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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策·东周策》第五篇《周共太子死》:太子暴毙背后的立储暗战

开篇:王宫丧钟与五子夺嫡公元前299年的深秋,东周王宫的丧钟响彻洛邑。年仅二十五岁的太子公子咎(为叙事清晰,此为化名)突

开篇:王宫丧钟与五子夺嫡

公元前299年的深秋,东周王宫的丧钟响彻洛邑。年仅二十五岁的太子公子咎(为叙事清晰,此为化名)突发急症,三日内呕血而亡。太医署的诊断语焉不详,宫人们私下议论纷纷——太子的饮食中,发现了孔雀胆的痕迹。

东周君(此时为东周昭文君)一夜白头。这不仅是丧子之痛,更意味着东周国未来的王位继承人空悬了。更棘手的是,除了已故太子,昭文君还有五个庶子:长曰公子赫,次曰公子根,三曰公子朝,四曰公子疾,幼曰公子延。

五个儿子背后,是五股不同的势力。公子赫之母是韩国宗室女,公子根与魏国权臣有联姻,公子朝得楚国商人支持,公子疾与秦国质子交好,最年幼的公子延虽无外援,但其母是昭文君最宠爱的郑姬。

《战国策·东周策》第五篇开篇即点明危局:“周共太子死,有五庶子,皆爱之,而无适立也。” 短短十六字,背后是足以撕裂国家的继承危机。

第一幕:楚使入洛,率先落子

太子暴毙的第七日,楚国使臣司马翦的车驾便驶入了洛邑。此人非同小可,乃是楚怀王的心腹,以“善决疑难”闻名诸侯。

昭文君在偏殿接见司马翦。寒暄过后,楚使开门见山:“外臣听闻东周太子新丧,君上悲痛。楚王特命臣带来 condolences(吊唁)——以及一句忠告。”

“请讲。”“五子并立,国必生乱。”司马翦压低声音,“昔者晋献公五子争位,引发骊姬之乱,晋国衰微数十年。今东周地不过百里,若起内乱,恐为诸侯所乘。”

昭文君苦笑:“寡人岂不知?然五子皆我所爱,立谁都会引发其余四子不满。”

司马翦等的就是这句话:“楚王愿助君上一臂之力。楚可出兵三千驻于边境,为君上震慑不轨之徒。代价嘛……”他顿了顿,“只需立公子朝为嗣——当然,公子朝之母本就有楚国王室血统,这也是回归正统。”

这是赤裸裸的干涉内政。但司马翦有恃无恐:楚国刚在垂沙之战大败齐国,正是威震中原之时。三千楚军对东周而言,既是保护伞,也是悬顶剑。

昭文君没有立刻答应,只说“容寡人三思”。他知道,楚国的动作,必然引发连锁反应。

第二幕:密室阴谋与致命计算

司马翦回到驿馆,他的副使左成(《战国策》记载的关键谋士)正在研究东周地图。左成虽官职不高,却是楚国著名的“阴谋家”,曾为楚王策划多次外交行动。

“东周君会答应吗?”司马翦问。

左成摇头:“不会。但他也不会拒绝——他在等其他国家的报价。”他指着地图,“东周虽小,却是天下之枢。西接秦,东连齐,南临楚,北靠韩魏。谁控制东周的下任君主,谁就掌握了中原的钥匙。”

“那我们该如何?”

左成说出一段载入史册的谋略:“我们不必强求东周君立刻答应。只需做一件事:公开支持公子朝。”他解释道,“一旦我们公开表态,秦国必然反对,因为秦不愿楚国的势力深入中原。秦国会支持另一个公子,比如亲秦的公子疾。接着韩国、魏国、齐国都会各自选边站。”

“这不是让东周更乱吗?”“乱,正是我们想要的。”左成微笑,“五子背后各有强国,东周君谁也不敢得罪。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他只能拖延不决。而拖延越久,五个公子就会内斗越凶,东周国力越衰。届时……”

司马翦恍然大悟:“届时楚国再以‘调停’之名出兵,实际控制东周!”

