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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150万!一年倒闭37.23%,第一批回乡创业的中产变“破产”?

甘肃敦煌,两个三十多岁的本地女生,拿出150万元积蓄,开了一家叫“怪天气”的“日咖夜酒”门店。撑了大半年,2026年10月,店关了。

最差的时候,单日营业额一度归零;另一些被广泛引用的说法里,最低日流水是78元。与此同时,网上还流传着一个更刺激的数字:返乡创业一年失败率37.23%。

两件事放在一起,很容易拼出一个“中产回乡变破产”的叙事。但这个叙事里有几处需要先拆开看:150万元是投入,不是净亏损;“归零”和“78元”是不同口径下的低点,不宜混着用;37.23%这个比例,目前也找不到可以直接追溯的官方统计原始出处。

我写这篇,不是想否定返乡创业的风险,而是想把事实、数字和判断各归各的位置。

一、150万元的账,真正压垮门店的不是某一个“错误决定”

公开报道显示,两位创业者是敦煌本地人,此前有过奶茶店、服装店等实操经验,并非只有大城市白领履历的“纯新手”。

门店主打“日咖夜酒”,室内禁烟,但设有独立吸烟区,并不是一个“全面无烟”的空间。选址在敦煌市中心边缘,距繁华夜市打车约五分钟,周边同类餐饮、酒吧业态并不稀缺。

把这些细节放回去,很多流行的解释就不那么成立了。比如“禁止吸烟导致失败”,至少不够准确——店里有吸烟区。再比如“完全没有经验就砸钱”,也不完全符合事实。

真正值得琢磨的,是另一组更朴素的数据:前期硬投入约50万元,每月房租、人工、水电等刚性支出接近3万元,而日常营业额只有几百元,最低时一天78元,甚至一度归零。

我算一笔最简单的账:日均营业额按600元算,一个月30天是1.8万元;固定支出3万元,不考虑原材料和损耗,每月缺口就已经是1.2万元。

如果日均只有几百元,缺口会更大。150万元里,有一部分变成了装修、设备、押金这些剩余资产,不一定全部蒸发,但现金流每天都在失血,这是实体门店最要命的地方。

两位创业者事后复盘时提到几个具体因素:开业不久门前道路封闭,客流被直接阻断;敦煌常住人口基数有限,本地年轻消费群体的规模没有预想中大;开店之初更多从自身审美偏好出发,对本地需求的贴合不够;咖啡和酒双赛道并行,反而让消费者对专业度产生疑问。

这些是当事人自己的公开表述,属于可以引用的复盘,不是外人的猜测。我的看法是:这家店的问题,不是某一个“致命错误”,而是一组判断同时偏离了本地市场的真实约束。

大城市的“氛围感生意”,依赖的是足够密的人流、足够高的复购和足够宽的客群。

把这套模型搬到人口有限、熟人网络密集、消费习惯不同的县城,装修越精致,固定成本越高,容错空间反而越小。投入规模本身,在这里不是优势,是杠杆——方向对了放大收益,方向偏了放大亏损。

二、37.23%这个数字,流传路径比数字本身更值得看

这个数字的算法并不复杂:截至2024年底,全国返乡入乡创业人员累计接近1300万人,网传其中约484万人在一年内创业失败,484除以1300,约等于37.23%。

问题在于,1300万是累计创业人员规模,涵盖不同年份、不同批次进入的人;484万这个数字,目前各类公开引用大多标注为“据公开资料”或“媒体援引”,我没有找到一份可以直接验证的官方统计公报,说明它的统计口径、样本范围和“失败”的定义。

把一个累计存量和一个来源不够透明的失败数直接相除,得出“一年倒闭率”,在方法上是不够严谨的。

官方发布内容能够确认的是趋势,而不是这个精确比例。农业农村部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全国各类返乡入乡创业人员累计近1300万人;到2025年底,这一规模进一步扩大到超过1430万人,2025年全年预计超过1500万人。

规模在持续扩大,这是事实。“一年失败多少”,目前没有一个可以当作全国倒闭率来使用的权威数字。那我为什么还愿意讨论这个话题?因为数字不精确,不等于现象不存在。

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全年房地产开发投资比上年下降17.2%,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人,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9.4%,GDP增长5.0%。

这几组数据放在一起,传递的信息不是“经济没有机会”,而是机会在行业和区域之间重新分布。一部分人在原有路径的确定性下降之后,把返乡创业当成一条替代通道。

这个选择本身可以理解,但它天然伴随着一个容易被低估的风险:过去在大城市积累的经验,换一个市场环境之后,可能不再是资产,而变成成本。

我观察到的一个结构性变化是,县城消费市场的竞争筹码已经和几年前不同了。连锁品牌带着成熟的供应链和品牌势能持续下沉,个体小店如果只靠装修审美和“大城市理念”去竞争,产品复购和成本控制跟不上的话,很难撑住。

反过来,那些围绕本地已有资源做文章的项目——农产品加工、电商外销、物流履约、本地专业化服务——至少是建立在已经存在的需求上,而不是先花钱去“培育”一种本地暂时没有的消费习惯。

前者是找需求,后者是赌需求,风险量级完全不同。

三、普通人真正该算的,不是“敢不敢押”,而是“输了还能不能站起来”

敦煌这两位创业者关店之后的选择,我其实是认可的。公开信息显示,她们没有硬撑,门店转让后计划去外地学习餐饮经营管理,补齐能力短板,未来仍有可能回到敦煌。

及时结束一项现金流持续为负的业务,不是失败者的姿态,而是一个基本的商业判断。已经投入的钱,不应该成为继续追加投入的理由。

但这件事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另一层不对等。

150万元,对资产充裕的人来说,可能只是一次投资失利;对依靠工资多年积累的家庭来说,可能是几乎全部可支配积蓄。

同样是创业失败,不同家庭的“重启成本”完全不一样。一个人如果失败之后还有稳定现金流、还有住房、还有可以回去的职业技能,他承受风险的能力就远高于一个把大部分积蓄一次性押进装修和设备的人。

所以我对“返乡创业”这件事的判断,越来越倾向于一个不那么激动人心、但更接近常识的框架:先不要把“创业”理解成一次性下注,把它理解成一系列可以控制成本的测试。

想开一家店,能不能先用更小的面积、更轻的装修、更短的租期去验证本地有没有足够的人愿意反复买单?能不能在投入大笔资金之前,先摆摊、先做外送、先合伙共用空间,用真实流水而不是想象中的人流来判断需求?能不能提前写清楚:连续几个月达不到什么水平,就调整;调整之后还不行,就退出?

这些问题听起来不够热血,但它们决定的是一个家庭在判断失误之后,还有没有第二次选择的空间。对普通家庭来说,最珍贵的筹码从来不是“敢不敢把钱押出去”,而是失败一次之后,生活不被拖垮、还能重新开始的能力。

回到返乡这件事本身。回乡本来是为了找到更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是为了一场必须赢的赌局。

县城不是没有机会,但机会不会因为一个人“见过大城市”就自动向他倾斜。真正决定一家店、一个项目能不能走下去的,是本地有没有人愿意持续付钱,成本能不能被真实流水覆盖,以及创业者在最坏情况下有没有退路。

37.23%这个数字,我仍然不把它当作一个可靠的倒闭率来引用。但它背后指向的那种紧绷感,是真实的。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应该把“最差的结果我能不能承受”放在“最好的结果有多诱人”前面来算。 算清楚了,再动手,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