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四名宇航员乘坐的“猎户座”飞船溅落在太平洋上，完成了半个多世纪以来人类首次飞出近地轨道的载人绕月飞行。欢呼声固然有，但一个尴尬的事实也摆在面前：美国有能力将人送到月球门口，但却送不到月球地面上。

这就是美国“阿耳忒弥斯”登月计划当前最核心的困局——绕得过去，但下不去。而这一步的门槛被技术、财政和政治三重锁链牢牢缠绕，并越挣扎越紧。

“阿耳忒弥斯2号”的成功的确证明了一件事，SLS火箭和猎户座飞船具备把人送往月球轨道并安全带回的能力。飞船飞到距离地球约40.68万公里的深空，刷新了阿波罗13号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最远载人飞行记录，单从“将人送出去再返回”的角度来看，美国的重载运载和载人飞船体系依旧运转顺畅。

但这不是没有瑕疵的，SLS火箭在发射前的演练中反复出现液氢泄漏，这个老毛病至今都没能彻底解决；“猎户座”飞船的隔热罩问题更是让人捏了一把汗，2022年无人测试返回时，隔热罩材料出现了上百处设计之外的脱落，而不是设计时的均匀烧灼。这意味着，绕月成功是硬顶着“在已知缺陷的情况下勉强完成任务”，而不是这套体系已经为更加复杂的登月任务打下了坚实根基，这是两码事。

登月任务最难的部分从来不是“能不能去”，而是能否顺利地落在月球地表，然后再飞回来。阿波罗时代靠的是专门设计的登月舱，结构相对简单，推进剂在地面一次性加满。但现在的“阿耳忒弥斯”登月计划却放弃了这条路，转而押注商业公司的着陆器上，而这条路却有着两道厚实的墙。

目前的主选方案是SpaceX的星舰，但问题是，星舰体型巨大，如果在地面加满燃料就直接奔月，甚至飞不出大气层。SpaceX的解决办法是太空加油，先将一艘空载的登月星舰送入近地轨道，再连续发射多艘“油罐星舰”，在轨一艘一艘地对接，将超低温的液氧和甲烷灌进去，灌满之后登月星舰才能启程去月球。

但人类航天史上从未在近地轨道上进行如此大规模、高频次的低温推进剂转移，液氧和甲烷需要在微重力环境下长期贮存，要解决蒸发、分层和压力控制，两艘飞船对接还要完成大流量的传输，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将导致任务链全部断裂，还得从头再来。最要命的是，NASA安全顾问给出的估算是22次，但马斯克却认为6到8次就够。两个数字之间的巨大差距，本身就意味着他们也没有100%的把握。

备选方案是蓝色起源的“蓝月亮”MK1着陆器，之所以是备选，是因为它至今没有进行过正式飞行，原定2026年秋季的首飞测试，也因为“新格伦”火箭在地面实验中爆炸，发射台被直接炸毁，下一轮被推到2027年，大概率是指望不上了。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登月时间表只能不断推迟，原定2027年载人登月，改成了近地轨道做系统测试的“阿耳忒弥斯3号”；真正落月任务顺延至2028年的“阿耳忒弥斯4号”。而2028年这个时间节点，也取决于星舰加注能否在未来两年内取得决定性突破。

然而技术层面的困难可以用时间和金钱一点点地打磨，但美国登月计划面临的财政困境，却是在拆自己的台。

就在“阿耳忒弥斯2号”宇航员返回地球的同一周，白宫公布了2027财年预算案：NASA总预算削减56亿美元，降幅23%；科学研究经费削减46%。而且提案中还明确要求缩减SLS火箭的资源，甚至提出在“阿耳忒弥斯3号”之后终止SLS和猎户座项目，取消“门户”月球空间站。

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荒诞的局面，一个承载美国登月任务的核心机构，却被财政预算要求砍掉执行任务所依赖的核心运载工具和飞船，转而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尚未验证的商业着陆器上。虽然共和党与民主党依旧支持“阿耳忒弥斯”登月计划，但年复一年地在提案中要求砍方案，这种政策不确定性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航天项目本就是长期的工程项目，而白宫政策对外界释放的信号却是“明年它可能就不复存在了”，在这种情况下，哪个承包商敢放心投入？甚至NASA内部也在维持旧体系和转向商业航天之间反复摇摆，这种混乱的政治问题比削减预算更具破坏性。

技术、财政和政治是美国的“内伤”，那么中国这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则给美国带来了巨大的外部压力。目前，中国已经公开了载人登月方案，两枚长征十号火箭先后发射“揽月”着陆器和“梦舟”飞船，在环月轨道交会对接，航天员换乘着陆器落月，计划在2030年之前实现载人登月，2035年前建成国际月球科研站基本型。

美国专家认为，中国这条路线“风险更低”，这不是中国技术比美国更强，而是整套任务的逻辑清晰明了，它不需要在近地轨道执行数十次低温推进剂加注、不需要将整个登月计划建立在一次尚未验证的在轨操作上，“两次发射、环月对接”，让风险在两个相对成熟的环节均摊。

“绕得过去，但下不去”不是一句嘲讽，它精准地揭露了美国登月计划面临的实际困境，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在华盛顿内部达成一致共识，这显然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