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平君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虞昶轩捡到那枚发夹的当晚就疯了,而江学廷当初离娶她只差一步。
簪子扎进虞昶轩胸口那一下,我反复拖回去看了三遍。血珠子顺着绸缎衬衫往下洇,他低头瞅了瞅伤口,居然咧嘴笑了。那个笑叫人后脊梁发凉,像是终于验证了一件事——这个女人骨子里跟他一样狠。叶平君反手把簪尖抵住自己喉咙的瞬间,他脸上那层笑哗啦一下全碎了。天底下就有这种男人,枪顶脑门不皱眉,你拿命跟他赌,他立马怂。
虞昶轩疯得远比这一场雨里的对峙早。那枚发夹他揣在心口窝藏了小半年,谁都不许碰,谁都不让看。一个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人物,半夜睡不着摸出一枚女人用的破夹子来回摩挲,这画面说不上轰轰烈烈,那股子偏执劲儿却叫人头皮发麻。深情是真深情,脏也是真脏。
他拿江学廷的命当筹码逼叶平君低头,这话搁谁听了不骂一句下作。叶平君骂他卑鄙无耻下流,他脖子一梗全认了——我想要的向来不择手段。强吻被推开还往上凑,那一簪子说实话扎轻了,换我非得拧两圈。叶平君大雨里跑开的时候双膝一软差点跪泥水里,她听见工人说德国翻译要吃枪子儿,以为那是江学廷。看她喘气那个节奏就明白了,整个人像被人掐住脖子,气都倒不上来。这种恐惧装不出来。
虞昶轩追上来骗她说江学廷已经死了,攥着她的手让她开枪。扳机真扣了,空的。她忽然悲戚戚笑起来,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能崩了这个疯子。虞昶轩搂住她说什么?好好留在我身边,等着下一次杀我的机会。这话听着像情话,骨子里是判决书。他把叶平君当笼中鸟,笼门敞着,外面全是他的网。
叶平君要的是平等尊重的爱情,大雨里喊得清清楚楚。虞昶轩给的是权势占有,拿别人的命逼你跪着接。两个人从根上就是拧着的。她宁可把簪子对准自己喉咙也不做虞公馆的金丝雀。江学廷窝囊,窝囊得让人心酸。叶平君拼了命为他守节,他从头到尾都在冒险,顾不上她。那个世道一个没权没势的翻译官能怎么办?虞昶轩话说得难听但有句没讲错——能护住她的只有权力和地位。叶平君偏不吃这套,淋成落汤鸡也不坐他那辆锃亮的轿车。
虞昶轩额头的伤用头发遮着生怕她看见,在乎是真在乎。在乎的方式是把人攥到手心里攥到窒息。叶平君冲他笑,给他卸枪,拿枪口对准他,你以为她认输了?她在找机会。这女人从来没低过头。虞昶轩赢不了她,困得住人锁不住那股宁折不弯的轴劲儿。发夹藏得再深也换不来一句心甘情愿的我愿意。
叶平君早晚明白,虞昶轩到死都学不会——爱一个人不是把她锁进保险柜里。江学廷差的那一步,差的是命,也是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