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不要代入现实(已完结)
楔子
冷意从紫檀木拔步床的缝隙里钻进来,冻得我指尖发僵。
锦被是新换的,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可盖在身上,却比寒冬里的冰窖还要刺骨。
我蜷缩在床角,耳边还回荡着夫君魏景衍冰冷的话语。
“苏氏,你身为侯府正妻,善妒成性,容不下妾室,苛待下人,这般模样,哪里有半分主母气度?”
“我魏家娶你回来,是要你做个贤良淑德、大度温婉的正妻,不是让你把府中搅得鸡犬不宁。”
“若你再不知悔改,休怪我不顾夫妻情分。”
情分?
我扯着嘴角,想笑,却只扯出一脸的泪。
我是苏家嫡女,父亲官至太傅,自幼饱读诗书,十五岁风光嫁入永宁侯府,成了世子魏景衍的正妻。
初嫁时,我满心欢喜,掏心掏肺待他,待整个侯府。
他喜欢温婉,我便收起所有棱角;他偏爱顺从,我便事事依着他;他说妾室是规矩,我便忍着心酸为他张罗美人;他说下人犯错该罚,我便依着规矩处置……
可我怎么做,都是错。
我对他好,他说我刻意逢迎;我守正妻体面,他说我善妒狭隘;我罚犯错下人,他说我心狠手辣;我不愿他宠妾灭妻,他说我不守妇道。
直到昨夜,我不过劝了一句,柳姨娘不该擅自挪用主母份例的绸缎,便被他当众推倒,额头磕在廊柱上,渗出血来。
他连一眼都未瞧,只搂着柳姨娘转身离去。
丫鬟扶我回房时,我看着铜镜里脸色惨白的自己,突然笑了。
笑自己傻,笑自己痴,笑自己一片真心,被人肆意践踏。
魏景衍,你不是想要一个大度贤妻吗?
你不是嫌我善妒、嫌我尖锐、嫌我容不下人吗?
好。
我改。
从今往后,我便做你口中最和顺、最大度、最容人的世子妃。
你们要大度,我便大度;你们要慈悲,我便慈悲。
我全按你们的期许去活。
一、蜕变
第二日清晨,我起身时,额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命丫鬟取来最温婉的月白色衣裙,细细梳妆,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
丫鬟春桃满眼担忧:“小姐,您伤还未好,要不今日便不去请安了?”
我轻轻拍她的手,声音柔得像水:“无妨,身为世子妃,请安是本分,怎能因这点小伤懈怠。”
从前的我,受半分委屈都要问个明白,受一点伤也要歇上许久。
可如今,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从前的苏氏。
到了上房,老夫人端坐主位,魏景衍早已在旁,柳姨娘一身娇艳,依偎在他身侧,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挑衅。
昨日我被推倒在地的模样,早已传遍全府,她们都等着看我哭闹、撒泼、依旧那副“善妒”的样子。
老夫人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我已上前盈盈一拜,语气恭敬温顺:
“儿媳给母亲请安,给侯爷请安。昨日是我不懂事,惹侯爷生气,让母亲忧心,我在此赔罪。”
一句话,满室皆静。
老夫人愣住,魏景衍眼中诧异,柳姨娘脸上的笑意僵住。
我垂着眼,姿态谦卑,半点不像从前。
魏景衍语气缓和:“你既知罪,往后便安分些,做个大度的主母。”
“是,侯爷教训的是。”我垂首应下,“我谨记在心,往后定当大度容人,不妒不恼,守好我这主母的本分。”

老夫人脸色稍缓:“这才是世家嫡女的样子,早这般懂事,何至于闹到昨日那般地步。”
“是我愚钝,让母亲费心了。”我温顺应道。
柳姨娘娇声靠向魏景衍:“侯爷,您看姐姐多懂事,往后我也要好好跟姐姐学。”
我抬眸,笑意温和:“妹妹说笑了,妹妹年轻貌美,深得侯爷喜爱,是侯府的福气。往后妹妹喜欢什么,尽管取用份例之内的物件,不必客气。我身为正妻,本就该大度容人,不必为这些小事计较。”
魏景衍眼中满意更甚,显然觉得我终于被他教“好”了。
我垂着眼,掩去心底一片冰凉。
魏景衍,别急。
你想要的大度贤妻,我会一一做给你看。
请安结束,我回了院子,刚坐下,便有管事妈妈来报,说小丫鬟偷拿柜中银锞,按规矩该杖责发卖。
若是从前,我定会依规处置。
可现在,我只淡淡开口:
“罢了,不过一时糊涂。她上有老下有小,一家都靠她活命,饶她这一次吧。”
“世子妃,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轻抿一口茶,“做人当以宽厚为本,不过一点银钱,何必赶尽杀绝。你且告诉她,下次不可再犯便是。”
春桃急得不行:“小姐,您怎可如此纵容?”