左成点头:“而且无论最终谁继位,都要感激楚国——因为我们是第一个公开支持他的。这叫政治风险投资:成功了,我们拥立之功;失败了,我们示好之名。”

《鬼谷子·谋篇》有言:“计谋之用,公不如私,私不如结。”左成的计策,正是把“立储”这件东周的“公事”,变成了各国私下交易的“私事”,再通过公开表态迫使各国“结盟”站队,最终让东周陷入无法自拔的泥潭。

第三幕:五国使臣的博弈场

正如左成所料,接下来的一个月,东周王宫成了外交战场:

秦国使臣樗里疾(秦惠文王异母弟,号称“智囊”)第二个抵达。他带来秦王的承诺:若立公子疾,秦愿归还十年前占领的东周三邑。

韩国使臣公仲侈提出更优厚的条件:若立公子赫,韩不仅归还五座城邑,还承诺每年赠粮万石——这对常闹饥荒的东周是致命诱惑。

魏国使臣公孙衍(即著名的犀首,曾任五国相印)的方案最特别:建议东周实行“双储制”,立公子根为太子,但以公子赫为“监国”,共同执政。

齐国使臣田文(即孟尝君,此时尚未封君)来得最晚,但出手最阔:若立公子延,齐愿一次性赠黄金三千镒(约合今7.5吨),并开放临淄市场,东周商人可免税贸易。

昭文君彻底陷入困境。每个方案都有利有弊,每个儿子背后都站着一个强国。更可怕的是,五个公子已经开始动作:

公子赫在韩军保护下搬出王宫,住进韩国商人提供的宅邸;公子根“意外”获得一批魏国精制铠甲,开始招募私兵;公子疾的府邸夜夜有秦人出入;公子延虽年幼,但其母郑姬的兄长突然从齐国带来三百武士“护院”;公子朝则在楚使安排下,频繁拜访东周老臣,赠送楚地珍宝。

东周都城暗流汹涌,一场内战似乎随时爆发。

第四幕:老司徒的破局之策

就在昭文君几乎要崩溃时,年过七旬的司徒(外政官)周最(此人后来成为著名纵横家)求见。这位侍奉过三代东周君的老臣,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君上,不如谁都不立。”

“什么?”“老臣建议,宣布太子之位空悬三年。在此期间,五公子皆封为‘某地君’,各赐一城为食邑,但都必须离开都城,前往封地。”

昭文君皱眉:“这能解决问题?”

周最展开竹简,上面是他详细的方案:“第一,五子离都,可避免他们在京城内斗;第二,各赐一城,让他们有根基但不足以造反;第三,三年之约,给各国冷静的时间——三年后,哪个公子治理封地最好,哪个国家给予东周的支持最实,再立不迟。”

“各国能同意吗?”“他们会同意的。”周最分析道,“因为这是最不坏的选择。对秦国来说,好过楚国得逞;对楚国来说,好过秦国获利;对韩魏来说,好过东周彻底倒向齐楚。更重要的是……”

老司徒压低声音:“老臣已得密报,赵国正筹备联合中山国伐魏。最多半年,中原必有大战。届时各国自顾不暇,谁还有精力干涉东周立储?”

这就是《战国策》记载的“平衡拖延术”:当多方势力纠缠不下时,最好的办法不是选择一方,而是创造一个新状态——一个让所有势力都“勉强能接受,但又都不满意”的状态。这种状态虽然脆弱,但能争取时间,而时间会改变一切。

第五幕:三年之约与血色收场

昭文君采纳了周最的建议。公元前298年春,东周颁布《五子分封令》:

公子赫封“阳城君”,领阳城(今河南登封)

公子根封“巩邑君”,领巩邑(今河南巩义)

公子朝封“缑氏君”,领缑氏(今河南偃师)

公子疾封“成周君”,领王城(洛阳西)

公子延封“谷城君”,领谷城(今河南洛阳西)

