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布来投刘邦那天，刘邦正在洗脚。
英布是项羽手下最能打的将领，被封为九江王。随何劝了他好几天，他才决定反楚归汉。他带着满腔期待来见刘邦，以为刘邦会亲自出迎，握手寒暄，好酒好肉招待。结果刘邦坐在床上，两个女子给他洗脚，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英布脑子嗡的一声。他在项羽那边是九江王，手下几万人马，项羽对他客客气气。现在来投刘邦，刘邦连脚都不擦，就这么见他。英布当场想翻脸。史书写了六个字：“布大怒，悔来，欲自杀。”

他后悔了。他想死。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把自杀的念头收了回去。刘邦给他安排了住处，英布进去一看——帐幔、被褥、饮食、侍从，规格跟刘邦自己的寝宫一模一样。英布不生气了。史书写了四个字：“布又大喜过望。”
英布从想自杀到大喜过望，中间隔了一间房。
刘邦这套操作，堪称古代版“薪资谈判”。先给你一个下马威，让你知道自己的位置。再给你一个超预期的待遇，让你知道跟对了人。态度差，钱给够。你能忍，就留下。忍不了，就走。
英布忍了。他留下了。后来他帮刘邦在垓下围了项羽，被封为淮南王。
这事放到今天，就是职场里最常见的“老板选择题”。你是选一个态度好但不给钱的老板，还是选一个态度差但钱给够的老板？
态度好的老板，每天跟你说“辛苦了”“做得不错”“你是团队核心”。你加班到半夜，他发一条微信说“感谢付出”。但涨薪的时候他说公司困难，分红的时候他说再等等。你在他那儿干三年，除了几句表扬，什么都没攒下。

态度差的老板，见你第一面就在洗脚。你汇报工作他看手机，你提方案他说“就这”？你被他骂了八百遍，但年底一看银行卡——数字比去年翻了一倍。你在他那儿干三年，攒了一套首付。
英布选了后者。他选了那个洗脚的。因为他算清楚了一笔账——刘邦给他的那间房，值他当九江王时攒一年的俸禄。
英布选刘邦，不是因为刘邦尊重他，是因为刘邦给得起。刘邦的态度是假的，待遇是真的。项羽的态度是真的——他亲自给士兵送饭，他对着伤兵流泪。但项羽舍不得封赏，舍不得给地，舍不得放权。项羽的态度好，待遇差。刘邦的态度差，待遇好。
英布在刘邦那儿，从九江王变成了淮南王，地盘更大了。英布在项羽那儿，从九江王变成了一个被猜忌的将领，项羽征兵他不敢去，项羽求救他装病。选哪个，英布用脚投票。

态度和待遇，从来不是一回事。态度是虚的，待遇是实的。英布是个实用主义者，他选了实的。刘邦也是个实用主义者，他给了实的。两个实用主义者凑在一起，成了楚汉战争的关键转折点。
英布后来造反了，被刘邦打败。但那是后来的事。至少在洗脚那天，英布选对了。他忍下了那盆洗脚水，换来了一个淮南王。这买卖，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