我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侯爷要我大度善良,要我容人,我便照着做便是。下人犯错,能容则容,能恕则恕,这才是主母该有的样子。”
春桃张了张嘴,终是无言。
她不懂,可没关系,迟早都会明白。
当日下午,柳姨娘派人来,说看中我院中那盆极品绿牡丹,想要移去她院中。
那是我娘家带来的私产,世间罕见,珍贵至极。
我只悄悄吩咐:
“我自娘家带来的私产细软,尽数收妥入库,贴身锁好,不必叫外人碰着。”
面上只温和应道:
“她若喜欢,只管移去便是。不过身外之物,不必计较。”
来人喜出望外,立刻移走了绿牡丹。
消息传到魏景衍耳中,他亲自来看我,眼中满是赞许:“苏氏,你果然变了,这般大度,才是我魏景衍的妻子。”
我起身相迎,笑意温婉:“能让侯爷安心,是妾身的本分。”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颊,被我不动声色避开。
我垂着眼,心下一片漠然。
满意与否,早已与我无关。
二、纵容
不过半月,侯府上下都知道,永宁侯世子妃彻底变了。
变得温和大度,待人宽厚,凡事忍让。
从前那个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苏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见谁都笑、凡事都忍、能恕便恕的“贤妻”。
老夫人逢人便夸,魏景衍更是得意,时常在外炫耀是他教得好。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过是顺着他们的心意,活成了他们想要的模样。
柳姨娘见我好说话,愈发肆无忌惮。
先是取走我院中公中之物,再是挪用份例首饰,后来更是随意插手我院中事务,对我的丫鬟指手画脚。
我只将自己的嫁妆私产、贴身贵重之物,尽数收好锁起,半分不外露。
至于侯府公中之物,我一概不争,也不拦着。
府中其他妾室见状,也纷纷效仿,今日来借首饰,明日来取绸缎,一个个都把我当成可随意拿捏之人。
若是从前,我早已维护体面,不会任人逾越。
可现在,我来者不拒。
她们要什么,我给什么;她们说什么,我应什么;她们有错,我便原谅。
后来,柳姨娘仗着宠爱,苛待其他妾室,甚至推倒怀有身孕的王姨娘,险些害得她小产。
事情闹到我面前,王姨娘哭着求我做主,府中上下都等着我严惩柳氏。
魏景衍也来了,脸色沉郁。
可我只是轻轻扶起王姨娘,语气温和:
“妹妹莫哭,柳妹妹也是一时失手,并非故意。她年纪轻,一时冲动,我们身为姐姐,多包容几分便是,不必伤了和气,让侯爷为难。”
“姐姐,她险些害没了我的孩子!”