诏书明确:三年后,视五君治绩与德行,择贤立储。

这个安排看似公平,实则暗藏杀机——五个封地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阳城邻韩,巩邑接魏,缑氏近楚,成周靠秦,谷城则孤悬东南。每个公子都被放在支持他的国家眼皮底下,既受保护,也被监视。

接下来三年,《战国策》的记载十分简略,但结合其他史料,可以还原出惊心动魄的过程:

第一年,公子疾在秦人“协助”下治理成周,赋税增加三成,百姓逃亡;公子朝得楚商资助,缑氏商业繁荣但盗匪横行;公子根在魏国指导下修武备,巩邑成军事堡垒;公子赫用韩法改革,阳城秩序井然但怨声载道;公子延年幼,谷城实由其舅治理,齐国技术让农业丰收。

第二年,中原果然爆发战争。赵与中山攻魏,秦趁机伐韩,楚攻齐。各国无暇顾及东周公子,五个封地开始自主发展。

第三年春,变故突生:公子疾“暴病”死于成周,秦医诊断是“水土不服”,但成周流传是韩国细作下毒;三个月后,公子根在狩猎时“坠马”身亡,魏国指责是楚国刺客所为。

五子剩三子。东周君没有深究——他深知追究下去必然引发国际冲突。

第三年秋,决定性的转折出现:最小的公子延,在视察水利时被溃堤的河水冲走,尸骨无存。谷城齐人指认是韩、魏间谍破坏堤坝。

至此,五个庶子只剩下公子赫与公子朝。而这时,国际局势也明朗了:秦国在伊阙之战大败韩魏联军,成中原新霸主;楚国则在庄蹻起义内乱中衰弱。

公元前295年冬,昭文君在病榻上宣布:立公子赫为太子。理由很“充分”——公子朝被揭发与楚将昭滑勾结,意图引楚军入缑氏,“危害社稷”。

公子朝连夜逃往楚国。公子赫顺利继位,即东周武公。这场持续三年的立储危机,以韩国支持的公子上位告终。

尾声:历史棋局中的永恒法则

《战国策》此篇虽短,却浓缩了权力继承的所有要素:

第一,继承危机从来不是家事,而是国事。 尤其在战国,国内继承与国际博弈深度绑定。哪个公子上位,往往取决于哪个背后的强国在当时占优。

第二,“拖延战术”是小国唯一的选择。 东周用三年时间,等到了国际局势变化——秦胜韩魏,楚国内乱——这才有了选择的可能。小国没有决定局势的能力,只能等待时机。

第三,所有的“意外死亡”都不是意外。 公子疾、公子根、公子延的“意外”,很可能是幸存者公子赫与公子朝背后的势力所为。权力斗争从来血腥,《春秋》记载的“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正是这种残酷的写照。

唐代史学家司马贞在《史记索隐》中评价此类事件:“庶子争立,社稷之灾也。小国若此,灭亡之兆也。”确实,这次立储危机后,东周虽又延续了四十多年,但内部裂痕已无法弥合。公子朝在楚国组建流亡政府,宣称自己才是正统;公子赫(武公)为稳固权力,更加依赖韩国,东周独立性名存实亡。

更深刻的是,这个故事揭示了一个政治学原理:当多方外部势力介入内部事务时,最终的胜利者往往不是最有德才的,而是最善于利用外部矛盾、最能把握时机变化的。

今天,当我们观察某些小国的政局动荡、大选危机时,依然能看到2300年前东周王宫的影子:外部势力扶持代理人,内部派系寻求外援,民意被裹挟,国家利益被交易。改变的只是技术手段——从使臣密谈变成社交媒体操控,从赠送城池变成经济援助承诺——但人性与权力的逻辑,从未改变。

五个公子的鲜血染红了东周最后的国运。而历史则用这血色写下永恒的警示:一个无法自主决定继承人的国家,终将无法自主决定自己的命运。 这不仅是东周的挽歌,也是所有丧失主权的政权的共同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