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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中国古代100位著名诗人之欧阳修》

在这里讲述中国古代100位著名诗人之:欧阳修。青瓦鳞脉漫淌着庐陵的晨雾,晓色柔波顺着瓦隙漫过江南的檐角,漫入烟火人家的扉

在这里讲述中国古代100位著名诗人之:欧阳修。

青瓦鳞脉漫淌着庐陵的晨雾,晓色柔波顺着瓦隙漫过江南的檐角,漫入烟火人家的扉页。赣江波心浮着渔舟的白帆,帆影晃碎一川粼粼的波光,稻花芳香缠裹着砚台的墨韵,掠过竹篱边荻花的疏影,漫进水乡晓光的软暖。一声清亮的啼哭撞破雾霭,落进这文气与烟火交织的天地,后来自号醉翁的欧阳修,便在这片土地上,印下人生第一程翩跹的足迹。

他四岁那年,父亲欧阳观便撒手人寰,只余下孤儿寡母相依度日,母亲郑氏自此便守着一方清贫院落,再也不曾卸下肩头的重担。晒谷场的细沙酥纹上,寡居的郑氏执起门前的荻秆,一笔一画,教稚儿勾勒天地的轮廓。晨露濡湿秆身的微凉,日头晒暖沙粒的温煦,都凝进荻秆划过的清浅纹路。横竖撇捺之间,是指尖传过的脉脉温软,是天光云影的碎金流淌。当荻秆划沙的岁月悄然漫过,少年的脊梁在墨香与晨露里渐渐壮硕挺直,弱冠之年的他,终于负着满囊诗卷叩别故土,青衫翩跹,一路向北踏碎半程烟霞。汴京城的朱楼画栋,顺着官道徐徐铺展,行囊里的江南烟雨,便在少年眼底酿成灼灼青云之志,照亮汴河两岸的晓风残月。

那一天,汴梁街巷的上空,春闱放榜的鼓声轰然炸开,震彻半座都城的云霄。杏园落英簌簌飘飞,沾湿他乌纱帽的沿角,落在他摊开的诗笺,洇开墨香里几分雅韵。他挥毫疾书:“紫毫粉壁题仙籍,柳色箫声拂御楼”,墨汁未干的纸页间,少年意气如春日惊雷,劈开汴河两岸的烟柳,比满城春光还要鲜亮几分。这年他二十有三,眼前汴京是一卷待他挥毫的锦绣长卷,每一笔都蘸着凌云意气,每一划都藏着吞吐天地的豪情。春风得意的朝堂岁月,他的目光不止停留在朱楼画栋之间,更落在大宋文坛积弊已久的沉疴之上,于是汴河畔的酒肆里,便多了他与尹洙、梅尧臣把盏言欢的身影。三人执杯笑谈,晚唐以来绮靡浮艳的文风,被他们随手掷于窗下,任风卷过,飘向汴河的流波之中。

彼时庆历新政的浪潮正席卷朝堂,范仲淹、韩琦等人锐意革新的举措,触动了守旧权贵的利益,朝堂之上一时风雨飘摇。欧阳修素来敬佩新政诸公的抱负,便挥笔写下一篇篇谏书,直言弹劾那些阻挠新政的奸佞之臣,字字句句都带着刺破迷雾的锋锐。可这般铮铮之言,终究惹来了权贵的嫉恨,他们罗织罪名,构陷诋毁,一纸谪令便将他贬往夷陵。千里贬谪路途,夷陵的朔风卷着寒意,漫过驿馆窗棂,却漫不散他眉间清朗。他踏雪而行,屐齿敲碎石板路上薄冰,走遍山城每一条街巷。临江古寺的钟声撞破晨雾,《戏答元珍》的字句便落于纸端:“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芽”。不平与愤懑揉进山水,酿成一盏清樽,入喉初染霜天的微涩,回甘时却漫出满襟山水清欢。

夷陵的山水洗去了他几分年轻锐气,却未曾磨折他骨子里的刚直,待到庆历年间,新政的春风吹起,他又一次执起了谏言的笔,却也因此再一次卷入朝堂纷争。庆历新政的朝露,转瞬消散于宦海风波,他再次踏上贬谪之路,从滁州到扬州,又从扬州到颍州,一路山水都成他诗笺上的底色,晕染出浓淡相宜的墨痕。滁州琅琊山的春日里,他踱至丰乐亭前,看夕阳吻红树梢枝桠,草芽钻破地皮。《丰乐亭游春》的诗句随风落纸:“红树青山日欲斜,长郊草色绿无涯”“游人不管春将老,来往亭前踏落花”。一个关怀社稷的品格,也同样有着寄情山水的雅致。

从滁州的山水间走出,他的行舟又泊在了扬州的岸畔,扬州的晴空之下,平山堂拔地而起,栏槛倚天而立,撑起半壁江南云影。“平山栏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十字寥寥,便晕开一纸未干的烟岚水墨,把平山堂的壮阔,铺展在世人眼底,铺展在岁月长河之中。

扬州的柳色还在诗笺里摇曳,颍州西湖的荷香便已漫入了他的衣襟,他循着荷香而来,于湖畔筑屋而居。颍州西湖的夏日,是一幅流动的丹青。《西湖戏作示同游者》的字句便在这样的景致里落笔:“菡萏香清画舸浮,使君宁复忆扬州”。颍州的荷香牵起他对扬州柳色的惦念,朝暮清宁都浸润在荷风与墨痕里,凝成诗行里的字字珠玑。

几番宦海沉浮,几番山水辗转,岁月终于将他送回了汴京的朝堂,此时的他已是鬓角染霜的文坛宿儒。汴梁灯影摇曳的夜晚,他以翰林学士之身端坐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诗卷,此时的他已是文坛公认的执牛耳者,却依旧谦和如初,如一株挺拔青松,立于文坛之巅,却扎根于泥土之间。

暮年的风,终究还是吹向了颍州的方向,他卸去了一身官袍,归隐在西湖畔的院落里,醉心于金石考据,编纂《集古录》,手中的笔却从未放下。他的诗如陈年老酒,愈品愈香,每一个字都是从生活里打捞的珍珠,闪着细碎的光亮,透着生活的清浅况味。

熙宁五年,颍州的秋风卷着黄叶,掀开书斋的窗帘,落在他摊开的诗卷。这位历经四朝的文坛巨匠,终于放下手中的笔,他的身躯归于泥土,归于他挚爱的山水之间,归于岁月深处。

千百年以后,当我们翻开他的诗集,依旧能望见那个长衫磊落的雅士文人,立于醉翁亭前,看落花随流水远去,笑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那声吟哦穿破千年尘霜,伴着酿泉的清冽、琅琊的山风、颍州的荷香,依旧在岁月里翩跹,如一场永不落幕的山水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