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写字楼的电梯摇晃着停在18层,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我和一个浑身灰浆点的农民工大哥被关在一起。空气闷热,他身上的汗味混着灰尘的味道格外清晰。
手机只剩5%的电,我正慌张,他却摸出半根蜡烛点燃,笑了笑:“习惯了,工地上常断电。”为了缓解尴尬,我随口抱怨这栋楼的施工质量。他沉默了一会,说:“我儿子也在城里上班,坐办公室的。”
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他掏出老人机,小心地划开一张照片——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写字楼前。我礼貌地夸了句:“真精神。”他眼睛亮了,话匣子打开,说他儿子如何聪明,就是总加班,胃不好。
“大哥,你孩子知道你在这么高的地方干活吗?”我问。
他连忙摆手,神色突然紧张:“可别说!我告诉他我是工地安全员,只在地面转转。”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上个月,其实我从架子上滑了下,腿刮了个口子。他在电话里听出我声音不对,我赶紧说,是感冒,是感冒。”
就在这时,电梯对讲机刺啦响了,救援人员说还要半小时。烛光里,他脸皱成一团,半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向我这个陌生人坦白:“老师傅们都说我傻。可当爹的,不就是给孩子托底的吗?他在城里站稳脚,比我啥都强。”
电梯修好时,天已微亮。临别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工具包最里层,摸出一个用塑料袋紧紧包裹的饭盒,非要塞给我:“这是昨晚工地发的包子,我没舍得吃,还热着。你们坐办公室的,早饭总凑合。”
我捧着那温热的饭盒,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堂,看着他走向钢筋水泥的森林。保安皱眉驱赶他,让他走货梯。他弓着腰,连声说好,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这座城市的光鲜之下,藏着多少沉默的“谎言”。那些弓着的背,扛起的不仅是一包包水泥,更是一个家的远方。父爱有时就像那半截蜡烛,光亮微弱,却拼尽全力,只想为你照亮脚下哪怕一寸的路。而我们,是否看见了那烛光?