“我已让人去请太医,定会尽力保住你的孩子。”我轻声安抚,“柳妹妹并非有意,你便原谅她这一次吧。”
我又看向柳姨娘,语气依旧温和:“妹妹下次莫要再这般冲动了,这次便算了,姐姐不怪你。”
柳姨娘悬着的心落下,神色越发得意。
魏景衍赞道:“苏氏,你果然大度,这般容人,实在难得。”
我垂首浅笑:“身为正妻,本该如此。”
没人看见,我垂在身侧的手,一片冰凉,无波无澜。
我不是忍,不是让,我只是在按他们的要求,做一个“大度”的主母。
下人见我连这等事都能原谅,越发没了规矩。
偷盗、偷懒、搬弄是非、懈怠差事,成了常态。
厨房婆子偷拿食材变卖;扫地丫鬟偷懒怠工;丫鬟收银子泄露府中动静;还有人联手欺负新人,将人打得满身是伤。
一件件,一桩桩,报到我面前,我全都从轻发落。
偷东西的,我说她家中困难;怠工的,我说她身子不适;惹事的,我说她一时糊涂。
管事妈妈急得团团转:“世子妃,再这样下去,府中规矩全无,人心涣散,迟早要出大事啊!”
我只轻轻摇头:“妈妈,侯爷要我宽厚仁慈,要我大度容人,我只是依言而行。”
管事妈妈无奈,只得叹息。
消息传到老夫人和魏景衍耳中,他们起初还赞我善良大度,可渐渐府中乱象丛生,他们也觉出不对。
可他们说不出半句不是。
因为我做的,全都是他们要求我做的事。
大度。
善良。
容人。
不苛责。
我一一照做,半点未违。
魏景衍看着混乱的侯府,想说什么,却找不到理由。
他只能安慰自己,只是一时乱象,慢慢便会好。
他依旧觉得,我是被他调教成功的贤妻,是他的骄傲。
我看着他,心中依旧平静。
魏景衍,这才只是开始。
三、反噬
府中乱象愈演愈烈。
柳姨娘在我的一再包容下,越发不知收敛。
她不仅在府中横行,更是在外人面前不知分寸,丢尽侯府脸面。
一次宴请京中贵眷,柳姨娘穿着逾矩的华贵衣裙,戴着我的头面首饰,坐在席间肆意谈笑,风头盖过我这个正妻,对诸位贵眷多有失礼。
满座宾客神色尴尬,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同情。
老夫人气得脸色发白,魏景衍也面露愠色。
若是从前,我定会当场维护规矩,不会任她放肆。
可现在,我只坐在席间,笑意温和,一言不发。
有人悄悄问我:“世子妃,柳姨娘这般逾越,您不管管吗?”
我轻轻摇头:“无妨,柳妹妹年轻活泼,不过一时随性罢了。我身为正妻,多包容便是,不必计较这些小节。”

宴席结束,老夫人把我和魏景衍叫到上房,气得拍桌:
“苏氏!你看看!柳氏这般放肆无礼,你身为正妻,为何不管?你就眼睁睁看着她丢尽侯府的脸面吗?”
我垂首,语气温顺又带着几分无措:
“母亲,侯爷一直教导我,身为正妻当大度容人,不可小气善妒,不可随意苛责。柳妹妹年纪轻,一时随性了些,并非什么大过错,我若当真计较,反倒显得我不够宽厚了。我只想按着侯爷的期许,做个安分守礼的妻子。”
“这些本就是府中公物,便是妹妹多用些、多取些,也只是府里的东西,我身为正妻,若处处计较,反倒显得心胸狭隘,落人口实。”
“母亲息怒。”我依旧轻声应着,“我只是想守好本分,让府中少些争执。旁人如何,我多包容几分便是,别的……我也不懂。”
魏景衍看着我,眼中第一次出现复杂之色,不再是单纯的赞许,多了一丝不解,一丝烦躁。
他或许开始觉得,我的大度,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可这,仅仅是开始。
府中下人的乱象,终于酿成大祸。
那个被我原谅的、泄露消息的丫鬟,收了对手银子,将魏景衍暗中置办产业的事全盘托出,导致他损失惨重。
那个被我原谅的、偷拿食材的厨房婆子,越发贪心,偷拿招待贵客的珍稀食材,让侯府在宴请时颜面尽失,被人当众嘲讽。
更让他崩溃的是,那两个被我从轻发落、联手打人的丫鬟,竟胆大包天,勾连外府混混,深夜潜入侯府库房,偷走大半珍藏珠宝,卷款逃离京城。
一夜之间,侯府接连重创,银钱亏空,颜面扫地。
魏景衍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下令将所有牵连下人全部捆起,杖毙示众。
一时之间,后院哭喊声震天,下人们被绑在廊柱上,磕头求饶,凄惨无比。
我闻讯赶来,见魏景衍一身戾气,站在阶上,眼神狠戾。
我缓步上前,轻轻拉住他衣袖,语气温柔:
“侯爷,息怒,万万不可如此。”
魏景衍猛地回头,怒火几乎要将我焚烧:
“苏氏!你还有脸来!若不是你一味纵容,府中怎会乱成这般模样?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不打死他们,难解我心头之恨!”
