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的喧嚣渐渐沉寂，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怀里这个小小的、却异常精神的小家伙。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已经重复了一百遍的摇篮曲，从《小星星》唱到《两只老虎》，又从《两只老虎》唱回了《小星星》。他的眼皮似乎合上了，我刚想松一口气，准备把他放进小床，那双黑亮亮的眼睛又毫无预兆地睁开了，滴溜溜地转，像是在跟我炫耀一场成功的“越狱”。那一刻，我感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不是针对怀里这个无辜的软糯小人儿，而是对着这无尽的、重复的、看不到尽头的黑夜，对着疲惫不堪的自己。我甚至想把他往床上一放，冲出房间大喊几声，可低头看到他依赖地蜷缩在我怀里的小模样，那股火又瞬间被愧疚的潮水淹没。我怎么可以对我的孩子有这种念头呢？

这种感受，大概只有当过妈妈的人才懂。白天，我们是无所不能的超人，能单手抱娃做饭，能边工作边处理孩子的屎尿屁，面对孩子的一切问题都能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可一到夜深人静，哄睡这场“拉锯战”拉开序幕，那个耐心值就像手机电量，一格一格地往下掉，直到发出刺耳的低电量警报。我们明明知道，孩子不睡，可能是因为肠绞痛，可能是因为长牙不舒服，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想在妈妈的怀抱里多赖一会儿，寻求一份最原始的安全感。道理都懂，可当困意来袭，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要休息”时，那点理智真的很难和生理上的疲惫抗衡。手臂酸了，嗓子哑了，腰也快要断了，看着身边那个睡得鼾声如雷的猪队友，再看看怀里这个精神抖擞的小冤家，委屈、愤怒、无助，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感觉全世界都睡了，只有自己被遗忘在这个需要无限付出的角落。

其实，这种“哄睡时的莫名烦躁”，真的太正常不过了。它不是你脾气坏，更不是你不爱孩子，它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承受了巨大的身心消耗后，发出的一声求救信号。我们不必为此感到羞愧，也不必给自己贴上“坏妈妈”的标签。有时候，承认自己累了，允许自己烦躁一会儿，反而能让情绪找到一个出口。试试看，当那股火苗再次燃起时，别硬撑，把孩子先安稳地放在床上（确保安全），自己去客厅喝杯水，或者去阳台深呼吸一分钟，让紧绷的神经缓一缓。也可以提前和队友沟通好，约定好“轮班制”，今晚你上半夜，我下半夜，给自己一个可以安心休息的盼头。哪怕只是用手机放一首自己喜欢的歌，戴上耳机，暂时隔绝孩子的哭声几秒钟，给自己充充电，都是可以的。

养育这条路，漫长又琐碎，我们不必要求自己做那个永远情绪稳定、永远不发火的完美妈妈。偶尔的烦躁，就像夜空中的乌云，它遮不住月亮的温柔。孩子终会长大，终会离开我们的怀抱自己安睡，而这些在深夜里又爱又累、又气又笑的复杂心情，终将成为记忆里最独特的风景。所以，当烦躁再来临时，抱抱那个疲惫的自己，轻声说一句：“没关系，你做得已经很棒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这样日复一日，用爱和耐心陪伴一个小生命入睡的你，本身就是最温柔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