下:“我又没刷到。”
“你刷到了,还点了个赞。”他把车停进车位,熄火,解开安全带扭头看她,“你点赞的时候我跟自己说,这女人要是连问都不问一句,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她这才想起来,旅行第十五天那天晚上,她躺酒店床上刷朋友圈,看见老公发了张纸条照片,配文“有些债,该还了”。她当时光顾着跟男闺蜜商量第二天去哪玩,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顺手点了个赞,压根没细看。
“那你后来怎么没提?”
“我提什么?我等你问,你二十天没问。回来那天我寻思着,你要是进门先问朋友圈的事,我就把协议收起来。结果你进门先掏游戏机。”
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游戏机是给你买的。”
“我知道。所以协议里房子存款全归你。”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后备箱拿东西,声音从车屁股后面传过来,“你要是真给男闺蜜买的,我连房子都不给你留。”
她追下车:“那你现在把协议撕了,房子存款怎么说?”
他拎着两兜子菜往单元门走,头也不回:“房子本来就有你一半,存款你爱管不管,反正以后家里超过一万的开销,你得先跟我报备。”
“一万?我弟结婚我随礼两万呢。”
“随礼可以,提前说。别跟我说完转头又跟你男闺蜜商量。”
“都说了不是男闺蜜了。”
“行,前男闺蜜。”
她跟在后面进了电梯,楼层按钮刚亮起来,手机震了一下。男闺蜜发了条消息:对了,我老婆说请你们两口子吃饭,就这个周末。她亲自下厨,赔不是。
她拿给老公看。
老公瞥了一眼:“去。告诉她少放辣,我最近胃不好。”
周末那顿饭吃得还算融洽。男闺蜜老婆炒了八个菜,开席先端了杯酒敬她:“小雅,上回在你公司闹那事儿,是我冲动了。老张都跟我说了,那钱确实是借的。我自罚三杯。”
三杯下肚脸就红了,男闺蜜在旁边给她夹菜,嘴里念叨:“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吃到一半,男闺蜜他妈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搁在她面前:“小雅喝汤,阿姨专门给你煲的。老张说你俩闹了点儿别扭,阿姨不知道什么事,但从小看你们长大,知道你们都不是坏孩子。闹完了就过去了啊。”
她端着那碗汤,热气扑了一脸。
男闺蜜在旁边低着头扒饭,耳朵根红透了。
老公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膝盖,小声说:“喝吧。喝完咱回家。”
回去路上她问老公:“你什么时候跟他老婆说的那钱是借的?”
“他起诉之前就说了。他老婆闹你公司那事儿,他回去就跟他老婆摊牌了,说是他借的钱没还,你才告的。他老婆第二天本来要来找你道歉,我拦住了,说等官司打完再说。”
她靠在副驾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
“你背着我干了多少事?”
“不多。就三件。查账,找律师,拦着他老婆别二次闹事。”
“还有呢?”
“还有——”他顿了顿,把车拐进小区,“给你妈打了个电话,让她别掺和。你妈本来想找你弟来劝你回家,我说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她闭了闭眼,想起那几天她妈确实没打电话来,她还纳闷呢。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我跟她说,小雅要是想回家,自己会回。不想回,谁劝都没用。”
车停进车位,老公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你妈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建平啊,小雅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做事不过脑子。你多担待,担待不了就送回来,我接着养。”
她鼻子一酸。
老公推开车门:“别哭了,上楼。儿子作业还没签字呢。”
她跟着下了车,走进单元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她妈发来一条语音,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都能听见:“闺女啊,那事儿过去了吧?过去了周末带孩子回来吃饭,你爸买了条大鱼。”
她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机揣兜里。
电梯上行,她忽然扭头问老公:“你那朋友圈还留着吗?”
“留着呢。”
“删了吧,看着膈应。”
“不删。留着提醒你,下回再犯浑,我真发离婚协议。”
“你敢。”
“你试试。”
电梯到了楼层,两人前后脚出来。老公掏钥匙开门,她跟在后头,听见屋里儿子喊了一声爸,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的声音。
门推开,暖烘烘的饭菜味儿扑面而来。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那谁,男闺蜜家饭好吃吗?”
“还行。他老婆手艺不错。”
“那下回请他们来咱家吃,我露一手。”
老公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她:“你妈——我妈是不是不知道咱俩差点离?”
婆婆耳朵尖,接话接得快:“我什么不知道?你俩那协议还是我盯着他写的呢。”
她愣在玄关:“妈,那协议是您让他写的?”
婆婆端着汤锅出来,往餐桌上一搁:“我不让他写,他能想起来?你陪人玩二十天,回家连个电话都不打,我不敲打敲打你,你还以为我们家好糊弄呢。”
她回头看老公,老公正往儿子碗里夹排骨,假装没听见。
“那你让我签协议——”
“签什么签,”婆婆把汤勺往她手里一塞,“我让他写是吓唬你的。房子存款都给你,债务归他,天底下有这种离婚条款?你动脑子想想。”
她端着汤勺站在餐桌旁边,感觉自己被这母子俩联手涮了一回。
儿子咬着排骨含含糊糊问:“妈妈你站着干嘛?坐下吃饭。”
她坐下了。
汤是排骨炖莲藕,婆婆的手艺,咸淡正好。
老公吃了两碗饭,搁下筷子说:“对了,你弟那车位卖了没有?”
“没呢。他说留着,以后接送孩子方便。”
“不卖了?”
“弟媳妇说不卖了。她说等年终奖下来先还咱们五万,剩下的慢慢还。”
老公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张银行卡搁她面前:“这卡里八万,你妈——你婆婆给的那存折钱,我没动。你拿去还给你婆婆。”
她看了眼婆婆,婆婆正给孙子擦嘴,头都没抬:“给你的你就拿着,算我补给你的嫁妆。”
“妈,这钱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回头你弟那边还钱直接打我卡上,省得你俩再为钱吵架。”
她攥着那张卡,薄薄一片塑料,边角磨得发白,一看就是贴身揣了不知道多少年。
晚上躺床上,老公翻了个身背对她。她戳了戳他后背:“建平,你那朋友圈真不删?”
“不删。”
“那我把男闺蜜微信删了。”
他翻回来:“别删。留着,以后他再借钱你截图给我看,我当面臊他。”
她笑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过了半天,老公忽然又说了一句:“下回再出去玩,带上我。我也想去免税店买游戏机。”
“你不是不爱逛免税店吗?”
“不爱逛跟不能去是两码事。”
她拿脚踹了他小腿一下:“小心眼。”
他哼了一声:“睡吧。明天还得早起送孩子。”
屋里安静了。窗外有猫叫春,嗷嗷的,老公翻了个身嘟囔一句:“这猫跟你男闺蜜似的,一年闹一回。”
她拿枕头捂他脸上:“闭嘴。”
他闷在枕头底下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男闺蜜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他新店门口摆了两盆绿萝,配文“重新开业,童叟无欺”。底下老公评论了一条:绿萝不错,养死了别找我媳妇借钱买新的。
男闺蜜回复:滚。
她把手机摁灭,塞到枕头底下。
那晚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去三亚了,这回带的是老公和儿子。老公在免税店排队给她买口红,儿子趴在柜台玻璃上看玩具车,男闺蜜远远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两兜子椰子,喊她:“小雅,你老公排错队了,那队是买烟的。”
她梦里边笑边骂:“关你屁事,一边儿去。”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老公在厨房煎鸡蛋,油锅滋啦滋啦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这日子过得,真够闹腾的。
不过闹腾归闹腾,枕头是暖的。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AI辅助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