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这次议会选举没有产生任何取得多数的阵营。10 月 27 日的投票结果是: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利库德集团及其盟友获 53 席,前国防军总参谋长加迪・艾森科特领导的反对派阵营获 48 席,另有两个阿拉伯政党合计获 19 席。120 个议席中,谁都没有跨过 61 席的执政门槛。11 月 7 日,总统赫尔佐格授权艾森科特尝试组建新政府。这一步让艾森科特距离终结内塔尼亚胡的长期执政更近,但离真正坐上总理位置,还隔着一段难走的组阁路。
最现实的障碍是阿拉伯政党的位置。选举之后,他们在算术上成了可能的 “造王者”,而艾森科特及其部分盟友此前明确拒绝与阿拉伯政党正式组成联盟。如果只依靠这些政党的外部支持建立少数政府,稳定性又很难让人放心 —— 这种政府在任何一次预算投票或安全事件上都可能散架。
另一条路径是把传统上支持内塔尼亚胡的极端正统派政党拉进来。可双方在征兵等问题上分歧明显,艾森科特的 supporting 者也可能把这种交易看成背弃竞选承诺。对一个刚刚靠 “改变现政府做法” 赢得选票的人来说,上台第一步就向旧盟友妥协,代价不小。
时间也不宽裕。艾森科特最多只有六周组阁窗口。如果失败,总统可能把机会交给内塔尼亚胡;如果仍然无人成功,以色列就要再次举行选举。这个国家在 2019 年至 2022 年间曾连续五次大选,各方都在尽量避免重演,但没人敢排除这种结果。
内塔尼亚胡此时打的是一场政治生存战。他面对长期腐败审判并否认相关指控,离开总理职位可能让他失去权力带来的保护,因此他一度呼吁建立团结政府。
但两人在路线与执政风格上的差异太大,这种安排很难成真。如果艾森科特成功组阁,新政府有可能撤换现政府中最具争议的极右翼成员,并尝试重置内塔尼亚胡时期的一些政策。
但恰恰在这里,最容易被误读的一步出现了:换掉内塔尼亚胡,不等于以色列对伊朗转软。10 月 21 日路透社关于以色列选举与伊朗政策的分析指出,即便更换领导人,对伊朗的战略路线也未必根本转变。
原因是以色列主要政治力量对伊朗核问题、导弹能力以及地区影响力的判断存在相当程度的共识。艾森科特反对的是现政府的执政方式、权力运作和安全决策,而不是以色列对伊朗保持高压这件事本身。对一个当过国防军总参谋长的人来说,熟悉情报体系、军事行动和地区安全环境,国家安全始终是争取政治支持的基础。
2023 年 10 月 7 日的哈马斯袭击,已经深刻改变了以色列社会对安全的认知。此后加沙战事、黎巴嫩方向的对抗以及与伊朗的直接冲突,让决策层越来越倾向于主动消除其认定的威胁。任何政治人物要赢得民众信任,都得回答同一个问题:怎样防止类似危机重演。
2026 年 2 月 28 日以来的美以伊军事冲突,又给这种思维添了现实依据。伊朗的导弹与无人机能力、海湾地区美军设施的安全、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风险,早已不是抽象讨论。以色列决策层要考虑的不只是怎么打,还包括怎么应对伊朗的反击。
11 月 12 日的一件事很能说明问题。内塔尼亚胡与艾森科特举行了约两小时的安全简报会。此前艾森科特公开要求获得完整的国家安全情报,并警告看守政府不要为政治目的推动非紧急军事行动,他担心重大军事决定会让军方高层陷入政治与宪法层面的冲突。
同一天以色列媒体披露,军方和安全部门对是否需要重新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并没有表现出迫切态度。内塔尼亚胡仍掌握看守政府的行政与安全指挥权,但军方并不等于会无条件支持任何军事冒险。
这恰恰可能是艾森科特改变施压方式的地方。他清楚一次大规模空袭背后需要多少情报准备、弹药储备、防空保障和后续行动安排。与其为政治需要仓促开打,不如先增强军事准备、明确目标,再挑更有利的时机 —— 这不一定会减轻对伊朗的压力,反而可能让威慑更持久、更难对付。美国的态度也在牵动以色列的选择。
11 月 8 日至 15 日公布的地区军事态势评估显示,美国在中东仍保持相当规模的海上力量,并继续加强地区防空部署,对伊朗的海上封锁与经济施压也在持续,但华盛顿尚未决定恢复大规模军事行动。它想维持威慑,也要防止冲突再次失控。
国内政治还会往上加码。艾森科特如果组阁成功,右翼阵营会持续盯着他,伊朗问题正好是检验新政府安全能力的尺子。路线克制,容易被批缺乏决断;路线强硬,又能证明自己没在安全问题上退让。这种压力很可能让新政府比外界预想的更重视军事威慑。
伊朗方面也不会因为以色列换了人就调整自己的安全政策,过去几年的冲突已经让德黑兰更看重导弹力量、防空体系和战略纵深,相互加码的结果,往往会波及黎巴嫩、叙利亚和海湾地区。
11 月 16 日,各阵营仍在谈判,艾森科特能否组成稳定政府尚无结论,内塔尼亚胡也没有因选举失利立即交出职权。以色列仍处在权力交接的不确定阶段,不能把尚未实施的政策当成既成事实。真正需要观察的,是新政府能否建立稳定联盟,以及军方在伊朗问题上到底握有多大决策影响力。
中东局势的变化同样关系国际能源供应与航运安全。霍尔木兹海峡一旦再次出现严重安全危机,承受冲击的不只是伊朗和以色列,全球能源市场和国际贸易都会被拖进去,中国主张通过政治外交途径解决争端、反对冲突扩大,这一立场没有变化。
所以,内塔尼亚胡离开总理职位,以色列对伊朗的强硬姿态不一定会下降,甚至可能以更专业、更制度化的方式延续下去。一个政治人物的风格可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安全焦虑却不会轻易消失。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谁的讲话更强硬,而是新领导层会不会把军事威慑变成长期政策,又会不会在国内政治压力下进一步压缩外交解决问题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