我垂着眼,语气平和恳切:
“侯爷,他们纵然有错,可也是一条条性命。他们大多上有年迈双亲,下有年幼儿女,若是今日活活打死,他们一家老小便没了活路,未免太过残忍。”
“侯爷一向明理,何必因一时怒火,落下苛待下人的名声?世人皆推崇宽厚仁慈,侯爷身为侯府世子,更该以身作则,大度容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抬眼望着他,眼底温顺,每一句话,都是他曾经用来要求我的道理。
我没有指责,没有辩驳,只是在用他教我的话,回给他。
魏景衍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却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他能骂我什么?
骂我太善良?
骂我太大度?
骂我太会容人?
这些全都是他日夜逼迫我成为的样子。
周围仆妇管事都看着我们,魏景衍骑虎难下。
真杖毙下人,明日京中便会传遍他心狠手辣、残暴不仁;可饶过,他心中怒火与损失,又无处宣泄。
他看着我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终于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我这不是悔改,不是顺从,而是完完全全、不折不扣地,活成了他要的样子。
我心中一片平静,无喜无怒。
我只是顺着你们的意,做一个你们口中的贤妻罢了。
最终,魏景衍狠狠甩袖,声音嘶哑冰冷:
“都松绑,杖责四十,赶出侯府,永世不得录用!”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叩首谢恩。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他。
风卷起落叶,刮过空旷廊下,带着刺骨寒意。
魏景衍死死盯着我,目光猩红,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苏氏,你是故意的。”
我轻轻抬眸,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大度的模样,语气平静无波:
“侯爷何出此言?我只是照着您的教诲,尽力做一个仁慈宽厚的妻子。”
“侯爷厌我善妒,我便学着宽容;厌我尖锐,我便学着温和;厌我计较,我便学着退让。我把您不喜的模样,全都改了,一丝不剩,完完全全活成了您期许的样子。从前您总赞我懂事,怎如今,反倒觉得不妥了呢?”
我望着他,眼神温顺,语气轻柔,没有半分戾气。
魏景衍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看着我的眼神,终于从愤怒,变成了慌乱。
他终于看清,眼前这个温顺贤良、大度到极致的妻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氏。
她的心,早在他一次次苛责、一次次冷落、一次次践踏时,就已经死了。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个守着本分、顺着他意、安静度日的世子妃。
我的大度,是顺着他的话;
我的善良,是守着他的教;
我的贤淑,是应着他的求。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要求的。
四、刺杀剧情 + 公堂求情
此事过后不过月余,京中竟生出祸事。
魏景衍外出途中,遇刺客伏击,刀刃险些刺入心口,幸而护卫护得及时,只伤了臂膀,并无性命之忧。
消息传回府中,阖府大乱,人人惊慌奔走。
我听闻时,只淡淡吩咐身边人:
“不必声张,也不必往前凑,免得惹祸上身,牵连到府中清誉。”
我安安静静待在院中,闭门不出,既不探问,也不慌乱,仿佛出事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不多时,刺客便被拿下,押送至官府审问。
府衙传召,要魏景衍与我一同过堂。
到了公堂之上,那刺客被按在地上,满身伤痕,瑟瑟发抖,却仍咬牙不肯多言。
县令一拍惊堂木,便要判他极刑。
魏景衍面色阴鸷,冷声道:“此等狂徒,竟敢行刺宗室亲贵,按律当斩,不必多问。”
众人皆以为,我身为正妻,必是恨极了刺客,定会劝他严惩。
可我上前一步,敛衽一礼,语气平和慈悲,缓缓开口:
“大人,侯爷,且慢。
此人虽犯下大错,可看他衣着模样,实在是穷苦人家出身,未必是天性歹毒。”
我看向那刺客,目中无半分恨意,只有一片悲悯:
“他这般铤而走险,必是有苦衷的,许是被生活所迫,走投无路,才一时糊涂,走上这条错路。
侯爷身份尊贵,自幼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哪里知道底层百姓的苦?
这世上,有多少人家为一口吃食卖儿卖女,有多少老人为给孩子省一口粮食,硬生生饿毙家中。
他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幼小儿女,一大家子都指着他一人活命。”
我微微顿了顿,声音轻而清晰,满室皆闻:
“若是今日他一死,便是家破人亡。
他年迈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受得住这打击?多半也要跟着去了。
他妻子一介弱女子,在这世道上无依无靠,连立身之处都没有,若再出半点差错,家中稚子便成孤儿,又能活几日?”
“到那时,因这一条死罪,牵连的便是几条人命,侯爷这是造孽啊。
更何况,侯爷如今安然无恙,并未伤及性命,既无大碍,又何必非要取他性命?
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他一条生路,也是为侯府积一份阴德。”
我语气温温柔柔,字字句句都在替刺客着想,都在劝魏景衍宽容慈悲。
满耳皆是赞叹,人人都道我心善慈悲、贤良大度。
无人看见,我垂在袖中的指尖一片冰凉,心底连半分涟漪都无。
我从不是心软。
只是按着你们曾经教我的道理,一一奉还。
当年我被人欺、被人辱,稍稍反击,便被你们斥作善妒恶毒,说我心胸狭隘,不许我有半分怨怼。
如今我便让你,也尝尝这般满心恨意却不能发作、有怒不能报的滋味。
我只是,再一次活成了你最想要的样子。
五、失控
经此一事,魏景衍对我越发复杂,却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柳姨娘见我连刺杀之仇都能“宽容”,更是认定我懦弱可欺,越发肆无忌惮。
她以为魏景衍依旧宠她,以为我懦弱可欺,竟开始插手侯府外务,甚至拿着魏景衍的令牌,去外面铺子里支取银两,挥霍无度。
魏景衍本就因产业亏损、库房失窃焦头烂额,得知柳姨娘的所作所为,更是怒火攻心。
可他还没来得及处置,更不堪的事情发生了。
柳姨娘耐不住深宅寂寞,竟与侯府一个外院管事暗通款曲,两人趁着魏景衍外出办事,在院中私会,被提前回府的魏景衍撞了个正着。
捉奸在床。
这等丑闻,如同惊雷,炸得整个永宁侯府天翻地覆。
消息根本压不住,不过一个时辰,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曾经高高在上、清贵无双的永宁侯府,一夜之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永宁侯世子宠妾灭妻,治家无方,妾室与人私通,家风败坏,不堪入目。
魏景衍气得当场拔剑,要将那对奸夫淫妇斩杀当场。
柳姨娘披头散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求魏景衍饶她一命。
老夫人闻讯赶来,气得当场晕厥,醒来之后,只是不停流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满府的人都看着我,等着我这个正妻发话。
按照规矩,主母处置不守妇道的妾室,从重处置,理所应当。
可我只是缓步走到魏景衍身边,轻轻按住他握剑的手,语气依旧平和:
“侯爷,住手吧。”
“柳妹妹只是一时糊涂,并非真心如此。她一个女子,在深院中寂寞难耐,也是情有可原。纵然有错,可罪不至死,侯爷饶她这一次,也算是留几分体面。”
“再说,若是真的在此处见血,传出去,侯府的名声就真的彻底毁了。不如悄悄送走,留一线体面,也是为侯府着想。”
我句句都在为侯府名声考虑,句句都在彰显我的大度与善良。
可魏景衍看着我,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猛地挥开我的手,嘶吼道:
“够了!苏氏,我不要再听你的大度!不要再听你的善良!你给我闭嘴!”
他最终还是亲手杀了那个管事,却不敢真的对柳姨娘下手,只能将她关在冷院,永世不见天日。
可侯府的名声,早已碎得无法收拾。
朝中与永宁侯府敌对的官员,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联名上奏,弹劾魏景衍治家无方,德行有亏,不堪担任世子之位,更不能在朝中担任要职。
皇上本就对手握兵权的永宁侯府多有忌惮,如今正好借题发挥,下旨削去魏景衍的世子之位,降永宁侯府三等爵位,抄没三处产业,罚没半年俸禄。
昔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永宁侯府,一夜之间,门庭冷落,破败萧条。
府里的下人见侯府失势,纷纷卷款逃走,留下的,也都是些偷奸耍滑、吃里扒外之辈,整个侯府,乱得如同废墟。
老夫人经此连番打击,一病不起,躺在床上,气息奄奄,每日只能靠着汤药吊着性命。
魏景衍一夜白头,身形憔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高傲冷漠。
他整日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看着落满灰尘的桌椅,看着窗外萧瑟的寒风,眼神空洞,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他终于明白,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真心待他的妻子,亲手将好好一个侯府,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
六、终局
魏景衍终于来找我了。
他站在我的院子里,衣衫陈旧,面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再也没有半分世子的风光。
他看着我,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苏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苛待你,不该冷落你,不该逼你做大度贤妻,不该把你的真心踩在脚下……你变回从前好不好?变回那个会哭会闹、会真心待我的苏氏,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再也不逼你了……”
我坐在窗前,安静地绣着一朵素花,指尖翻飞,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的心,早在他把我推倒在廊柱上、看着我流血不管不顾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再也不会复生。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针线,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片漠然。
“侯爷,我们早就不是从前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撼动的平静。
“从前我会哭会恼,会真心待你,是你一次次告诉我,那样不好。是你要我温顺,要我大度,要我不妒不怒、不苛不责。我听了,也改了,一丝不剩。”
我微微垂眸,语气淡得几乎没有波澜:“如今这一切,并非我有意为之。我只是照着你想要的样子,做了个安分守己的妻子。至于结局如何,早已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我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温和,语气轻淡:
“我从来不曾奢求过侯府的权势荣华,也只当自己是安分守己的世子妃。当初你们要我大度、要我容人、要我慈悲,我一一听了,一一照做了。我不曾违逆过半分,也不曾计较过半分。”
“我如今这般大度容人、事事退让,正是人人都赞、人人都愿见的模样。这样也好,真的也好。”
“我只是容了旁人所不能容,忍了旁人所不能忍,凡有错处,皆以宽和待之。旁人因此放纵,府中因此生变,不过是顺着你们想要的模样,一步步走到今日罢了。”
“我从未刻意毁过什么,只是顺着你的话,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如今这般结局,不是我害的,是侯爷,亲手求来的。”
魏景衍瘫软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哭声,悔恨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可一切,都晚了。
老夫人在不久之后,撒手人寰。
永宁侯府彻底败落,从京中顶级世家,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破落户。
魏景衍失去了爵位,失去了权势,失去了财富,失去了所有尊严,只能守着这座空荡荡、冷清清的侯府,度日如年。
而我,依旧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妃。
依旧每日温和浅笑,依旧大度容人,依旧善良慈悲。
只是这份大度与善良,再也伤不到我分毫。
我不再为他流泪,不再为他委屈,不再为侯府的荣辱牵动半分心绪。
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我的院子里,赏花,看书,饮茶,过着属于我自己的日子。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平静。
我终于活成了他想要的大度贤妻。
也终于,守好了自己这一生的安稳。
从此往后,他将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度过余生。
而我,心死如灰,再无波澜,安安静静,过完此生。
这便是,他求来的贤妻。
这便是,他亲手写下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